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匆匆离去，没有半点注意力放到浑身僵硬如雕塑的裴京澄身上。
鱼皎说的是真的，那底下是弯弯绕绕复杂的洞窟，是潜水爱好者的挑战地，她都知道。
那么，她要是再也不回来呢？
现在攻守互换，他不再是占据上风、掌控局面的那一方，鱼皎没了他依然可以在比陆地面积还大的海域里生活，这比大海捞针还可怕，他没有三头六臂，也不是电影里的“海王”。
裴京澄花了五分钟让自己的状态恢复到理智，上车。
驱车来到民宿，一下车，就见密不透风的人群和停满半条路的车。
“不好意思让一让。”裴京澄挤开看热闹的人群，回到院子。
原本民宿院子容纳他们五个人时还很宽敞，现在来了好些人，落脚的地方都难找。
“裴老板！”黄玲美大喜，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这一嗓子让大家都看向他。
黄玲美和文然几人面前站着几位衣着朴素的中年人，见了裴京澄和他礼貌性握手，寒暄几句：“老板好年轻。”
裴京澄心情不大好，勉强扯着笑应付。
旁边还有些人举着专业设备在拍照，黑漆漆的镜头对准交谈的几人。
那些人带了团队过来，设备什么的都是裴京澄等人不了解的，迫不及待的就想去看看那些宝贝。
“我留有位置，我发给大家，按照导航去就行。”裴京澄道。
“好，麻烦了。”
裴京澄去不去不太重要，有了具体位置，他们一会儿就收拾东西，心急的要走，像是怕再晚一会那些东西就要消失。
他们一走，院子又空下来，院外围着看热闹的邻居也该进来打探打探了。
裴京澄扯个借口：“我去里面给你们拿点瓜子和水，文然，你们先聊着。”
邻居们不好意思半推脱着不用。
周樾性子更开放，脑子转得也快，聊天这事主动就凑上去了，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然后看邻居们一个个不可置信的表情。
“真的假的？”
周樾眉头一挑：“我当时知道也是这个表情，和你们一样，具体真的假的还得等人家专家下决定咯。”
这边聊得火热，文然和黄玲美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事情都被周樾说的差不多了。
“鱼皎怎么没跟着裴哥来？”黄玲美压低声问。
文然这次难得的附和：“奇怪。可能是身体不舒服？”
他再质疑黄玲美编的那些话，也不至于看不出来裴京澄进来时那灰白的神情，和电视里媳妇跑了的男人神情一模一样。
“我发消息她也不回我。”黄玲美嘀嘀咕咕，“怎么这么短时间就病了。”
她还想和鱼皎八卦一下这个大事呢，结果好姐妹没来，可惜。
转眼间，周樾那边就已经聊到鬼神上面去了，猜测什么的都有，说外星人给人类的警告，说是大型鱼类当玩具拱上浅滩被人发现带上了岸。
“说人类突破极限还有点可信度。”黄玲美不知不觉也加入进去。
周樾不置可否：“民间草根潜水团队。”
裴京澄把一碟瓜子坚果和一罐百香果汁放到院子的桌子上，巧妙地回绝了聊嗨的这群人要把他拖进去一起聊的想法。
见裴京澄又打算走，被黄玲美拦住问：“鱼皎怎么没来啊，生病了吗？”
裴京澄心漏一拍，神色如常：“有点事要办，后面几天应该……都不会来。”
几天？他也不敢保证。
“好吧。”黄玲美本想追问，但追着老板问不太礼貌，她还是在手机上问问本人吧。
裴京澄没有立马回家，他目前更想一个人独处。
他绕了点路，停在鸡蛋灌饼的摊子，向老板要了两份鸡蛋灌饼，习惯般脱口而出两个人的口味。
“买二送一，另一份要什么味？”老板抹了把汗。
裴京澄好半晌才说：“原味吧，少刷酱。”
他身后还排了一串队伍，他退在一旁等。
鬼迷心窍买了这么多，明知不确定她会不会回来，可还是习惯般把她的也带上。
习惯真的很可怕，明明人不在身边却好像有一道甩不掉的影子一直在跟随，要让他的生活处处充满痕迹，鱼皎，真的太坏了。
有个阿姨大概是见过很多次裴京澄和鱼皎来买，对裴京澄买多几份见怪不怪，笑眯眯的问：“是帮你女朋友带的？”
“不是女朋友。”他顷刻间有些被人戳破的慌乱。
阿姨“噢”了一声：“好不意思，是兄妹啊，我误会了，最近给我那儿子催婚，看谁都像一对，哎，隔壁刘阿姨都带上孙子了，我羡慕坏了。”
不是男女朋友，除了兄妹还能有什么?天天一块吃饭上下班，两人那氛围也亲密着呢。
裴京澄默默听着，心想人家还不一定乐呢，带小孩可不是一般的累，说不定人家羡慕您这悠闲的生活。
没成想阿姨眼睛一亮，拍手笑道：“那你妹妹有对象了不？介绍给我儿子呗，我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儿子在广市xx科技公司当总监…”
“抱歉，我们不是兄妹。”裴京澄打断，“这事我做不了主。”
阿姨满脸困惑：“不是处着对象也不是兄妹，那你们是？”
“朋友。”
*
鱼皎又回到她的洞窟里躲着，洞内很多柔软的小家伙在陪着她，而洞口外停了很多凶猛的大鱼，像伺机而动的守卫。
手中的丑海螺早就被摸了不知道多少遍。
她的肚子咕咕作响，指尖更是被冻得僵硬，她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几条小鱼仿佛是听到她的心声，默契地躺进鱼皎掌心，软趴趴的一条，供她享用。
鱼皎哭笑不得，之前抓这些食物可没那么容易，不难抓但也要费点力，现在好了，她动个念头，它们就这样恨不得跳进她嘴里。
其他族人也可以这样吗？
见鱼皎没动作，几条小鱼扑棱几下，不知道是不是在提醒她。
鱼皎盯着它们看，却没什么胃口，嘴都懒得张，她更想吃温暖的鸡蛋灌饼和滑溜的肠粉，她渐渐不再是一个人鱼胃。
不一会她要离开了，一只大型的魔鬼鱼像墨色的飞毯，托着鱼皎向偏僻的浅滩，后面跟着上百种品种的鱼类拖尾。
起初没有光亮，鱼皎看的也不太清楚，等到了眼睛能适应的地方，就发现这环境格外熟悉。
然后魔鬼鱼把她带到了一个有数个大大小小洞坑的地方，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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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她跳下来的那个地方吗！还是在这里面发现了那溺死好些时间的潜水员。
魔鬼鱼毫不知情地抖抖身子。
鱼皎一下子紧张起来，裴京澄会不会还在那个地方？
她当然不能自己去看，她派出一名小兵去探探。
没一会，八爪鱼回来了，鱼皎问那岸上有没有人，八爪鱼的手都在左右抖。
鱼皎放心了。
而岸上的车里裴京澄隔着玻璃再一次看到那只八爪鱼探出水面，活的跟人似的四面八方的看，然后又沉入水里不再有动静。
裴京澄艰难按捺住想要跳下去找她的冲动，冷静下来，才开始动脑。
他只是想来这里再看看，会不会有鱼皎的消息，现在看来，八成是有了。虽然不能保证鱼皎一定在这片地方，但那只八爪鱼，他不觉得会这么巧碰见两次。
鱼皎既然是人鱼，那应该有能和海洋动物沟通的能力，那番举动，是不是在看这里有没有人？
可惜那八爪鱼虽然聪明，知道人是什么，但它不知道那是车，也不知道车里坐着人。
裴京澄勾着两个鸡蛋灌饼袋子，冷着脸把它们放到石头上，想了想，又撕下来一块鸡蛋灌饼，扔到海里。
不如以饵做诱，来验证一下。
这片鸡蛋饼皮当然是没落到鱼皎眼里，这海一冲，早不知道飘到哪去了。
鱼皎是忍到半夜，确认真的安全了，稍有些哆嗦的上岸。
一上来就看到她最爱吃的鸡蛋灌饼，她第一个反应是慌忙转头看向四周，没发现裴京澄身影，又有些酸涩的去摸凉透的鸡蛋灌饼。
冷了，油也凝了，不好吃了，但她也只能填饱肚子。
月光下海面像一片片破碎的拼图，静谧无声，银色的天穹和漆黑如墨的海融合般紧锁在一起，这里仿若一个水形囚笼。
鱼皎一直坐在岸上，怎么也不愿回水里，而海面上冒出不少小鱼，眼巴巴的等待鱼皎。
她有点想手机了，还有能把她完全包裹住的柔软的被子，当然也有一点点想裴京澄。
糟糕，她只顾着跑，没和裴京澄说好离开的时间。
如果裴京澄明天再来见她，愿意接纳她的话，她就回去。
*
“裴哥，你回到家了吗？”
裴京澄愣了会，声音有点哑：“怎么了？”
对面黄玲美说：“我给鱼皎发消息，怎么一天都没见她回呀？”
“……”裴京澄仰躺在沙发上，胳膊挡住天花板刺目的冷光，不太自然地说：“可能是事太忙了，你有急事找她吗？”
“没有没有，我就是想问问。”总不会一天不看手机吧，她也怕出什么事。
裴京澄几度张口，最后只能化作一句：“等她有空我让她给你回消息。”
人打发掉，房子上上下下还是只有裴京澄一个人，往时这个时候，鱼皎就要坐到他旁边扯着和他熬夜看电视了。
他心脏不规律地跳动，沉默下来时，四周的死寂像是挤压着他呼吸的空气，只是坐着，身躯都泛冷。
凌晨两点二十三，裴京澄驱使小汽车再次回到那个地方，他一下车，就看见石头上那两个鸡蛋灌饼不见了。
又错过了一个逮住人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