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谢观穿过了几个院子。谢观走得又快又稳,李湛水有些惊讶,这几个院子布局颇为相似,她小时候在自己家还迷过路。谢观第一次来,竟然分得这么清。
到了内屋,李湛水敛息静气,不再多想,跨过门槛走进屋来。
厅内,父亲正陪着上首一位女子。这位女子能让父亲亲自作陪的,显然女子身份不凡。
那女子生得极美,古铜肌肤眼眸深邃,确如柳羡儿所言,不似凡俗。想必这位就是前来相看的那位仙师。
李湛水只是依礼报了姓名,便垂首静立,心下忐忑,摸不准自己该如何表现,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上位者的发话。
坐在上座的女子风轻云淡,她貌似对除妖一事并不上心,据说要了不少茶叶。除妖一事她全权交给那位小真人明日去处理。独独对招收弟子相看这件事十分上心,并且还全程出面。
女子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她近前来。
李湛水缓步走到跟前。这才看清了台面上摆着一把暗金小刀和几个素白的瓷杯。小刀上有着暗金色的花纹,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李湛水来不及思考更多,靠近台面就被吸引了目光,停了脚步。她的目光像被钉住了,移不开那一把小刀,看了几眼顿时阵阵晕眩,脚下发软。
她试图移开眼,刀身上暗金色的花纹便开始转动。李湛水努力挣扎着想要站稳,不想在这种场合忽然晕倒。她本就苍白的脸硬生生涌上了吃力的青色。
忽然,李湛水的灵魂深处传来一个女子轻轻的呼唤:“血……用刀……把血注入瓷杯中。”
声音越发清晰,女子的呼唤带有着蛊惑人心的魔力,李湛水神色开始变得恍惚。
不过三息,李湛水眼神瞬间失去清明,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李湛水不想违背这个女人的呼唤。于是她摇摇晃晃拿起桌上的刀,在手里比划着割开的姿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位置。
一刹那,女子微微上伏的声音让她确定找到了那个点。李湛水毫不犹豫地举着刀往手腕肌肤上开始切割。
锋利的刀尖划开了娇嫩的皮肤,鲜艳的血一滴滴的滴落。先是滴到桌子上,晕开了朵朵红色的艳花,还有部分飞溅到了地上。
李湛水调了好几次方向,晃动手臂才将手腕移到瓷杯上。手腕上还感受到疼痛,刚刚被割开的肌肤在疯狂的呼吸渗血,身体的血液叫嚣着喷涌而出。
素白的瓷杯里缓缓盛满了鲜红鲜红的血。伤口格外地刺痛,李湛水却浑然未觉,只死死地盯着杯中越积越多的鲜红。
上座的女子没有开口,默默地盯着眼前这个少女。面前纤细的少女缓缓割开手腕,鲜红的血液注入杯中。少女仿佛没有感觉到疼痛一样,她本来就明亮的眼睛在一眨不眨地盯着滴落的血。
素白的瓷杯里盛着少女温热的血。待杯中盛了大半杯血,那位女仙师从怀里取出了一个琉璃酒壶。正是柳羡儿进来之前提到的酒。女仙师放在鼻前闻闻,将壶中清液注入血杯中。
黄酒缓缓地倒进杯中,特异的香味从杯中瞬间弥漫飘出,酒的醇和血的腥甜混合在一起。素白的瓷杯身上骤然涌现起淡金色的脉路。
李湛水不知道的是,她的父亲李鸿看到的却是,杯中的金光竟化身一条金色的小蛇,在血酒中游荡。
李鸿冷汗涔涔,想开口,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的血,一点点注满瓷杯,和之前进来的韩家女儿一样。不同的是,这条金色的蛇,更加凝实明显。
而案前的李湛水对此一无所知。女仙师显然对于杯中发生的变化非常满意。她虔诚地捧起瓷杯,注视片刻,随即仰头将杯中血酒一饮而尽。
李湛水呆呆地站在那里,神智要命地混沌膨胀,无数个片段涌上心头。血管也扩张得厉害,仿佛有什么东西寄生在她身体里,随时要炸开。某种压抑的气息想要借助她的身体破土而出,吟啸声甚至要震破瓷杯。
台上两个人都没有发现这一幕。
那位女仙师依旧闭着眼,细细回味着血酒的味道。睁开眼那一刻,她的眼睛淡淡流转着暗金色的光。
随后,女仙师拊掌大笑着高声说:“此子仙缘深厚,当入我仙门!”
李鸿长史顿时有些汗流浃背。仙缘难得,自是好事,倒也不辜负亡妻所托。可女儿自幼长于深闺,仙路迢迢……去仙门固然是极好的,只是仙门路远,这个孩子自小由夫人养大。他断断做不了夫人的主,他有些踟蹰但不敢开口。
女子转过头来,冲李湛水微笑着,“我叫曼娅,欲收你为徒。我会将大道绝无保留地教授给你,保你一生无虞。”
李鸿硬着头皮接话,“恐怕小女不适合这条道路。”
曼娅丝毫没有在意李鸿的话,只把眼神放在李湛水身上,自顾自接着说:“缘是躲不掉的。她若愿意来,自然会被牵引着来。这是我一眼看中的人,血脉蕴含着无与伦比的力量,注定有这份缘分。无论她走向何方,最后都会被这条道吸引。我心意已决,她将为关门弟子继承我的衣钵。李湛水,你可愿拜我为师?”
李湛水只觉得头脑发晕,迷迷糊糊地听见这位仙师在唤她。说话的女人字如刀锋,不像是呼唤,更像是言之凿凿的审判。
她未受伤的那只手还在无意识轻摸着手腕上的伤口,血已经不流了。但是刚才那疯狂的感觉还在,那个女子声音竟然在她脑子里说话,自己的手不听使唤地动起来,刀割下去,她竟然不觉得疼。直到停下来,才顿觉痛楚难耐。
她身体还不适应,还在轻微地摇晃。混乱和疼痛交织,极致的恐惧席卷了她。再加上女人刀锋般的语气。她本能地对这种斩钉截铁的语气感到抗拒。
李湛水下意识后退,平衡住了之前战栗的身形,口中含糊:“我我……我。”
还没等她拒绝,谢小真人谢观面有愠色,“师伯!这不公平,这样做对其他人不公允。她还没进行试炼、没测根骨。”
“回去再测,不是一样的吗?”
谢观咬牙继续,“既然是师伯关门弟子,该为内门弟子。按理内门弟子还需要额外进行测验。师伯不可就此收她为徒。望师伯三思!”
曼娅不以为意地,“我要收个关门弟子,便是你师也不敢挑三拣四。区区那点规定,谁敢拦我不成?此事我心意已决,不容有反,岂容你来质疑。”
“我不同意!”声音从门外传来。
一个美妇人忽然闯入,正是院外偷听的夫人。夫人行走不再凝静,步伐紊乱地冲进厅中。
夫人望着眼前的场景,面容悲戚起来,诉道:“我的儿。”
曼娅看着她,神情慌张语气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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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霞?”
夫人正准备使出全身力气来哀求,听到这名字,一下子泄了气,“湛水,她什么也不知道,不该背负这些。”
“可她愿的。”曼娅不敢再看夫人,狠心转过去。
“栖霞已经死了。活着的人都在缅怀她,没人在她活着的时候珍惜她!”
夫人从来是庄贵随和,她不是没有脾气的人,而是在岁月中事务消磨了她的性气,一旦侵犯她的逆鳞,爪牙立马狰狞地伸展开。这种极端的愤怒语调,李湛水还是第一次见。
曼娅背对着她,只是轻声说:“我和栖霞的命运何尝不是一样的呢。”
面对这种稀里糊涂的对话,李湛水一时失魂迷茫,依稀记得自己根本没有做出任何选择。
这个场景里里外外透露的诡异,好像只有她蒙在鼓里在这里听谜语。任凭被人摆布的滋味,向来让她极其难受,她讨厌被摆布的滋味。
于是李湛水脱口而出,“难道不应该由我我决定吗?”
这话一出,夫人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紧紧攥着李湛水那双小手。
这位夫人还穿着纯素泛黄的棉布衣裳,本是标准的世家贵妇,兴趣爱好是礼佛。此刻完全丧失了凝静的面容,抓着的手还有些发颤,平生未见语气急切地说:“不行,你不能去。”
李湛水这时神色立马清明了几分。她了解夫人,看着夫人紧攥自己的手,回忆这些年夫人的种种,从来没有露出过这种神态。她不懂夫人为什么这样惊慌失措,这样的极力反对。明明去仙门是件好事,可偏偏一向希望她出人头地的夫人不让她去。
她并不是很想去,可凡是夫人反对的,那么自己就有待商榷了。
李湛水讷讷不语,这个选择不能这么快做出来。她既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就缄默不言。
夫人长舒一口气,接口埋怨道:“湛水年纪还小,如何受得清修之苦。”接着夫人白了长史大人一眼,暗暗谴责他办事不力。
李鸿接收到信号,沉着脸说:“仙师的命令不可违背,只是确实这孩子……患有癔病,脑后有反骨,资质驽钝需要静养,不适合去仙门。”
曼娅像是找到了突破口,朝着李鸿伸出手来比划,“这孩子真是太好不过了。身有癔病说明她心思至纯至敏,不藏心机。脑后有反骨,说明她这个人天生异象,慧根入骨!肯定是常因感知太多而心绪微动,所以才如此。至于静养,哪有比山上更安静的地方。依我看,李湛水仙缘不浅啊!”
李湛水懵了,这仙师说的是她吗?
曼娅越说越兴奋,“李湛水很适合做我的徒弟!而且我之前拿茶叶算过了,她八字和我合的来,是个有福之人。这是上天注定,这就是缘分啊,你们凡人不也讲究这个吗?”
谢观无奈说:“师伯,不可随意卜卦。而且收徒当以根骨资质为先,八字之说,凡俗淫技,不足为凭。”
“我收徒,我说了算。”曼娅开始正色道,“就算不去仙门,大月湖她去走一趟如何。幻境试炼终是虚的,让李湛水亲自见识见识妖物,看看那奇诡的力量,我不信她不来。她的血液有让妖忌惮的强劲力量,这是她与生俱来的责任和使命。也许,你就会改变主意了。”
曼娅一语道毕,扫了扫浮尘让李湛水、谢观二人出去。独独和夫人又说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