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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006

作者:栗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申时末,牢狱内烛火初燃。


    刑具碰撞声震得人耳膜发紧,混着隐约哀嚎,更显森然。


    那泼皮熬不过几番酷刑,涕泗横流招供:“是陈耀文,是构陷梅鹤时舞弊的那人!”


    “他给了小人一粒碎银,让小人去太平村传谣,务必将梅家人哄骗进城。”


    “小人只想混口饭吃,无意加害他人呐!”


    狱卒冷笑不语,落笔如飞,待录入供词,按上泼皮染血的指印,即刻呈送县衙。


    夜色渐深,牢狱愈发阴寒,霉气与血腥交织,黏腻刺鼻。


    陈耀文蜷在草堆上,臀腿处杖痕累累,稍一动弹便痛不欲生。


    意识昏沉间,牢门铁链“哗啦”作响。


    一人提着灯笼踏入,身后两名狱卒持棍而立。


    昏黄灯火将人影拉得狭长扭曲,映在斑驳墙壁上,宛若鬼魅。


    狱吏居高临下,语气冷硬:“陈耀文,你收买的泼皮已尽数招供。本官问你,你为何遣人入太平村散播谣言?居心何在?”


    陈耀文眉毛抖动两下,咬牙撑起身子,忍痛辩驳:“官爷明察,我、我只是记恨梅鹤时当众辱我,心中不忿,想让梅家人忧心奔走,叫他也尝尝惶惶不安的滋味,并无他意......”


    话虽如此,他眼底却藏着一丝隐秘的期待。


    盼着梅家如他所愿,举家进城来。


    这份期待刚冒头,便被狱吏接下来的追问击得粉碎。


    “并无他意?”狱吏步步紧逼,“你若只是想令梅家忧心,为何偏偏选在王公桥将塌之时,引他们入城?你是如何预知桥塌之事?还不从实招来!”


    陈耀文面上流露几分恰到好处的震惊:“什么?王公桥塌了?”


    随即连连摇头,急声辩解:“桥塌之事纯属巧合,我虽记恨梅鹤时,却从未想过害人性命!”


    辩解之言出口,失望却如一根细刺,扎进他心里。


    前世,王公桥于今日午时坍塌。


    他收买那泼皮,再三叮嘱,哪怕不信梅鹤时舞弊入狱,也要另想法子,将他们哄骗进城,便是要借桥塌之祸,灭梅家满门。


    谁承想,他费尽心机设下的死局,竟连半点水花都没激起。


    狱吏冷嗤:“巧合?天下哪有这般恰好的巧合?”


    “你前脚引梅家人进城,后脚王公桥便塌了,若非蓄意谋划,怎能拿捏得这般精准?”


    “我没有!”陈耀文嘶声吼道,“此事与我无关!”


    “嘴硬无用。”狱吏懒得再同他多费口舌,将那泼皮的供词掷于他面前,“你指使此人造谣生事,意图祸及梅家满门,已是铁证如山。王公桥坍塌一事,虽无你亲手谋害之证,却有你借势害人之心。两罪并罚,罪加一等。”


    他展开手中公文:“原拟戴枷三月示众,今改判枷号六月,终身不得再入科场!”


    话音落下,陈耀文惊叫一声,眼前倏地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牢门重锁,狱卒提灯远去,牢房内重归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陈耀文从昏死中悠悠转醒。


    他趴在潮湿黏腻的草堆上,臀腿杖伤似被钝刀反复碾磨,却抵不过心头剧痛。


    终身不得再入科场......


    狱吏冰冷的宣判在耳畔反复回响,将他残存的希冀碾得粉碎。


    他重活一世,本该踩着梅鹤时及一众同乡的尸骨,步步高升,成为权倾朝野的内阁首辅。


    而非困在这方寸牢狱,一辈子做个抬不起头的罪人,永无出头之日。


    陈耀文死死攥着身下稻草,不甘如野火,在胸腔疯狂燃烧。


    他还未成为人上人,不能就这么认输。


    判决已下,无转圜余地,那便另辟蹊径!


    前世为了生计,他常年挑担走乡串户,数十年间踏遍南直隶大小地界,最是熟知何处藏着稀世珍宝。


    他清楚记得,县城以西百里的安灵山内,长着一株百年老山参,药性极强,乃是救命续命的珍稀灵药。


    前世被一采药翁发现,卖得百两白银。


    现任知府独子身患顽疾,缠绵病榻多年,寻遍名医无果,最是渴求这等珍稀药材。


    他若能挖出那株人参,亲自送到知府手中,为知府公子续命,以知府的耿直秉性,必然会欠他一份天大人情。


    届时,不过是恢复科举资格这点小事,知府只需一句话,向上疏通一二,钱县令又怎敢执意刁难?


    他的科举路非但不会断,反而能借这层关系,走得比原先更顺、更稳!


    思及此,陈耀文浑身血液似都沸腾起来。


    剧痛依旧刺骨,心中却燃起汹涌希冀。


    -


    翌日晨起,风雪已停。


    众考生松了口气,若再这般酷寒,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怕是要病倒在考场中。


    “横竖今日无考,时日充裕,何不打雪仗消遣?”


    “善!”


    几名考生冲入雪地,捧起雪团,大喝一声“看招”,奋力掷出。


    雪球正中同伴肩头,碎雪飞溅。


    被击中之人不甘示弱,团起更大的雪球回敬过去。


    嬉闹声阵阵,一扫连日来的压抑。


    梅鹤时下楼用饭,见越来越多的考生加入其中,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淡笑意。


    虽无灵韵仙气,凡尘烟火倒也鲜活热闹。


    简单用过朝食,梅鹤时与刘澄交谈几句,便折返客房。


    心念微动,下一瞬便悄无声息落入万界图书馆。


    梅鹤时撩袍落座,指尖轻触玉牌,取来八股范文及墨册,伏案苦学,分毫不敢怠慢。


    图书馆每逢考场期间便会自动闭馆,唯有两场间隙,短短十多个时辰可用。


    后续还有四场,竞争愈发激烈,须得争分夺秒,查漏补缺,方能稳操胜券。


    ......


    正场已毕,考生们得以喘息片刻,考棚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几位阅卷官围坐案前,面前堆着如山般的考卷,正紧锣密鼓地批阅。


    “朽木不可雕也!”一位须发皆白的阅卷官将手中考卷重重拍在案上,“连四书原文都默不全,错字连篇,也敢来参加县试?真当老夫是蒙学夫子,还得逐字逐句教他不成?”


    身旁的阅卷官亦是满脸不耐,揉着额角不住叹气:“四百二十份考卷,竟挑不出几份看得过眼的。这般功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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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敢来求取功名,真是辱没了圣贤书!”


    “尤其四书题,说过多少回,破题不可只看表面。年年考,年年不长记性,真真气煞老夫!”


    案上的考卷被一拨拨丢入象征“落榜”的木箱中,堂中气氛愈发沉闷。


    主阅卷官钱县令高坐上首,听着四下迭起的叹息声,眉峰不自觉蹙起。


    他本盼着本次县试能出几个可造之材,眼下看来,怕是要失望了。


    就在此时,一位阅卷官忽而顿笔,视线落在手中考卷上,眼中不耐褪去,多出几分讶异。


    他细细读了两遍,又抬手揉了揉眼睛,似是不敢置信,轻推身旁同僚:“子谦,你瞧瞧这份考卷。”


    那同僚本满心烦躁,闻言不以为意,漫不经心瞥去,几行扫过,方才还紧绷的面容,竟缓缓舒展开来。


    他伸手接过考卷,目光于卷间缓慢移动。


    卷面清爽,字迹隽秀,仅这点便已胜过绝大多数考生。


    再读内容,开篇破题便直击要害,双层立意层层递进,文辞畅达,说理透彻,将“仁之本”的深意写得入木三分。


    阅卷官不禁拍案叫绝:“好一篇四书文!此子竟能看破题中机锋,绝非等闲之辈!”


    这话勾起其余阅卷官的好奇,纷纷放下手中考卷,围上前来。


    一人接过考卷,细读第二道题的作答:“从读书人知止明志,写到为政者知止安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迂腐,也不越矩,属实难得。”


    另一人则翻到试帖诗题,轻声吟诵:“平仄工整,对仗精妙,这诗赋功底,苦读多年的老童生也未必能及。”


    众人传看考卷,先前的烦躁早已烟消云散,个个面露喜色。


    连素来沉稳的钱县令,眼中亦泛起精光。


    他接过考卷,逐字逐句细阅,从破题到结语,从四书文到试帖诗,竟挑不出半分差错。


    钱县令语气中满是赞许:“此人字迹沉稳,却暗藏几分纤弱,想来年岁不大。”


    有人好奇:“不知这是哪家的少年才俊,竟有这般眼界见地?”


    话音刚落,有人举起另一份考卷:“诸位且看这份,与方才那份相比,二者不相上下。”


    众人围拢过去,只见这份考卷同样卷面整洁,字迹苍劲有力,文辞凝练,说理铿锵,试帖诗更是韵律天成,半点不输前一份。


    堂中顿时起了分歧。


    有人抚须赞叹:“前一份立意恢弘,格局阔大,当属最优!”


    当即有人反驳:“后一份字字珠玑,文气贯通,胜前一份多矣。”


    双方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钱县令示意众人安静,说了句公道话:“两份考卷各有千秋,皆是上上之选。”


    他将两份考卷并排放于案上,目光扫过一众阅卷官:“县试共五场,仅凭一场答卷,不足以定优劣。今日不必争辩,待五场考试全部结束,所有考卷阅毕,放榜之日自见分晓。”


    众阅卷官闻言,虽仍有不忿,却也知晓钱县令所言有理,皆颔首称是。


    堂中气氛一扫沉闷,阅卷官们再批阅考卷,虽仍旧少不了糟心之作,却因这两份惊艳的答卷,多了几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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