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橘红色,厚厚地涂在天边,馄饨摊前热气腾腾。
谢执和青梢依旧坐在角落。
“哥,那裴漱玉我打听清楚了。”青梢的眼睛发亮,整个人往前凑了凑,“我们真要发财了。”
“别卖关子,快说。”
“好嘞,”青梢笑嘻嘻的,把他这次打探的消息从头说起,“裴漱玉,他是河东裴氏下一任的家主。”
“家主?”
“对,家主。现在裴氏他爹当家,裴漱玉是嫡支嫡子,下一任就是他。”青梢说得眉飞色舞,“整个河东裴氏都听他的话,那可是四大世家之一的裴氏呀,簪缨百年,富得流油,大小姐这未婚夫果然不是凡夫俗子!”
谢执轻笑,唇角弯得仿佛漫不经心。
“他人怎么样?”
“裴氏的家主,人能差到哪里去?”青梢的眼睛里不禁露出几丝神往,“我听说他不仅才华横溢,还谦仁守礼,沉稳宽和,很有少家主的风范,而且他还生得俊美非凡,貌若潘安,是无数京中闺秀的梦中情人!”
“嗤。”谢执又笑了。
馄饨摊的陈醋酸味冲鼻,夕阳的余晖在他眼底映出蒙蒙的红。
“你亲眼见过?”
青梢嘿笑:“那倒没有。”
“不过是些虚名罢了,真人到底是什么货色谁知道?”
“……”青梢感觉自己打探消息的能力被质疑了,小声嘀咕道,“这做不得假吧?认识他的人都这么说……”
谢执不置可否,瞥他一眼。
青梢挠挠头,莫名觉得有些发凉,他咽了口唾沫,闭上了嘴。
馄饨端上来了,他埋头吃饭。
青梢吃饭并不优雅,会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谢执盯着他吃了大半碗馄饨,才重新开口。
“裴漱玉有在找她吗?”
青梢囫囵咽下口中的馄饨,忙不迭点头:“有有有,我打听到那裴漱玉已经回京城了。他使了很多银子在暗中找人,虽然没人知道他找的是谁,但我猜,他找的一定是大小姐。”
谢执薄而锐利的眼皮半垂下,似在思量。青梢看着他的脸色,按捺不住问:“哥,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把大小姐卖给他?”
他的目光饱含期待,然而谢执却缓缓道:“不急。”
“啊?为何不急?”
“他找不到她的时间越长,他就会越焦急,到时候,我们找他要的银子也就可以更多。”
青梢绞尽脑汁思索着他的话。
谢执道:“既然他富得流油,黄金十万两太便宜他了。”
青梢抬起眼,听到他慢条斯理继续说:“我们该跟他要,黄金百万两。”
青梢眼睛蓦地瞪大。天上仿佛在下金子,哗啦啦砸在头上,他满脑子一片灿灿的金光。
百万两黄金!
发财了,发财了!青梢哐哐点头:“好,不急,我都听大哥的!大哥说什么时候卖就什么时候卖!”
……
夜晚月光雪亮,银白落入窗棂,谢执枕着手臂躺在木床上。
黄金百万两,这个价格足够他出手了。
再过段时间,他就把元璎缇卖了。
不知道大小姐得知真相那一刻,会怎样看他。
会吓哭吧?
想到她这些日子竟然跟个地痞流氓住在一起,她一定会吓得发抖,眼泪不值钱地往下掉。
谢执的目光黑幽幽的。
到时候,那只披着金衣的癞蛤蟆,就会给她擦眼泪。
谢执冷哧,翻了个身,心里觉得很烦。
一夜过去,天色大亮。
元璎缇好多了,她半靠在床头,拥着厚厚的衾被,脸色恢复了淡淡的红润。
谢执端着药进来,放到她的手边,示意她喝下。
苦涩的药味充斥鼻端,元璎缇皱皱鼻子吸了一口气,双手捧起碗,小口小口咕嘟咕嘟喝完。
太苦了,她张口呵气,下一瞬,一颗软软的东西被塞进了她的口中。
浓郁的香甜味瞬间冲散了口中的苦涩,元璎缇贝齿咬下去,欢喜道:“好甜,这是什么?”
“饴糖,昨日出去一趟,顺手买的。”谢执将剩下的糖放在她手边。
元璎缇吃着糖,眉眼融融弯起。
“你昨日出去干什么?”
谢执道:“去见青梢。”
“裴哥哥有消息了?”元璎缇糖也顾不得吃了,微微直起身子,眨着眼看他。
上次她让谢执帮她写信寄出去,谢执告诉她这件事委托给青梢了。
谢执看着她的眼睛。
“没有消息,苏州一直没有回信。”
元璎缇含着糖垂下眼:“再等等吧,苏州离这里甚远,兴许裴哥哥还没收到信。”
“若他收到了,故意不给小姐回信呢。”
元璎缇呆了呆,搭在被褥上的手指一点一点绞紧。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这是最坏的结果,她不敢想。
要是裴漱玉真的抛弃了她,那她一个人无依无靠,身上连钱都没有,岂不是要被逼上绝路?
没有人养着她,她可怎么活……
元璎缇惶惑道:“不会的,裴哥哥不是这样的人。”
“小姐也说过,对他并不了解,如今你落了难,小姐有几成把握他不会负你?”
元璎缇愁眉苦脸,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
谢执便笑了,“小姐都没见过他,分不清他是人是鬼很正常。”
他微顿,语气忽然变得异常温和,“万一他惧怕齐王,为了荣华富贵,他把小姐卖了……”
“裴哥哥不会这样。”元璎缇却闷声反驳了他,“他才不会为了荣华富贵把我卖了,裴哥哥是君子,又不是无耻小人。”
谢执脸上的笑没了。
他幽幽道:“你就这么信他?”
“嗯。”元璎缇点头,像是想通了,一脸坚决道,“他是我父亲为我选的未婚夫,我要信他。”
行,又是她爹。
谢执眉心突突跳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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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字儿也不再多说,端起空药碗转身走了出去。
……
三天后,元璎缇的病彻底好了,嗓子恢复如初,一张脸红润润的,白里透粉。
最近天气越发温暖,架子上的葡萄叶子从卷曲慢慢伸展,从嫩绿长成了翠绿色。
这日一大早,谢执就在忙碌。
元璎缇坐在小板凳上,听着他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双手托着腮,问他:“阿奴,你在忙什么呀?”
谢执道:“等会儿带小姐去爬山。”
元璎缇愣住,慌忙摆手:“不不不,我不去,我不出门的。”
“小姐得出去走走。”
“我不能出去的。”
谢执不想再跟她说车轱辘话了,他闭上嘴不吭声,手下的动作却不停。
元璎缇听着他依然忙碌,焦急地站起来,循着他的声音靠近他,摸索着挡在他的身前:“阿奴,我真的不出去。”
谢执轻松绕过她,进屋去拿灌满温水的水囊。
元璎缇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稍微提高了一点点音量:“阿奴,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嗯。”谢执应着,又拿了些零嘴吃食放入行囊。
待一切收拾妥当,他转身便拽着元璎缇的手腕往外走去。
元璎缇大惊失色,“阿奴,我不出去,父亲说过……啊。”
她腰上一紧,整个人腾空而起,下一瞬,头朝下落在了坚硬的肩膀上。
谢执扛起了她,向外走去。
“你,你放我下来,快点放我下来……”元璎缇连反抗的声音都是弱弱的,小腿在后面轻轻踢打。
她看不见,不知道现在自己离地有多高,丝毫不敢剧烈反抗,生怕摔着自己。
谢执当听不见,手臂勾着她的腿弯儿,轻而易举走到门口,而后,大步迈了出去。
元璎缇紧张地捏紧他后背的衣料,当出了大门,听到熟悉的门锁声响起,她就一声不敢喊了。
她暴露在外,不敢出声,怕引人注意,招惹麻烦。
元璎缇极力地隐藏起自己,唯有小腿,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无声踢打着谢执的胸膛。
谢执才不管她,将她向上托了托,脚步轻快,继续往前走。
桃花镇依山傍水,四季有风。当跨出四四方方的院子,没了院墙遮挡,温热的春风向着他们直吹而来,呼的一下灌了满怀。
长发卷起,遮住了元璎缇的脸,她蹭了下发痒的脸颊,眨了眨眼睛。
元璎缇感到自己的长发被风拂动,小腿上的裙裾被风一层层掀起。
和院子里的风不一样,这里的风更有力。
元璎缇的挣扎一点一点平息,越来越弱。
她偷偷深吸一口气,又偷偷吐出来。
肺腑涌进了不一样的气息,是阿奴身上的皂角清香,还混杂着风和尘土的味道。
她闻着,好似没力气了。
元璎缇腰身一塌,一双剪水眸睁得圆圆的,老老实实地趴在了身下的肩膀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