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祎接到家中回信,心中大石彻底落地,安稳办妥京城所有交接手续,辞别沈、林二位同窗,匆匆踏上归途,赶回江南姑苏。
不过旬日,风尘仆仆的身影便出现在乌衣巷口。
一别数月,夫妻重逢,没有过多悲戚言语,只需一眼相望,万千思念便尽数安放。初南絮静静望着消瘦些许却依旧温润挺拔的夫君,眼底温柔缱绻,只轻轻一句:“你平安回来就好。”
晚禾也欢喜上前行礼,乖巧唤着姐夫,满心期待着重回故土,一路上风土人情、方言习俗、山川路径,她早已默默记在心里,只待启程,便能好好照应姐姐与姐夫。
叶家二老看着归家的儿子,又心疼又骄傲。心疼他不愿攀附权贵、坚守情义,无端被排挤远调蜀地;骄傲他一身风骨,不卑不亢,清正坦荡。一家人连日相聚,细细商议远行诸事,不舍之余,皆是安稳成全。
按照早已商定好的安排:
二老年高体弱,禁不起千里舟车颠簸、蜀地潮湿瘴气,便安心留在姑苏,打理老店、分店与客栈生意。平日里有街坊邻里相互照拂,店内一众孤寡妇人勤恳本分,家业稳固无忧,不必远行受苦。
初南絮细心清点变卖、封存不必要的物件,将酒肆多年积攒的银钱妥善收好,打包随身细软。她依旧心思周全,提前备好御寒防潮的衣物、路途疗伤防病的药材、耐放饱腹的干粮,又依照蜀地湿热气候,重新缝制透气柔软的衣衫护具,一路风霜,事事都考虑妥当。
晚禾更是尽心尽力,一遍遍叮嘱路途注意事项:蜀道艰险多山路,多雨多雾,饮食辛辣潮湿,蚊虫瘴气繁多,哪些地方好走、哪里客栈稳妥、当地民俗忌讳,一一细细讲明,俨然一行人最好的引路之人。
离乡之日渐近,姑苏满城烟雨温柔。
邻里亲友纷纷前来送别,人人都敬佩叶祎重情重义、不慕权贵,也称赞初南絮温柔坚韧、不离不弃。店内一众孤寡妇人更是依依不舍,感念老板娘多年收留照拂,纷纷送来亲手缝制的帕子、晒干的药材、自家做的点心,再三叮嘱一路平安。
江南佛跳墙依旧是姑苏一绝,烟火繁盛,家业安稳。初南絮将店铺一应规矩、账目、人事尽数交代清楚,托付给靠谱细心的妇人代管,再三嘱托二老保重身体,不必挂念蜀地,只管安稳度日。
临行清晨,烟雨朦胧。
叶家一家人站在巷口依依惜别。
二老紧紧握着儿子儿媳的手,反复叮嘱在外低调谦和、为官清廉、善待百姓,夫妻相互扶持,千万保重身体,年年书信往来,不必急于归乡。
“爹娘放心,孩儿定清正为官,不负家门,不负初心,待蜀地安稳,定然常归探望。”叶祎躬身深深一拜。
初南絮也温柔行礼:“家中一切劳烦爹娘,我们在外必定平安顺遂,时常寄信回来。”
晚禾也恭敬道别,叩谢二老多年收留照拂之恩。
马车缓缓启程,驶离乌衣巷,驶离姑苏水乡。
初南絮掀开车帘,回望生活半生的江南小院,烟雨青砖,杨柳人家,万般不舍,却毫无悔意。
夫君在哪,家就在哪。纵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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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赴千里蜀地,只要三人相守相伴,何处皆是归乡。
一路北上转西,离开温婉江南,踏入连绵群山。
水路换山路,平野入险峰,蜀道难行,峭壁连绵,云雾缭绕,路途远比想象更为崎岖漫长。
山路颠簸崎岖,阴雨连绵不断,气候潮湿阴冷,处处与江南截然不同。幸而有晚禾熟知风土,遇山路险峻便提醒慢行,遇瘴气弥漫便寻避风干燥之处落脚,懂得当地草药避湿驱寒,知晓方言与人沟通,一路避开无数麻烦。
叶祎细心呵护初南絮,风雨天护住车轿,寒夜添暖炭火,歇息时便细心照料,从不让她受半分辛苦委屈。
初南絮则细心打理三餐起居,调剂清淡饮食,驱散蜀地湿寒,暖心暖胃,一路温柔相伴。
夫妻同心,姐妹相随,
穿山越岭,跋山涉水。
从烟雨江南,一路向西,
走过千里山河,历尽蜀道艰险,
漫长旅途之中,没有抱怨,没有退缩,只有彼此依靠,彼此温暖。
不知行过多少日夜,翻过多少山峦,云雾连绵的蜀地州府,终于缓缓出现在眼前。
山清水秀,民风淳朴,市井烟火别样浓郁,山川壮阔迥异江南。
叶祎望着前路属地,神色沉静坦荡。
虽因权贵私怨远贬蛮荒,可他初心不改,风骨依旧。
从此便是蜀地同知,一方父母官。
携佳人,伴知己,守一方百姓,清一世本心。
江南旧事深藏心底,千里蜀道自此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