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不是诓我来的吧,”辜沅瞥眼一瞧,上下打量着对方消瘦的身板,犹犹豫豫斟酌着,想了个不忍伤读书人自尊的措辞,“你,许是在哪本书里见过修补的方法?”
裴淮之神色稍顿,侧眸轻笑问道,“为何这般来问?”
“呃,我想公子学富五车,只当是尽心科举,未曾料到竟还有这般糊口用的技艺。”辜沅心中哀默,还是被看出了心思,她尽可能弥补着,“正所谓圣贤书里记着,‘君子远庖厨’,大抵是‘只读圣贤书’的意思吧,沅娘一介女流没读过几本书,还望公子见谅。”
他没再多问,只是淡淡陈述道,“姑娘不必如此小心,我听得出的。至于这修船的手艺,从前同祖父学过一些,船是渔家生存之本,自然不该忘却根本。”
辜沅听罢便卸下方才伪装,索性不再客气,“方才怕你多心,只是……,若不这样,你只管同我说如何如何去做,我来动手,总觉得麻烦了你。”
“姑娘救命之恩,裴某还不尽的,何谈姑娘麻烦于我。”裴淮之说罢俯下身来,他目光灼灼盯着破烂的洞口。
船身窄窄小小是由野杉木修正拼接而成,十里外的山丘上漫山遍野都是这种树木,质地软、轻、韧,树干如杨树般通身笔直,易劈易削不用费心去雕琢,却也正因如此遇上海面上稍微大一点的海浪礁石拍打撞击上就可能沉船人亡,尤其划入深海易遭到海蛆的啃食钻蛀,久了便不能再用。
这也是修船师傅劝她索性多填补些钱去买一条新船的缘故,哪怕修好也不过多用上三两次,实在不值当为它劳费心神。
裴淮之顺着船身一路摸索而来,淡淡道,“尚且能修,也只不过称得上‘尚且’,只是修补技艺再精湛,若是姑娘出海次数密的话,也最多再延用三个月的寿命。”
比她预想的好一些,辜沅语气肯定道,“无碍,若能撑得下三个月,届时我有了银钱也好再去换条新船来,只是眼下紧急不得不来勉强修补。”
“好。”裴淮之缓缓起身,他抬眼望了望渐渐下沉的日头,眉眼微蹙薄唇轻启,“姑娘该去滩口了,赶过去也将近落潮时分。”
“无需我来帮忙吗,今日若是急,不去出摊了也可。”辜沅忙回答道,她此刻对这个陌生的穷举子有些想要探究的欲望,竟能如此精准推测时候,平日里究竟读进去书了没有,反倒像个经验老道的渔农。
他没有回答转身大步流星往他的屋子走去,正在辜沅等得茫茫然时,他侧身回眸冷声道,“食客为了辜姑娘的名号而来,何苦让人扑了个空。”
这倒也是,辜沅自觉他说得有理,只是这人在她心里愈发神秘起来。
“阿姐,网兜不见了,汐娘找了好久不见踪影,”辜汐小步快走跑出院里,忽然视线瞟到辜沅低垂的手中,眼睛亮亮的,“咦,怎么阿姐你拿去了,不同汐娘讲呢,让我好生着急!”
辜沅被这动静叫回了神,她笑笑摇摇头,“是那位书生哥哥帮忙补了网,方才还回来给我的。”
汐娘听罢稚声稚气道:“那汐娘下次要把好吃的饭也送给好心的哥哥!”
“为何是饭?只怕还礼太过敷衍了。”辜沅牵起妹妹的小手,两人并排着往滩口走着。
汐娘小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小嘴巴不高兴的撅着,“阿姐不在的时候,阿婆同我说的,那个哥哥光是吃饭就愁死个人,大概就是像阿生哥哥那样不爱吃饭的样子吧,汐娘不知道''愁''是什么意思。”
“‘愁’嘛,就是不开心、不喜欢,汐娘好聪明呀。”辜沅毫不吝啬的夸奖着,说到饭,她对自己的厨艺无可厚非、十足的自信,想到这忽然又故意开口问,“只怕阿姐做的饭……”
汐娘十分捧场,拍着小手高兴道,“阿姐做的饭,天下第一最最最好吃!好心哥哥一定喜欢!”
辜沅很满意地笑了笑,汐娘年纪小还看不出里面的门道,也咧着嘴角笑得开心。
——
“快瞧,那不是辜大家的两个丫头嘛,听说前些日子被辜二那个混不吝的给赶出家门去了。”
“谁说不是呢,还不是为了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上梁不正下梁歪!”
“听说他家那儿子跟村头许家那闺女定了亲事?”
“害,没成呢,许家要不是出了事,那能瞧得上辜二那家子人呢,擎等着许婶子咽气了,许家丫头那好赌的后爹就指望卖姑娘赚钱呢!”
辜沅总来回走这三里路,饶是原主从前懦弱不出门,到现在全村子也全该认识她这张脸了。
前几次听着乡亲们在农闲之际说东家长西家短,辜沅还兴致寥寥,今日把话头扯到她身上了,她忽的就有了兴致,路过时连脚步都放缓了些。
“许家丫头怕是不大愿意吧,听说那丫头很是能干呢!”
“可不嘛,说是想法子养那,啥,啥啥来着,一着急忘了要说啥,对,海肠,我寻思那咱乡下人才吃的东西费劲巴力养来干嘛,真是狗肉上不了席!”
海肠,听到这,辜沅忽然有了兴致,在现代海肠唯有烟台的最为出名,这道美味吃的就是一个“鲜”字,最寻常的做法就是海肠捞饭了,可谓一道特色菜。
只是她没想到,古代人却视这道珍馐美味粗鄙,只配寻常饭菜,配不上嘉宴的席面。她最为惊叹的是,养鱼养虾很常见,然而养殖海肠,哪怕是现代也因条件苛刻而使不少海产养殖投资人望而却步。
看来,她今日不虚此行算是捡到宝了,定要找个机会去会会这位名义上为了娶她而被辜二霸占了她家茅屋的未来堂嫂。
待走远了,离了人群,辜沅才附身悄声问,“汐娘,你可认识许婶婶家的女儿?”
“不认得,只听阿爹说过许家姐姐,”汐娘小手缠绕着垂下来的小辫,她眼睛轱辘轱辘转,糯声糯气道,“许婶婶很能吃苦也很厉害,赚钱送许姐姐去上学堂,所以只有农时忙的时候才有可能见。”
“阿爹可羡慕了,阿娘还说等有钱了也送阿姐和汐娘去上学堂。”汐娘越说语调越低,到最后声音低沉有些哽咽。
世事无常,可见原主的爹娘很是疼爱姐妹两个,可惜一场海难意外,撒手人寰。
辜沅轻轻揉了揉汐娘的软发,柔声安慰道,“汐娘别怕,你还有阿姐在,阿姐永远会陪着你的!”
“阿姐,汐娘很懂事的,”汐娘抬眼雾蒙蒙地看向她,眼眶里还有些水汽,抽了抽鼻子亮声道,“我们是要去许婶婶家吗?汐娘认得路。”
辜沅听了先是一怔,迟疑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好。”
汐娘较寻常孩童很是聪慧,许是缘于原主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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惧怕海水且不常出门走动,哪怕如今她穿越而来不认路,汐娘也没生出半分怀疑。
“你们是辜家人?不欢迎,快走吧。”还不等辜沅敲门,就被门外一身着鹅黄粗布短襦的女子叫住,她袖口、裤脚挽上去了三寸,簪了一根素荆盘起发来,模样很是干练。
辜沅稍稍觉得有些被冒犯,她却也不恼反倒追问,“你既认得我们,又为何要把我们拒之门外?”
“好话果然不能留给耳朵聋的人听,难不成你辜家人偏要将我母亲气死不罢休嘛!”女子方才手上还拿着渔具,此刻气愤地丢在一旁快步上前,要同辜沅她二人理论,“莫要逼我动手!”
黄衣女和辜沅此刻贴得近在咫尺,她一把拽住门环不让人进,辜沅被这份怒气逼退了几步,还不等动作一旁汐娘反被惹恼了,“许姐姐好霸道啊,好心哥哥也读书但很说理,你念过学堂,为什么要无缘无故来骂汐娘和阿姐!”
黄衣女冷笑,狠狠啐了一口,“骂的活该是你们辜家人,满肚子算盘尽是些小人做派!”
辜沅此刻才认出这黄衣女是许婶婶的女儿,也是她今日要寻的人,为何会怒气如此之大?难不成和辜二有关?
她突然想起来方才邻里拉家常时的对话,她那堂叔恐是同那混账后爹合伙逼婚,强迫人嫁给她那“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堂哥。
原来是被一棒子打死了,怪不得差点上家伙伺候了,辜沅此刻总算是弄明白了。
辜沅并不想去解释辜大和辜二一母同胞的兄弟,有着何等云泥之别,她今日是来谈生意的,自然合该开门见山,“是辜家人不错,但今日我是雇主,总不能说恨能填饱肚子,能换给你母亲治病熬的汤药吧。”
许阿姐仍心存怀疑,但那话却属实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她谨慎问道,“你究竟想要做甚?”
“谈生意。”辜沅言简意赅摆出一副势在必得的姿态,瞥眼瞧她同时,另挑起一侧眉毛,“不请我进去坐坐?总不能在大街上高谈阔论生意经吧。”
她意志有些松动,摸不准对方到底什么来路,沉默停顿许久,缓缓松开了拉着门环的手,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病重而不去救,哪怕只有一线生机。
哪怕,是骗她的、唬她的……
三人进了屋子,门楣很低像在过窑洞,屋里没有半分药味,只有连绵不断的咳嗽声。
“是谁来了?”瘫在病榻上的年迈女人哑着嗓子开口问。
“娘……”许阿姐顿了顿,犹豫片刻才回答道,“是辜家人。”
尚在病中的女人一时激动,引得咳嗽连连,扯着嗓子拼命喊道,“咳咳,赶出去!咳,快打出去!”
辜沅刚要往榻边走,许阿姐伸手一拦,她垂眸看了一眼又对上许阿姐的目光,眼神示意拦她去路的手渐渐放下,来到榻边,她轻声唤道,“许婶婶。”
“辜大家的。”女人耳力很是聪敏,随即气息缓和下来,嗓音沧桑道,“荞荞,给客人沏杯茶。”
许荞荞平日里最是听母亲的话,闻声却没动,对啊,哪里有茶?连吃药都吃不起。
辜沅开口解了围,语气从容,“不必了,许婶婶,我今日是来同荞娘谈生意的,您也做个见证,不瞒你们,我是为买海肠而来的。”
“二十斤海肠,不是一日,是每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