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逊和李乘玉即刻赶到了冰湖边探看,便见两人从水面窜出,急促又粗重地喘息着。
“仙君……”
鼻端有浓郁香气萦绕,被水浸泡过如楝花般清甜通透,细闻之下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辛辣味道,正如面前分明是两副面孔的人。
元琮意额前贴着湿发,呼吸间轻微颤抖,像是做错了事的孩童一样怯怯看着宿星裁。
可那双眼瞳如同入水桃花潋滟影,眸光流转动人,里头还倒映着宿星裁此刻狼狈的模样,几乎要再次唤起他的水下记忆。
他稍侧过头,视线穿透水面落到自己身后的那片位置,确保没有东西延申出来,才克制地转回了头。
脊柱滋生出细密的疼痛,如同蚂蚁钻入骨髓般啃噬他的后背乃至全身,提醒着他在冰湖刺激下抑制不住冒出的骨尾,竟被她亲手抓住和摩挲。
那只手拽得极紧,掌心的软肉浸过湖水覆盖在他的骨尾上,指尖来回在椎骨间抚按,激起的酥麻感仿佛过电般冲上天灵盖,却意外地缓和了异骨带来的痛楚。
若她知道自己崇敬的仙君不过是个不成人样的怪物……还会像刚刚那样主动送来雪羽草,细心敷贴吗?
还会那样坚定地说……自己是他的信徒吗?
她不会。
他想起过往的那些人,没有一个不惧怕他,将他视为恶浊和不详,总是以伪善的面目,找尽了理由来讨伐他。
湿润的碎发下,宿星裁的眼神愈加晦暗不明,目光游移,锁在了她的脖颈上。
她的颈项还沾着水珠,白皙肌肤被湖水刺得泛红,看上去纤细脆弱,一折就断。
他的手渐渐浮上水面,便听元琮意突然开口:“仙君……我方才在水下胡乱挣扎时似乎不小心抓了个冰棱,脱手后还划了我一道,冰面破碎后散落的冰渣锋利无眼,没有划伤仙君吧?”
她从水下翻出自己的手掌,掌心赫然有一道伤痕,离开湖水后,明显又重新渗出鲜血。
宿星裁盯着她手上的伤口,微微一怔。
他目光幽深,没有回答她,只是刚浮上水面的手重新覆上她的腰身,带着她彻底飞出水面,落在了岸边。
“元姑娘,你没事吧?”
何逊上前两步关切,闻到一股更加浓烈的楝花香气,微微蹙紧了眉头。
李乘玉并不言语,但抬手施了个小术法,让浑身湿透的元琮意顷刻间变得干燥清爽。
元琮意摇了摇头:“多谢你们,我无大碍。”
鼻腔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喉咙也宛如被火灼烧过,运动体内灵力才勉强缓解了些许不适,可元琮意心头的异样却无法抹除。
她知道她在水下抓到的绝非什么冰棱子,而是一根长长的、节节连贯的东西。
摸起来像……元琮意回想了一下,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那一面冰墙的根骨,不免更加心惊。
它似乎和仙君紧紧连接在一起,碰到它,就像是触到了仙君的禁忌。
她在那阵静默的氛围里感知到了危险讯息,仙君平静无波,却如同野兽撕咬猎物脖颈前的蛰伏,让她汗毛倒竖,惊惧不已,当即明白这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于是她一只手悄然掠过冰渣沉到水下,用力划破了自己的手,及时干预。
只是,她总觉得仙君不是因为她抓住了那根东西而发怒,而是另有其因。
这会和初遇时他重伤上高崖,让她捅他一剑有关么?
元琮意转过头,余光瞥见宿星裁身后没有任何东西,他刚脱出水面时便用术法蒸干了全身,此时蹙着眉头,似在忍耐着苦痛。
“没大碍就好,这冰湖水看起来冻人得很,”何逊松了口气,眼神又晶亮起来,“你知道吗?你落水之前用傀儡丝使出来的绞杀那叫一个杀气凛然啊!我竟不知傀儡丝还能这样用,完全不像筑基期能打出来的招式!你是如何做到的?快教教我!”
一旁的李乘玉虽不言语,却也投来赞赏的眼神。
元琮意情急之下确实是用了些手段,诸怀乃上古凶兽,就算被人为变成犬只大小依旧不可小觑,傀儡丝不见得能伤到它的皮肉,便下意识想抓住要害,直扣它那双类人眼。最直观地化防守为攻击,将傀儡丝用出了凌厉的绞杀效果。
招式行之有效,但……她余光观察着宿星裁的神情,他看起来似乎也在思索着什么。
仙君方才就在身后,她却未能信任他,还自作主张地改了杀招,会不会认为她行事太过残暴激进?
这不是好事,须得挽回她在仙君心中的良善形象。
元琮意轻缓地眨了眨眼,温和解释道:“我观此兽凶猛,我自己被伤到倒不要紧,仙君离我最近,恐受波及,事急从权才出此下策,只是没想到还是没能完全阻止……你们也没被伤到吧?”
她不动声色地看向宿星裁,却莫名与他对视上,他竟也在打量她。
她从前观察过很多双人的眼睛,不同人眼里藏着各式的情绪和心思。唯有这一双黑瞳仿佛天生拥有两面极端性,不是不加掩饰的野心与欲望,便是空茫的一片,如同坠入了无边深渊。
此刻,正黑洞洞地盯视着她,辨不明其中情绪。
何逊和李乘玉都摇了摇头,何逊兴奋正要继续说道,一旁的宿星裁却蓦然开口:“你们既已掌握基础傀儡术,三个月之后,若能合力让此兽原身大小倒下一瞬,便能获得出山历练的机会。”
“诸怀。”
他唤了一声,原本半浮在水面吐泡泡的凶兽一举跃上半空,回旋着兽躯斜斜甩出湖水,飒沓落地,踩着重蹄奔到他面前。
除去脸上狂傲的神情,姿态和先前的不羁截然不同,看起来竟有几分温顺。
“诸怀?!果然是那个北岳山的凶兽诸怀吗?!”
何逊不敢置信,诸怀似乎听出了他言语中的惊诧之意,四个牛角抬得极高,牛尾直竖而起,充满神气的样子。
李乘玉则沉默地站在一旁,神色凝重,若有所思。
宿星裁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目光触到元琮意期许又克制的眼神时,稍稍一顿,补充道:“武器只能用弦铃手结,招式不限,生死不论,自求多福。“
生死不论。
这回连同何逊也僵住了。
传闻中的凶兽诸怀身躯有半座寻常山峰大,对于打倒它的可能性之小,三人心照不宣,只是都低头应声:“是。”
待宿星裁带着诸怀离开后,何逊当场哀嚎出声:“怎么可能打得过?!想我们死的话直说,将刀一横抹脖子就行了,何至于如此折磨我们呢!”
元琮意肩膀颤抖着,最终还是低低笑出声来。
何逊瞪大了眼睛:“元姑娘,你笑什么?”
她摇了摇头,弯眉看着自己手上的弦铃手结,其上的千机扣折射出冷光质感,“只是觉得打趣得紧。”
她极少尝试过这样的试炼。在元家作为炉鼎所习,歌舞曲赋,饰容合欢,尽是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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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来取悦他人的把戏。元家为她请来的合欢宗师父却说,都是为了生计。
生计生计,她那时哪里有生的机会?
如今是入龙潭虎穴,以身犯险,九死好歹也有一生的机会,她怎么能不去抢那一线生机呢?
三个月,若抢下了这线生机,她出去之后也更加有余力面对纪元的追捕,而非毫无还手之力。况且……她也不想让仙君失望。
若抢不下,反正迟早都会死,死在兽口之下,倒也比作为炉鼎受尽折磨来得好。
元琮意从乾坤袋里取出两个玉瓶,递给面前的两人,尤其看向了寡言少语、开口最多就是骂何逊的李乘玉:“方才还是要多谢你们出手,我出来得急,身上没有什么值钱东西,这伤药是我在元家带出来的,外面大抵是买不到的,还请你们收下这份薄礼。”
何逊道“诶”了一声:“真的吗?我还没用过元家的伤药呢!”
他话音一落,便被旁边的李乘玉一掌盖上了脑袋,“不必答谢于我们,举手之劳而已,况且我们也没能帮到什么,这伤药你还是收回去吧。”
他们是昭齐宗长老的亲传弟子,也不会缺什么法宝道具。元琮意并不坚持,只道:“好,他日你们若有所需,愿多尽一份绵薄之力。”
李乘玉点了点头,“合力打倒诸怀之事重大,此事要策略周全,我们还需再议。我们住在山脚南侧第二个岔口的两个房间,你若有了主意,也尽可来寻我们。”
“好。”
*
回去之后,元琮意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修炼,只不过这回还要带着木偶人练习,傀儡术越发炉火纯青。
但只会傀儡术是不行的,所有的傀儡面对凶兽都只能抵挡一二,除了用傀儡术操控仙君,她想不到谁作为傀儡能够和凶兽诸怀有一战之力。
操控仙君……元琮意想到那双攻击性极强的森冷黑瞳,以及那一根未知的长物,不禁打了个寒颤。
谁敢操控仙君呢?
绝对不行的,想都不能想,这是对仙君的亵渎。
何况这是操控活人,定会引起仙君的厌恶。
于是元琮意只能另寻他法,她试着学仙君那样呼唤影招,一团黑水在地面上即刻凝固成一个熟悉的人影,竟真的奏效了。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她询问影招:“我可否能再要一些书?”
影招沉声:“可。”
怀阴山里的藏书似乎比元家的还要丰富得多,有许多关涉上古凶兽、傀儡术和弦铃手结的禁书古籍都被影招找来了,元琮意除了修炼,还要埋头其中研究。
她进步极快,修为一天比一天精进,一个月后已经隐隐到了筑基后期的瓶颈,随时都有冲击金丹期的机会。
也是在这一日,她终于想出了一个可能打倒诸怀的办法,当即抱着书离开了房间,要去寻何逊和李乘玉二人。
上次再遇是修习傀儡术,可当时忙于诸怀之事,没来得及追问纪家丹药一事,如今还能趁此机会,再详细打听打听。
往怀阴山山脚南侧方向走,身处山之阴,越往里便越觉幽暗阴森,唯有墙边的烛火光晕能照出片片暖意,与她的房周景致截然不同。
元琮意刚走过一个拐角,就迎面撞上了二人。
“元姑娘,我们正要寻你。”
元琮意抬眸看着眼前的二人,李乘玉启颜依旧疏离,可何逊却一改先前的疏朗随性,笑意里带着一丝勉强,甚至是……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