“小师姐，你在说笑什么呢？哈哈，我怎么可能是细作呢。”陈太妙尴尬地干笑了两声，怀里的酒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了。
四下灯光绰绰，唯有石桌上一盏灯烛亮着，照着二人身侧更显晚间暗沉。
“大师姐那边传音石没出问题，灵力更是充足，怎么会突然断了传音。”李湛水平视她，眼神烁烁，她本来就有一双夺目的眸子，昏暗的灯下更是明亮如星。
陈太妙眨眨眼，“这样么，可能是我没注意。”
李湛水轻轻一笑，“那日只有你全程目睹整个过程，明知我不敌任何一人。你不去调度，还一直催促我与神兽对战，是为了卖更详细的资料吧。不是怕我们输，是想看看我到底还有什么底牌吧。”
“小师姐，你不信我。”陈太妙声音低下去，含着浓浓的委屈。随着语调的放低，头也跟着垂下去，烛火照在她发丝上，昏暗不辨神情，似乎是真的受了很大的委屈。
“你叫我怎么信你？我初来乍到，逍遥峰的人还认不出我，怎么正一峰个个认识我？个个喊得出我的名字，个个知道我才学会引体入气。”李湛水无奈叹了口气，继续看着陈太妙的把戏，“作战计划也是你出卖的吧？”
陈太妙笑容僵在了脸上，连忙否认，手里攥着的酒壶晃了晃，洒出几滴。
有一滴不偏不倚刚好溅到烛火上，火苗骤然窜高，滋啦一声爆鸣。
“没有的事，我怎么敢把作战计划泄露出去。我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干啊！我还要不要做人了？”
李湛水只是笑对着她，“你这是只否认没卖作战计划的意思咯？”
陈太妙不死心，强撑道：“你怎么不怀疑是谢观把你资料泄露出去，你们不是一起去大月湖了？”
“你还知道大月湖？”李湛水惊讶，这出乎了她的意料。
“误会误会，”陈太妙连忙摆手，“这大月湖妖祸是由我整理记录在册的，我平时干些文书整理的活挣点灵石。”
她语气换成了试探地询问，“小师姐，你想想看谢观是正一峰的人，肯定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是他透露出去的，所以要把剑送给你。我名义上还是咱们逍遥峰的人，你怀疑我，我好伤心。”
是么？那把剑。
因为相信谢观人品，确实没怀疑谢观，骤然被陈太妙点出，险些被带偏了。
低头思索片刻，思路理清，李湛水再次抬头，“我不疑谢观，有个缘故。你以为都和你一样么？若是谢观透露我身怀月华灵力，我这点底细，正一峰早就人尽皆知了。可他连望舒都没有说，因此望舒漏算了这点，让我有机会破阵。谢观连我是月华灵力都尚未声张，不可能是他。”
李湛水顿了顿，“而你不同，你是我来仙门后接触最多的人。我的玉牌是你领的，我的住处是你安排的，我的传影石是你送的，就连我的基本信息也是你登记的。”
声音重了几分，“唯一不同的是，你不知道我有月华灵力，只知道我的来历。你误以为我是姒千秋走后门塞进来的新人，而谢观想必他很清楚我是曼娅师尊亲手招来的。正一峰想要情报，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了。”
李湛水说完展颜一笑，突然想起谢观和她说的那句话。
果然没错，逍遥峰的人惯会骗人，差点被骗了。只是……正一峰那些人竟然会买情报，他们不是最守规矩、最古板守礼的吗？真是大开眼界！看来都不能尽信了。
“小师姐，你的推论合情合理，可是我没有帮他们赢。”陈太妙猛地抬头，“我只是卖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情报。小师姐，修为、境界、用什么兵器、入门多久，这些以后也瞒不住同门的，不算机密……我也想你们赢的。”陈太妙的声音逐渐低沉，哀求的语气甚是可怜。
这是在打感情牌么？
“我不想相信是你的，可你偏偏做了，你没想到我能赢了。”李湛水的声音轻了下去，“所以你输了钱，也输了人。”
此话诛心。
“哎呦！”
惊叫一声。陈太妙手一抖，怀中拿出的绿蚁酒一不小心没拿稳倒了，大半尽数淋落，倾洒了全身，在她衣襟裙摆之上，细密酒珠顺着衣纹蜿蜒滑落。
满室酒香，闻着醇厚温润，似乎是不错的佳酿。李湛水很少喝酒，夫人从来不让她喝的，所以并不懂到底好不好。
现在陈太妙很滑稽，让李湛水联想起那夜中秋不太美好的经历，不由得心生惭愧，陈太妙好心给她带饭菜回洞府，她却像审贼一样。
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事，可要是自己心慈手软，陈太妙打死不会承认的。一码归一码，想到这心思坚定起来，绝不能放过陈太妙，做出这种事来。
陈太妙年纪二十来岁了，却故作小女儿姿态，咬着唇可怜兮兮望向李湛水，“小师姐……你会净咒吗？”
很显然不会。
况且就算李湛水会净咒也不使的，净咒她见过的，得袭胸。哪有侠女随便袭胸的，只有登徒子会。
等陈太妙换了衣服，李湛水再来和她对质时，紧张肃静的气氛消散了大半。
陈太妙讨好地举起那酒壶，哭丧着脸问，“小师姐，还有半壶酒，来点吗？”
谁这个时候还喝酒啊？更别说刚刚已经倒了大半了，还喝这半壶残酒，搞得好像有说不出的奸情似的。
“我说了不喝酒。”李湛水见着陈太妙手微微发抖，“你若是还紧张的话，喝点给自己壮壮胆吧。”
蚁绿酒倾倒在杯中。
酒借人胆，陈太妙满满饮罢一杯，“小师姐，我不伏罪。”陈太妙挺能喝的，满身酒气回来还清醒着，当下又能喝第二轮了。
“我也没说要治你的罪，大师姐知道你干的好事吗？”
陈太妙又大啜一口，“也许知道吧，至少杨淀师兄早就察觉了，暗地里敲打过我，只是不知道给我瞒住了多少。像小师姐这样直接逼问还是第一次。”
“那你还那样说杨淀师兄。”他还给你瞒着，李湛水心道。
“一码归一码嘛。”
李湛水“哦”了一声，接着问：“大师姐会怎么处理叛徒？”
“这就算叛徒了？我冤枉。”陈太妙呛了一口，“那我不知道，估计说上去不太美妙。姒千秋最恨叛徒，说不定会一剑劈死我。”
“少来，又来诓我。”李湛水没什么耐心，伸手拨了拨灯花，“山上规矩不是吃干饭的，怎么可能让姒千秋一剑劈死你。”
况且，这事很严重么，横竖不过是同门之间的摩擦斗殴。说到底，正一峰也好，逍遥峰也好，只不过是宗门新生代斗气寻仇而已，哪有说的这么严重？
陈太妙不好意思干笑，嘿嘿两声，伸出手去拉她的袖子，晃了几下，“小师姐好聪明，不愧是我们逍遥峰二把手。我不说的惨些，小师姐怎么会放过我呢？”
“油嘴滑舌的，以后你说的每个字，我不会信了。”李湛水暗道不妙，果真是严肃不起来了。
陈太妙看出态度软化，跟着嬉皮笑脸起来了。“别嘛，小师姐我只是一时糊涂，你大人有大量饶过我嘛。”
“我饶过你，逍遥峰其他人会饶过你吗？等着被大师姐一剑劈死吧。”李湛水吓唬她。
陈太妙顿了顿，“小师姐，你这就有所不知了。说不定大师姐早就知道了，她可是会玲珑心术的。”
“那个读人心的法术？”李湛水似乎听谢观和姒千秋的对话时提到过。
“对啊，玲珑心术，望之可观人心。”只是师祖不让姒千秋用，陈太妙还没有傻到把后面的话一并说出来。“大师姐会知道吧。”
“大师姐知道也不管么？”李湛水一愣，要是姒千秋不在乎卖点情报，好像是有点多管闲事了。
陈太妙忽然又笑起来，果然刚刚在卖惨，这回儿又笑起来了。她吐吐舌头，自恋地笑笑，“可能我长得好看？你知道的，她最喜欢美人了，说不定根本没当回事。”
李湛水一愣，以姒千秋的那个性子，搞不好确实是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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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的事。
就着灯光，李湛水端详起来。
她与陈太妙不过数面之缘，陈太妙又时时刻刻戴着那帷幕，确实没有仔细打量过。
陈太妙见着算是清秀吧，五官算不上惊艳，在烛火映照下倒有几分楚楚可怜，可以称得上是个美人。容貌还是其次的，只是太爱刻意扮小了，身形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还一副小女子的娇憨模样，总莫名其妙联想起“老妪何故惺惺作态”来。
“太饥不择食了。”李湛水脱口而出。
“小师姐，你什么意思！”
糟糕，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李湛水想起美色误国的本子，哪有昏君要比祸水还好看些的。
不过她现在得做谏臣忠良了，毕竟姒昏君对她有恩，以后自己还要在逍遥峰混，陈祸水出卖本忠良的事还没算呢。这口气还没出，本忠良是不依的，不能继续玩笑了。
李湛水挺起腰杆，不再依靠在石桌上，灯光落到她的眉目，当真有几分严肃，“不跟你闹了，为什么要卖情报？”总有个理由吧。
“穷啊，小师姐也不想看到师妹吃不上饭吧。师妹我天煞孤星，克死三任恩师，修道前途一片黑暗，小门小户眼皮子浅，买不起妖尸修不了道，可怜一辈子无法结业，没经得住诱惑，铤而求险。”陈太妙说着红了眼角，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这么多理由没一个是真的吧。“事到如今，陈太妙你还在诓我，京兆陈氏是当今有名的豪门。”
“我和陈氏不熟……”
“还在骗人，我直接替大师姐清理门户，一剑劈死你这个谎话连篇的小人算了。”
眼看李湛水怒火中烧起身，陈太妙连忙一把抱住她的胳膊。
原来武力这么好用，难怪大师姐老是喜欢武力威胁，李湛水心想。
“小师姐！这个我真没骗你，”陈太妙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头发还是湿的，几缕贴在脸颊上，还有股酒气。“我和陈氏素不亲厚，族里人嫌弃我孤僻，怕我惹出祸来有辱门风，存了让我做姑子的心思，谁知道做姑子会不会悄无声息地弄死我。我真的一点都不喜欢这个世道，还是我自己寻来仙门，保全了自由。”
“那也不对，你不可能缺钱。”陈氏再怎么不喜，做做样子还是要有的，刻薄了子弟平白让别人笑话。
李湛水又道：“大师姐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你给他做事，怎么会短你的好处。”姒千秋出手阔绰，她刚刚还领教了，搬那些东西搬得累死了。
“谁会嫌弃钱少，钱总是不够用的。”陈太妙，“养了个吞金兽，不仅得大肆敛财，还得炒作话题。”
“什么东西？”
“供娱乐消遣的，办了个仙门的秘闻小钞。”
“这能花几个钱？”
“小师姐，你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养写手、买消息、印钞纸，哪样不要钱。”陈太妙叹了口气。
秘闻小钞，李湛水也很喜欢看。“那我也支持支持。”
“再好不过了，里面都是绝密的。”
忽然李湛水心跳如雷。“帮我个忙。”
“要钱的。”陈太妙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李湛水点点头，她又不缺钱给得起，“好，我要一个人的资料。”
陈太妙狐疑：“你看上谁了？要谁的资料，姒千秋？我说过了，这个女人风流债挺多的，不会有好结果的。”
“不是。”
“是谢观？送把剑就心动了？那种骄傲的世家子输了，不好意思要回去罢了。”陈太妙悠悠道。
“也不是。”
“咦，不会是杨淀吧。小师姐，这个别人家的舔狗。在我们那里，这种行为会被叫做接盘的。”陈太妙笑嘻嘻地鄙夷。
“都不是。”
“奇了怪了，那是谁？你还认得其他人？”陈太妙面露惊讶，然后忽然坏笑，“不会是我吧？小师姐，我和大师姐不一样，我性取向还是正常的。”
“是望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