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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见天地

作者:思无邪sept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马车离了江南平川,越往西行,景致越是迥异,初南絮才真正明白,何为“天地广阔”,何为“世间百态”。


    她自幼长在姑苏水乡,半生都囿于乌衣巷的小院与酒肆之间,所见不过是青砖黛瓦、流水小桥,所闻不过是市井叫卖、邻里闲话,日子安稳得如同江南的春水,波澜不惊。此番千里远行,是她第一次踏出江南,第一次见这般壮阔又苍凉的天地,心中满是新奇,更添了几分难言的触动。


    离开江南地界,先是江北平原,田畴千里,麦浪翻涌,农人们顶着日头在田间劳作,面朝黄土背朝天,衣衫被汗水浸透,依旧弯腰耕耘,只为一季收成。偶有村落坐落其间,茅屋低矮,炊烟袅袅,孩童光着脚丫在村口嬉戏,衣着朴素,眼神纯粹,见了马车驶过,纷纷驻足张望。


    再往西行,地势渐高,平地化作连绵丘陵,山路渐渐崎岖,田地也少了,多是山间薄田,百姓生计愈发艰难。沿途常能见到挑着货担的商贩、背着行囊的旅人、赶着牛车的农户,个个步履匆匆,为生计奔波劳碌,脸上写满生活的辛劳。


    初南絮坐在马车里,轻轻掀开车帘的一角,静静看着窗外的一切,心中百感交集。


    从前在姑苏,她打理酒肆,照料家事,所见皆是安稳烟火,以为世间日子大抵都是这般温饱顺遂。可如今才知,江南之外,有如此多为温饱奔波的百姓,有这般辛苦谋生的世人,天地之大,远比她想象的更辽阔,民生之艰,也远比她知晓的更真切。


    她见过山间村落里,妇人背着柴禾,牵着年幼的孩童,在山路上艰难行走;见过路边茶摊里,赶路的旅人啃着干涩的干粮,就着粗茶果腹;见过暮色四合时,无处落脚的百姓,在路边破庙中栖身。每一幕,都深深落在她眼底,让她对“生计”二字,有了更深的体悟。


    晚禾坐在一旁,时不时为她指点沿途风物,讲解各地的习俗与生计:“姐姐,这一带山地多,田地少,百姓大多靠砍柴、采药、种点杂粮度日,比不得姑苏鱼米之乡富庶……”


    初南絮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头,眼底满是动容。她从前只知钻研菜式、打理生意,如今见了沿途民生,才愈发明白夫君为何要坚守初心、入仕为官,也愈发懂得,叶祎要去蜀地做一方父母官,肩上担着怎样的责任。


    旅途之中,叶祎也从不曾只顾赶路,每每见到路边辛劳的百姓,总会放缓车速,言语间满是体恤。遇到路边求助的贫苦人家,也会拿出些许干粮银两接济,从不摆进士官爷的架子,谦和又温润。


    他时常陪在初南絮身边,与她讲沿途的风土,讲各地的民生疾苦,轻声说道:“姑苏是人间安乐地,可天下之大,还有许多百姓日子过得艰难,为官者,便是要为这些百姓谋一份安稳生计。”


    初南絮望着身边眉眼温润、心怀苍生的夫君,心中愈发敬重。她从前只知他寒窗苦读,坚守情义,如今才更懂他心中的格局与担当。这一路远行,她走出了江南的方寸天地,见识了世间不同的烟火,也更读懂了叶祎的初心。


    路途虽艰辛,可于她而言,却是一场别样的成长。


    她不再是那个只懂守着酒肆、围着小家转的江南女子,眼界随着路途的延伸渐渐开阔,心境也愈发沉稳宽广。见了山间百姓的清苦,她更惜当下的安稳,也更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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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体恤旁人;见了天地山河的壮阔,她心中的格局,也不再局限于一方小院。


    遇着山路平缓、天气晴好之时,她便会下车行走,亲手触摸山间的草木,感受异乡的风,看着不同于江南的山川风貌,心中满是感慨。晚禾陪在她身侧,讲着川蜀家乡的故事,讲着山间的草木、当地的吃食,初南絮细细听着,对即将抵达的蜀地,也少了几分忐忑,多了几分期待。


    一路行来,夫妻二人相互扶持,初南絮打理好一路起居,将叶祎照料得妥妥帖帖,叶祎则护着她一路平安,为她讲解天地民生;晚禾一路奔波照应,化解路途诸多不便,三人相依相伴,纵使路途艰险,也满是温情。


    马车穿行在蜀道群山之间,云雾缭绕,峭壁林立,江水滔滔,气势磅礴,这般壮阔景致,是姑苏江南从未有过的。


    初南絮掀帘望去,只见群山连绵,直插云霄,江水奔涌,一往无前,天地辽阔,尽收眼底。


    她轻轻抬手,拂过被山风吹乱的发丝,眼底再无初离家时的不舍与不安,只剩从容与坚定。


    这一路,她见了天地,见了众生,更懂了身边人。


    从前,她的世界是叶家小院、是南絮酒肆,是烟火家常;


    如今,她的心里装下了千里山河,装下了世间民生,也更懂了夫君的仕途理想。


    马车缓缓前行,朝着蜀地州府而去,


    前路漫漫,民生在侧,知己相伴,


    她不再是足不出户的江南酒肆娘子,


    而是愿随夫君远赴蛮荒、共守一方的同行之人,


    心有丘壑,眉目温柔,无惧前路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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