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突破海幕，天空不再只有墨色，看不清的海水终于窥见些模样。
夜晚风凉，裴京澄身上被一股咸腥味包裹，一夜未眠让他脑袋昏昏沉沉。
不过是想碰碰那不过半的运气，没等到鱼皎也算是意料之内。
他前脚刚走，后脚那水里忽然出现一道身影，然后破水而出。
“我今天就在这等着了，只要他来了我就和他回去。”鱼皎下定决心般说。
旁边的小八爪鱼还有点依依不舍，身子缠在鱼皎手臂上。
鱼皎摸了摸它的脑袋：“我是不能一直待在水里的，但是以后我可以经常来看你。”
如果民宿或者家里能养你的话，她也是不介意把粘人的大家伙带回去。
从白天到黑夜，那个岸边只有鱼皎一个人孤零零坐着，影子拖长，她的旁边堆了几条鱼骨头。
太阳西落，黑夜将至，她没有等到裴京澄的出现。
八爪鱼吭哧吭哧的在大家的帮助下爬上岸，贴到鱼皎腿上，有和海水一样咸的水珠滴在它脑袋上。
“我赌错了，他真的不要我。”鱼皎只觉喉咙像是被一双手狠狠掐住的疼，随着每一次眨眼都落下一颗更大的泪珠。
八爪鱼无能为力，它除了把鱼皎抱的更紧一点，没有什么特别大的作用。
远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八爪鱼身躯庞大，只能一个大退步掉进海里躲起来。
鱼皎顾不得眼里蓄满的泪花，急切又期待地朝那看去。
“喵。”一只白猫窜出，黑色竖瞳冰冷地盯着鱼皎。
鱼皎后背发凉，惊恐地站起。
怎么是猫！
它一定是闻到了这附近大量聚集的鱼腥味，所以找了过来。
紧接着，好几处草丛和空地都蹦出几只花色各异的猫咪，像是原地刷新的怪物，鱼皎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手忙脚乱的跳回海里，抬头就看见一排小猫脑袋在岸边，目露贪婪和渴望俯视着一群食物。
地方被占了，上不去了，鱼皎欲哭无泪。
她就说猫就是最邪恶的！
人鱼作为海底霸主之一，撕过满嘴獠牙的齿鲨，扛过全身剧毒的水母，但怕猫这种特质简直是深深刻在DNA里的。
她好可怜，裴京澄也不要她，地方还被一群小恶魔霸占，还有没有人管管！
*
裴京澄再睁眼，是医院响个不停的护士铃，床边还坐着个年轻人。
他浑身酸胀，软绵无力，脑子更像是被挖空一块。
“裴哥，你好点了吗？”周樾眼尖地发现睁开眼的裴京澄。
“咳咳。”他刚想开口说话，下一秒周樾拿着一瓶矿泉水喂到他嘴边。
裴京澄：“谢谢，我自己来。”
干裂的唇得到湿润，清凉的水也润的嘴巴舒服很多。
“我怎么在这？”他仿佛失忆般茫然。
周樾：“裴哥你发烧还失忆啦？我们中午给你打过电话，听你声音不对，我们才来看你。结果敲了半天门，打电话也没人应。”
“后面还是你自己开的门，然后你就晕了。我和文然一起送你来医院，医生说你受寒，还有一点情绪压力，所以高烧了。”
短暂的记忆一闪而过，发高烧大概是因为在湿冷的海边待了一晚。
裴京澄缓了会，问：“几点了？”
他的病床靠近最里边，看不到窗外，也不知道现在几点。
“晚上十点十三了。”
裴京澄如遭雷击，脸色愈发憔悴。
就在这时，病房门开，又进来一高一矮两人。
黄玲美和文然看到裴京澄醒了，也是关心几句：“裴哥你身体怎么样了？”
“……还活着。”裴京澄这一脸麻木和空洞的眼神好像还是很严重。
黄玲美把手上的肉粥放到床头柜：“买了碗肉粥，还有两个菜包。”
“多谢。”裴京澄说，“麻烦你们照顾，太晚了，你们先回去吧。”
“没事，再待一会。”黄玲美嘴角挂笑，一个眼神给文然和周樾。
文然轻咳几声：“我去叫医生来看看。”
“那我去给你打壶开水。”周樾眼神四处乱看，提起个水壶就匆匆往外走。
病房不止裴京澄一个人，旁边两床的病人都在干自己的事，没人注意这边的裴京澄和黄玲美。
黄玲美支开人的方式明显的猪都看得出来，裴京澄也不是猜不到她要问什么，根本瞒不住他们。
“裴哥，鱼皎呢？”这两天下来，一个人杳无音信，一个情绪浑浑噩噩，黄玲美不由得担忧，“你们吵架了吗？”
鱼皎就像一根鱼刺扎在心里，所有人所有事都在提醒他，你根本承受不了失去她。
“我们有点误会，她回家了，我会和她解释清楚。”
“她家？她不是…”黄玲美没有把孤儿二字说出来。
裴京澄面无表情：“我想现在去找她。”
“哎——等等等等等！”黄玲美马上指着挂着的药水，“还有一瓶呢。”
“拔针吧，我感觉身体还可以。”
黄玲美心情复杂，不敢追问人家为什么吵架，但怎么看都像是裴京澄爱而不得的样子，和鱼皎的相处时间不长，但也算了解。
黄玲美委婉劝道：“你还是先好好养病吧，鱼皎知道会难过吧。”
“……”
主要是，他都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和她见一面。
如果她真的狠心，不回来了怎么办？他怎么挽回？
他沉默地顺从，在门口等了许久的周樾和文然也是这么“恰到好处”的进来。
最后没待多久，周樾留了五十块给裴京澄打车回去。
“等我拿到手机再给你转回去。”裴京澄接下道谢。
“没事没事，不急，五十块我还是有的。”
他们送人的时候急，手机什么的都没给裴京澄带过来，也就是家门钥匙挂在玄关柜子的墙上，才顺便带过来。
三人走后，裴京澄摁铃让护士过来。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护士来得匆匆。
裴京澄说：“我想拔针。”
护士去看执行卡，面露为难：“还有一瓶药水，是有什么急事吗一定要回去吗，不然我让医生过来先看过病情吧。”
“行，麻烦你了。”
没一会儿，医生过来，前边护士已经告诉了他事情的前因后果，所以他一上来就说：“你的病需要静养，如果是工作的想个办法请个三天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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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病不愈拖成大病，得不偿失。”
无论怎样，医生都不建议他太早就回去，但如果裴京澄执意要走，他也是尊重病人的意愿。
“你还年轻，别让身体落下病根，以后还得陪媳妇不是？到时候让家人少操一份心。”医生语重心长道。
裴京澄一声不吭，不说要走了，等药水滴完拔针，就和护士说今晚要回家住，他捞起周樾给他留的薄外套就走。
晚上几乎打不到车，没有手机路过共享电车也没用。
黄玲美他们大概没料到裴京澄会大半夜坚持回去吧。
裴京澄沿着路走到一小区门口，忽然那里面冲出来一人，骑着电动车，差点擦到裴京澄。
裴京澄一下子上来些火气，拧眉想斥责他怎么开的车，就算是半夜没人也不能这么胡乱开吧。
那人不管不顾的停在路边的垃圾箱旁边，时不时传来呜呜的哭泣声，举着手机说：“你信不信我把你送的这些全扔了！”
手机开着免提，里面传来极致冷漠的声线：“噢，你扔吧，我不要了。”
那人是个男生，听闻嚎啕大哭，把一纸箱的东西一个个扔到垃圾桶——旁边空的干净的牛奶箱里，还喊道：“你好狠心！我们三年的感情都不作数吗？”
他拿着一个小狗玩偶：“这个…是我过第一个生日你在电玩城给我抓的。”
“……你不要就扔，不用给我。”
裴京澄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这个刚刚失恋的男人，明明对方都那样冷漠，他却还是拿起一个东西就要开始回忆他们曾经甜蜜的经历。
直到男生拿起一个手作戒指，对面的女孩才犹犹豫豫说：“你找时间把这个寄给我吧。”
“我不要，我要亲自给你，我们再见一面好不好。”男的喜出望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恳求。
女生冷淡的答应，然后挂断电话没有下文。
男生擦擦泪水，在原地待了几秒，顾不得狼狈，果断下车把扔出去的那些东西收回来。
目睹了这一幕的裴京澄百感交集：“……”
男生余光瞥到站着的裴京澄，后知后觉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啊，刚刚情绪太激动了，差点撞到你。”
而裴京澄在盯着他的电动车看。
“没事。”裴京澄皮笑肉不笑，“能送我回个家吗，我家离得还挺近的，我可以给点路费。”
男生结结巴巴：“这是给我设的局吗？”
“我是个正经人。”
“你手机没电了？我给你扫个充电宝吧。”
裴京澄掏出五十的纸币：“这是路费。”
“上车！”
两个大男人坐一辆车，还是有些挤，裴京澄忍着，男生先不好意思了，开始找些话题。
男生说自己做了个错事，不是原则性的，就是自己糊涂说错了话，惹女朋友生大气闹分手了，正想办法挽回呢。
那电动车前面还兜着一堆零零散散的东西，裴京澄问：“那你扔它们？”
“做做样子而已，我又不舍得真扔。她一直不见我，躲我厉害，我知道要给个台阶让她下。那戒指是我们一周年一起做的，意义非凡，她肯定也舍不得。”
裴京澄似醍醐灌顶，想到鱼皎给他的那些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