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会再一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但李湛水似乎注定要在名为“张侃”的漩涡边一再徘徊。
再次见到张侃是一个月前在城中最热闹的酒楼“揽月楼”,李湛水本是恰好路过,却鬼使神差地听见楼上传来一阵恣意的说笑。
她抬头望去,只见二楼敞开的轩窗边,张侃在阁楼高台饮酒。一上一下,完美错位。
本来毫不相干,目光也未曾交汇。最终还是莫名其妙相遇。
张侃发挥了他纨绔子弟的特长,正慵懒地枕在妖冶侍姬的腿上,舒舒服服地在窗台享受。一面让美人折腰喂暖酒,一面欣赏景物对景吟风弄月,好不惬意。
真是……放浪形骸!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如此……李湛水当然也没有认出他来。只是心下啐了一口,脚步骤然加快,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偏生此时,张侃兴致浓郁之际,怀中的折扇脱手了。
一柄泥金折扇从窗口“啪嗒”一声掉落,不偏不倚,好巧不巧,正砸到了李湛水身上。
李湛水吃痛低呼一声,蹙眉拾起扇子,露出了不善的眼神,显然是要找他麻烦。
呵呵,惹到我算你倒大霉了。我天生身患癔病,头有反骨,做出什么事来都情有可原!李湛水摩拳擦掌准备找他麻烦。
还未等李湛水发作,张侃起身往下看去,微微欠身。
李湛水头顶便传来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声音:“小娘子,恕罪恕罪,在下失手了。”
李湛水抬头,正对上张侃探出窗口的脸。日光下,他一张粉面含笑,那双桃花眼因笑意弯成了好看的弧度,里面水光潋滟,带着毫不掩饰的一丝玩味。
就那么随意地拱了拱手,歉意显得轻飘飘,却莫名有点勾人。李湛水眼睛有点发直,不由自主地瞪大了。这这这简直就是恃靓行凶。
但看到那双水光盈盈的眼睛,李湛水忽然理解了秀色可餐。长的好看,真的能当饭吃啊!
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很难不心头一颤。那被打中的肩头仿佛不是疼,而是窜起一阵微麻的酥意,直砸得李湛水酥了半边身体。
李湛水承认自己又一次可耻地心动了。她心里那点芥蒂,在此刻美色的冲击下,竟溃不成军。
李湛水强装镇定,声音竟有些发干,“不碍事,公子既然失了手,这扇子就权当罚给我了。”
说罢,她将折扇往袖中一搂,便急匆匆没等张侃反应就落荒而逃。
李湛水将这段经历简直当成奇遇,上天给送来的缘分。本以为,上次相见已是镜花水月,狠狠浇灭了她的爱恋。
可能是梦幻的情节总是被一而再再而三地书写。命运的戏弄如此出乎意料。
没想到这次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贴身之物。理智告诉李湛水此人轻浮不可信,可袖中那柄还带着男子温热体温和淡淡酒香的折扇,此刻竟觉得有些烫手。
李湛水脸颊微微发烫,显得如此的不真实。这把意外得来的泥金折扇,提醒着她这是切切实实发生的。一物换一物也算不吃亏。
李湛水想找人分享这段奇遇,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柳羡儿。
柳羡儿是她的闺中密友,武将之女,性格豪爽。
当李湛水红着脸回去,将酒楼偶遇和盘托出时,柳羡儿惊得连最喜欢的丁香酥都没吃。
“你就因为他长的好看喜欢他?”
李湛水想了想,诚实地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哥?我哥哥长的也很好看啊。”
李湛水还是很诚实,“你哥和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那张脸我看腻了。”
“就这?”
“还有个原因!张侃有痴病,我有癔病。天造地设,绝配!”
“李湛水!你真的有病……”
“你不觉得我们有共同语言,能一起交流病情吗?”
柳羡儿叹气,“你就不能和我们一起喜欢杨淀公子吗?非要刻意展现你小众的口味。”
不止柳羡儿,整个兴元府所有怀春少女的倾慕对象都是杨淀。那是整个兴元府所有的怀春少女共同的梦。
杨淀本人,温敦机巧不用多说,才情卓绝,温润如玉。年少时便有神童之名,五岁童子试登科,十三岁诗名红遍大江南北。后贡于朝廷,骑马游街,丰神俊秀让街上少女如沐春风心头一荡。
他写的小诗更是缠绵莫测,引得闺阁中的小姐们争相传抄。闺中小姐不知多少因此害了相思,桃色新闻也是一件接着一件。
最开始城里疯传说这些诗句他是写给青梅竹马爱而不得的表妹的。一时间,城中少女郁郁不乐。
哪来的不知名的青梅竹马表妹杀进杨淀公子心里横刀夺爱,惹得满城少女心碎神伤。对那不知名的“表妹”羡慕的发疯,可左等右等没看到表妹的影子。
随后有人传他是写给羁旅在外当官的伯父。伯父年纪大了,情思故里。杨淀公子为了宽慰伯父,写下此诗慰藉其乡思之情。
写诗侍亲,杨淀公子孝感天地!就是李湛水不知道为什么给伯父写诗要写情诗。肯定是香草美人自嬷传统还是太权威了!
还有人传,这是写给一位仙人,梦中仙人送杨淀五色笔,与他同游并携手共座饮酒。醒来后杨淀对此念念不忘,怅然所作……
众说纷纭,真真是越传越玄乎。这些诗句越说越乱,越说越离谱。
最后的最后,直到那年冬日,杨淀邀满城人士共赏“初荷”,才将这谜题推至高潮。杨淀亲自出来辟谣,其实这些诗句是写给他一位友人的。
到现在,李湛水还记得那个场景。寒冬腊月,何来荷花?
原来是他将日夜苦读的洗笔温水灌入荷塘,暖流涌动,竟催得满池墨荷提前绽放。
来的人都被眼前的场景震撼了。墨荷层层叠叠,浓淡相间,整个荷塘水墨氤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好闻的书卷气,几个隽秀侍女在分发诗文给与会者。
正是杨淀的文集,自叙荷塘水是他日常用过的洗笔水。文集中诗句一字未动,题目却明明白白全部改成了《赠友人》。
自此,无人再追问“友人”为谁。杨淀的才名与这份别出心裁的雅趣,一同传为美谈。
杨淀名声更甚了。要是旁人做了这种事,李湛水肯定觉得沽名钓誉。偏偏杨淀行事光明磊落,好似事情本来就是这样。
废话,这种毋庸置疑的牛人还需要沽名钓誉吗?街坊邻居的家长口中,杨淀已经神化成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弯弓射大雕,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医卜星相无所不通,谋略巧思深不可测,姿容更是顶中顶天花板。拿来教育其他少年的最佳案例。
李湛水一直好奇杨淀是不是妖怪变得。书上写了狐狸精有魅惑技能,这样才能解释杨淀这样倾国倾城!魅惑迷倒兴元府的老老少少。李湛水开始很欣赏这种人,只是后来夫人拿杨淀教育李湛水。这种欣赏演变成了厌烦。
只可惜,半年前,杨淀启程去了京城。他这一走,仿佛也带走了兴元府大半的春光。
惹得多少少女怅然若失,心里空落落的,这一片芳心不知能寄托于谁。
总之柳羡儿对李湛水的小众口味不理解但是尊重。她觉得李湛水本来就有病,看杂书越看越多,最后真的把脑子看坏了!李湛水不好说这件事,要是柳羡儿天天有个人拿杨淀教育柳羡儿,那柳羡儿也会对此人深恶痛绝的!
柳羡儿痛心疾首,“你知道外面怎么说你吗?说你是装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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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和你玩,我不要面子的吗?”
不过柳羡儿还是帮忙了,她兄长与张侃认识,借着曾经那点狐朋狗友的关系,当真愿意帮忙一次,在中间传递起消息。
比如这次李湛水要中秋约会后,离家出走,浪迹天涯。
于是,柳羡儿的哥哥柳钦,受人所托带了封闺中小姐的书信给张侃。
张侃听到这话暗暗好笑,什么时候他也能收到这种东西。杨淀这一走,难不成这群怀春闺秀就开始转换目标了。
城中哪个小姐怀春,怀春能怀到他这种一事无成的纨绔子弟头上。
张侃漫不经心地接过那淡紫色的纸笺。淡紫色的纸笺淡淡地散发着幽香。
自薛涛以来,用胭脂熏染成三寸小笺,风靡至今。小笺小诗小字,那位多情薄命的才女总爱设计这种精致巧思来传递感情。这种精巧的纸笺也同样受到了追捧。
比起名家特制,女子更喜欢用浣纱水芙蓉汁自制书信。信笺上饰有独特的纹样,独一无二且赏心悦目。
张侃自然很喜欢华美的书札,以此标榜自己的风雅。与他来往的纨绔常常送来风尘之地新制纸笺用以唱和。这还是第一次收到闺阁小姐的纸笺。
张侃不免觉得有点稀奇,微微意动。李湛水的装货行为总算没有浪费。
张侃把纸笺打开一看。首先吸引他的并不是清丽的字迹,而是里面夹带着一株小小铃兰花。一串铃兰垂下小巧的钟似的花朵,微微散发着令人舒适的清香。纯白的花上还带有湿润的味道,搭配起来显得格外精巧。
张侃的目光从铃兰花上移开,看向清丽的字迹。上面写着一行短诗:“
我有一宝兰,
生在幽谷溪。
寄语张公子,
何当来见携。”〔1〕
张侃还没看完,就被夺去,阴阳怪气的大声念了出来,这是他的堂兄张砚。张砚从小好武,称凶斗勇,颇有一番莽勇,抢来毫不费劲。
张砚张大眼睛,冲张侃喝:“竟然这么香!哪来的?你小子还敢藏私。”
张砚抑扬顿挫读了两遍,拿起书信放到鼻子前,狠狠吸了一口气,“这花可惜了,要是泡酒能馋死我。”
张侃也不恼,含笑地说:“兄长你觉得不好么?”
“文绉绉的,没意思。”
张侃缓缓伸手重新拿回纸笺略有所思,细细的读了两遍,咂摸着笑了。
“我看着很好。”
张砚见他神色荡漾,料他痴病又犯了,眼皮上翻,“做作。”
张侃明知堂兄估计是去捉弄那些古板老实的学子,狐朋狗友们平时无聊最爱这个。
他却继续侍弄那些兰花。这张香气盈室的信纸勾起了他的兴趣,正欲复刻一张,兴致勃勃的挑选着合适的。
与此同时李湛水绣房内,李湛水已经窸窸窣窣,和盘托出了。
柳羡儿瞪大了眼睛,说:“你这样稀里糊涂的写的。什么都没交代清楚呀!哪里见面?什么时候见面?叫人怎么赴约?”
李湛水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为了展现那点小心思,没头没脑的表达了爱慕之情,根本没有考虑到后面的安排。
少男少女在这种时候都是这样,做事没头没脑,什么都顾不上了。
李湛水对自己倒是一贯的自信,坚定地说:“我……他会明白的。天底下与我一样有病,不会再有别人了。”
柳羡儿狐疑地看着她,“你这自信哪来的?”
“话本里都这么写的。小姐写信,公子赴约,天造地设。”
“话本里小姐写信,公子赴约,然后呢?”
“然后私奔。”
“……你少看点话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