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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思前倨后恭

作者:江畔独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人都有邪性,李湛水属于邪性混沌人中拔萃那种严重的邪。她有这种程度的邪性,还没发生惊世骇俗的悲剧。她十四岁才想起可以离家出走,实属可喜可贺。这归功于她良好的家庭教育。


    李湛水是兴元府长史的女儿,目前已经十四有余了。虽然说已是娇艳欲滴将要开花的年纪,从身形看还是一个抽条羸弱的女孩子。


    纤细的脖颈,薄薄的肩胛骨。无端的让人想起某个古窑刚刚烧出来的瓷娃娃,肤色介于冷白与灰白之间的瓷白。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琉璃瓦般脆弱却闪亮着炫目的光。


    李湛水的母亲栖霞县主,出身高贵才貌双全,却在她幼时早早去世了。李湛水那时还是个没有记事的小孩,所以对于她的母亲,李湛水印象里分外稀薄。


    只能从他人的描述中依稀拼凑成一个温柔忧郁的女人。这种笼统美好的描述,让李湛水误以为自己也能成为这样一个人。


    按道理,幼年丧母的孩子长大往往会留下缺爱的阴影。李湛水却格外的叛逆难驯,从来不缺母爱,她所接受到磅礴的母爱来自另外一个强大的女人。


    栖霞县主有个从小交好的远房堂妹,又嫁了进来当了继室。性格彪悍容貌标致,和栖霞县主还沾亲带故,无论如何都是长史夫人不二人选。


    这位夫人风风火火闯进来,得到了上上下下的好评。她展现出对李湛水无与伦比的爱意以及雷厉风行的治家能力。


    于是同时照料着李湛水并操劳着府中大大小小的一切事务。没多久,给长史又添了一双儿女。尽管这个家庭有了新的孩子,也不妨碍李湛水受尽宠爱。


    李湛水是夫人一手带大的。夫人无痛当妈从对嚎啕大哭的娃娃束手无策的模样,到模范家长甚至是四地八乡远近闻名的教育巅峰。


    一个六岁就被判定为叛逆反骨的少女不偏不倚长大了,中间付出了多少努力是不可计算的。


    李湛水不得不承认夫人对她好的没有话说。可是她还是不习惯叫她母亲,她和上上下下的人一样喊她夫人。


    当然李湛水宗室出女的身份自然是尊贵的。只要她想,衣食无忧富足的生活,自然是稳当的。


    让她觉得郁闷的是,夫人对她要求太高了,品行课业看得很严。夫人时不时的就要抽查检验李湛水的学习情况。


    据说是栖霞县主文墨无双,出口便是锦绣。所以夫人对她期许厚望,从中蕴含着勉励她的意思。


    李湛水对此非常不屑,个人有个人的活法,李湛水偏不喜戴着枷锁舞文弄墨。


    常常有婢女小厮通风报信,“不好了不好了。夫人要来了已到门扉。小姐,快把话本藏起来!”


    小院子里又一阵兵荒马乱起来。李湛水吓得跳起来,手忙脚乱地藏起弟弟写的文章,一些乱七八糟的闲书,有时候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李湛嘴里不免抱怨:“夫人也真是的,我又不是她亲生的,何必抓得这般紧。”


    罗衣一边帮她收拾一边小声劝,“小姐快别这么说,夫人听了该多伤心。虽说你不是她亲生,可她待你比亲生的还上心,吃穿用度哪样不是紧着你先来?连栖霞县主留下的那点嫁妆,她都给你守得牢牢的,生怕旁人说了闲话去。”


    李湛水撇撇嘴,不说话了,但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不是不感激,也知道夫人为她付出了很多很多。


    只是这份无微不至的“母爱”,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罩在“栖霞县主之女”的身份里。紧紧束缚着她,喘不过气来。


    罗网在天,我偏不安!


    李湛水又不需要进皇城考状元,学这些酸掉牙的儒文古礼,只会昏昏欲睡。


    对此,教她课书的老夫子评价她是朽木不可雕也。老夫子对李湛水的功课也非常的发愁。


    李湛水却不得不学,夫人对这种事向来是说一不二、寸步不让的。


    李湛水小时候,第一次上课听到“王羲之写字入迷,没注意把沾满墨汁的馍馍往嘴巴里送”这种宣扬励志勤奋的故事。


    李湛水就产生了浓浓的好奇,更怀疑故事的真实性。本着实事求是的探索精神,乘夫子不注意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墨水。


    等夫子发现,李湛水嘴巴上已经糊了一大片黑色。夫子哭笑不得,按照古律“差谬者罚饮墨汁一斗”,考生书写滥劣的字迹会当场被监考官罚喝墨水一斗。


    她糟糕的书写水平,当然是该大喝特喝一大缸墨水。教她书的老夫子没想到李湛水自己喝起墨水来了。


    老夫子细思之下大为感动!老泪纵横,当场宣布,“你是老夫教过的学生里,最有求知精神的一个!”


    夫子从此认为李湛水不是这么不可教也,哪怕她头有反骨,身有癔病。老夫子迷信喝墨水会提高书法水平,在课上还大大表扬了李湛水的求知若渴的精神。


    这让李湛水不好意思坏了。


    这件事以她拉了好几天肚子告终。夫人也没生气,反而送了一大块上好的麋胶松烟墨。这墨是高丽上贡来的稀罕物,其坚如玉,其纹如犀,其色如漆。


    李湛水心下一寒,看夫人的意思,不会是让她磨碎通通喝掉吧?这样一大块,喝下去还不得中毒。为了防止自己中毒,这块墨第二天悄无声息的失踪了。


    过了几天,夫子那些“多喝墨水能提高书法水平”的鬼话,竟硬生生成为了现实!


    老夫子固执的以为李湛水是把那块墨全部喝掉的功劳。他开始大力宣扬,你们一个两个都给我多喝点墨水!喝墨水大军浩浩荡荡让城中少年苦不堪言。


    鬼话成为现实,李湛水交上来的功课,有了十成十的长进。倒不是李湛水有多么多么聪明,一夜速成书法大师,而是她请了枪手。


    她的幼弟天资聪颖,早慧惹人喜爱。李湛水完不成的功课,幼弟帮她做完;李湛水绣不好的女工,幼弟帮她绣好。弟弟就是她任劳任怨鞍前马后的小跟班。


    李湛水倒是有了几分羞愧,她这么多年来,如此地严重压榨童工。好在这个童工乐在其中,一点点好处就给他打发了,比如一串吃剩的糖葫芦。


    当然夫人有时候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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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出一些不成器的叹息,“湛水不够端庄贞淑,投机取巧哪里像个大家闺秀?”


    在外人看来,李湛水生性散漫,对任何事轻狂,更别说她自小被下了不祥之言。


    有反骨说明此人造反意图明显,妥妥叛逆少女!有癔病简直是脑子不好使的代名词。两者都有这个人是什么,不用多说了吧?


    府内外只觉得李湛水这人实在太能装了,更别说她刻意突出自己小众的口味,挖空心思显示自己跟别人不同。


    拿小众当资本,拿孤僻当风骨。标榜个性,这种人太不安分了!有人下了定论——不合时宜的装货!迅速走红起来,非常恰如其分!


    明明喝墨水是丢脸的事情,她还能得到夫子的夸奖,简直是装腔作势故作清高!这种人看到就让人厌烦。


    李湛水并不放在心上,硬生生压着她去做,反而觉得无趣。况且哪个端庄贞淑的女子喜欢舞文弄墨,这不是矛盾吗?


    喜欢舞文弄墨,难道会不爱不合礼教的风月淫诗?都喜欢不合礼教的风月淫诗,那心彻底野了,深夜翻窗登楼,溜出去看风月也很合理吧!


    都这样了,那外面的人只能脑补那样了,都那样了,那还能当做大家闺秀吗?


    不过这话,李湛水会暗自诽谤,毕竟装好了才有精力去折腾那些喜欢的闲事。


    她也幻想过自己才貌双全,女扮男装考上状元。然后轻飘飘留下一句宦游非我意。辞官归隐世人皆知,惋惜感叹只留下一段江湖传说。


    然后,在某个时期胡沙动荡,远民不安,她悄然出手又力挽狂澜、扶大厦将倾。帅炸了吧!李湛水心中的装货天花板就是这样。


    幻想总归幻想,又想想觉得所思所想,可笑可鄙。圣贤有关她有什么事呢?这样的日子,李湛水过得不自在。


    家庭因素也有,而幼妹是活脱脱的美人胚子。早年家中老仆直呼她得了栖霞县主当年三分真传——举止端庄,神态自若。对幼妹的评价,李湛水只有撇撇嘴。而她这个正牌女儿,反倒像个赝品。


    有时候李湛水会有一种莫名的恨意,她明明是这个家的人又不是这个家的人。


    夫人爱她,或许是因为她是栖霞县主的女儿,分得了大部分的怜爱。父亲待她明面宠爱,和弟弟妹妹并没有区别。


    在她身上最大的标签是“栖霞县主的女儿”。她是谁呢?李湛水是也只是“栖霞县主的女儿”。


    所以她决定该出手时就出手,亲自书写一番自己的传奇。给自己挑选一个相伴江湖的如意郎君,就是她跨越出的第一步。


    李湛水在脑子里给自己安排了一场盛大的出走。深夜翻窗,策马奔腾,相伴江湖,身后是夫人的呼唤和眼泪。她头也不回,仗剑天涯,潇洒得像话本里的侠女。


    等到多年后,她赫赫威名响彻四方,再飘飘然衣锦还乡。到那时,这些曾经轻视她、束缚她、嘲笑她的人,都会红着眼眶挽留她,后悔莫及,当年是她们错了,不应该阻止她不该硬生生折断她的翅膀。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前倨后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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