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同时,大厅后侧的铁皮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发出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往那个方向偏了一瞬,就这一瞬,陈漠动了。
颂蓬教过她,街头混战的第一条规则:永远不要在对手准备好的时候出手。第二条规则:如果你必须出手,那就用最快的速度解决站得最近的那个人。
站得最近的是安德烈斯左手边一个抄着桌腿的壮汉。陈漠的右脚已经扫了出去,胫骨扫在他膝盖外侧,发出一声闷响。壮汉的腿一软,身体歪向一侧,陈漠的肘已经等在他脑袋落下的轨迹上了。
肘尖砸在颧骨上,血溅了她一袖子。
壮汉连一声都没来得及出就趴在了地上。
铜钉酒吧的大厅里安静了半秒,随后炸开了锅。
安德烈斯骂了一句西语脏话,他身边的人同时扑了上来。陈漠往后撤了半步,后背撞上一张翻倒的桌子,她抄起桌腿横在身前,挡开了第一根挥过来的铁管。铁管撞在桌腿上,震得她虎口发麻,她没有硬接,侧身让过,同时膝盖往上顶,顶进对方的小腹,又狠又准。颂蓬说过,膝盖是人体最硬的武器,去打对方最软的地方,这就是效率。
第三个人倒下去的时候,铁门那边的脚步声已经逼近了大厅中央。
颂蓬来了。
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脚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身后跟着丁哥和三个红蚁的人,丁哥嘴上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脸色铁青。
颂蓬扫了一眼大厅里的场面,花了几秒的时间看清陈漠站在哪里,地上躺着几个人,血流了多远。然后他看向安德烈斯,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你带了八个人来打三个孩子,现在你手下有三个人被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打倒在地上。你是想继续打,还是想谈谈?”
安德烈斯的脸在霓虹灯下变了几个颜色。他看了一眼地上趴着的同伙,又看了一眼门口的丁哥和颂蓬。他知道颂蓬是谁,第九街区和第六街区每一个在地下拳场混过的人都知道颂蓬是谁。
“This isn’t over。”他把手里的铁管往地上一扔,铁管砸在地砖上咣当一声,冲自己的人挥了挥手,转身从大厅后侧的另一扇门走了。
大厅里站着的只剩下红蚁的人,躺着的三个都是第九街区的。
手里的桌腿扔到一边,陈漠走到周彦面前,蹲下去,伸手扶起他的下巴看了一眼。眼眶肿了,但眼珠能动,不是脑震荡。
“还能走吗?”
周彦点了点头,嘴唇哆嗦着,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陈漠站起来,转向丁哥。丁哥已经把嘴里那根烟点上了,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在霓虹灯下变成一团紫色的雾。
“你一个人来的?”丁哥问她。
“有人叫我来的。”陈漠说。
丁哥看了她几秒,点了一下头。
铜钉酒吧的舞曲被人关掉。
颂蓬趿拉着人字拖走到大厅中央,在唯一一张还立着的吧台凳上坐了下来。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就那么叼着,眯着眼睛看着蹲在地上的三个半大孩子。
丁哥已经让人把前后门都守住了。红蚁的人三三两两地站在大厅里,有的在扶桌椅,有的在低声说话,没有人去碰地上那摊血,在这个地方,血迹比啤酒渍更常见,第二天天亮之前自然会有人来拖干净。
“周彦。”颂蓬开了口。
周彦蹲在地上,左眼眶已经肿成了一个青紫色的核桃,嘴角的血干了,结成了一小道暗红色的痂。他听到颂蓬叫他的名字,整个人抖了一下,像是被老师点到名的差生,条件反射地想站起来,腿却软了一下,又蹲了回去。
“坐着说,”颂蓬冲他抬了抬下巴,“别站起来了。”
丁哥靠在吧台边上,手指夹着烧了一半的烟,目光从陈漠身上扫到周彦身上,又从周彦身上扫到门口,表情不太好看。他的人被堵了,三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被八个成年人围着揍,这事要是传出去,红蚁在第六街区的脸面就等于被人踩在地上碾了两脚。他现在需要知道一件事,安德烈斯为什么动手。
“从头说,”丁哥弹了一下烟灰,“你们三个为什么跑铜钉来?”
周彦舔了一下嘴角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小李和小胖,小李头上的T恤已经被换成了陈漠从吧台后面扯来的一块干净毛巾,血暂时止住了,整张脸白得像纸。小胖抱着那条断了的胳膊,嘴唇咬得死死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我……我们就是想喝点东西,”周彦的声音又干又哑,“今天放学早,小李说第九街区这边有个酒吧不查ID,我们就过来了。真的,哥,我们就是想喝点东西,别的什么都没干。”
“别的什么都没干?”丁哥的眼睛眯了起来。
“没干!”周彦急得声音都劈了,“我们连话都没跟别人说,就坐在角落那个卡座里头,一人点了一瓶啤酒,还没喝到一半,安德烈斯就带人过来了。”
“他带了几个?”颂蓬问。
“八……八个吧?最开始是四个,后来又从后门进来了四个。”
“他跟你说了什么?”
周彦的表情变了,“他说……他说这里不欢迎你们这种人。”
“你们这种人,”颂蓬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哪种人?”
周彦抬起头,看了颂蓬一眼,又看了看丁哥,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来。
旁边的小李替他接了话。十四岁的男孩声音又细又弱,因为失血过多发着抖,“他说chino de mierda,说了好几遍。还让我把桌子底下的东西捡起来。”
“桌子底下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周彦接过话头,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他就是故意把啤酒瓶踢到桌子底下,然后让小李爬过去捡。小李不捡,他就把一整杯啤酒倒在他头上。我……我就站起来了,我说我们什么都没干,你干嘛找我们麻烦,然后安德烈斯就说……”
他又卡住了,嘴唇动了动。
“他说那个叫陈漠的bitch打断了我妹妹的骨头,你们他妈的红蚁的chino崽子还敢来我的地盘喝酒。就这句,我记得清清楚楚。”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
半截烟掐灭在吧台上,烟头在木台面上烫出一小圈焦痕,丁哥偏过头,看了一眼陈漠。
陈漠站在周彦旁边,袖子上的血迹已经干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上个月停车场那件事她确实动了手,安德烈斯的妹妹确实断了锁骨,这是事实,她不打算为事实辩解什么。
丁哥转向颂蓬,用泰语说了一句什么。
颂蓬听完,拿下来嘴里那根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在吧台上轻轻磕了两下。
他低着头,沉默了一会,站起来。
人字拖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走到周彦面前,弯下腰,托起周彦的下巴,左右转了转,检查了他脸上的伤,又走到小李跟前,掀开他头上的毛巾看了一眼,伤口还在渗血,但不算太深,不需要缝针。最后他走到小胖身边,目光落在小胖那条以不正常角度弯曲的手臂上,他伸手捏了捏肘关节的位置,小胖疼得闷哼了一声。
“断了,”颂蓬直起身,“得去医院。”
丁哥冲门口的一个手下打了个手势,那人点了点头,走过来把小胖从地上架起来,半拖半扶地往后门走。
“你们俩也走,”丁哥指了指周彦和小李,又指了指另一个手下,“带他们回修车厂,让老吴给他们处理一下。别走正门,走后面的巷子。”
周彦被扶起来的时候,脚步踉跄了一下,走到陈漠身边的时候停了一秒。他抬起那张被揍得面目全非的脸看着陈漠,嘴唇动了半天,最后挤出来的是三个字。
“谢谢你。”
陈漠:“走吧。”
周彦被扶着从后门出去了。小李小胖也跟着走了。大厅里只剩下了红蚁的核心几个人,丁哥,颂蓬,陈漠,还有丁哥手下一个叫阿光的。
颂蓬重新坐回吧台凳上,烟塞回烟盒里,抬头看着丁哥,“安德烈斯是卡车司机工会的人,不是正式成员,外围的。他那个汽修铺的老板是工会的一个小头目,专门帮工会处理报废车辆。安德烈斯手下那几个人,也都是工会外围的喽啰,平时在第九街区收几家店的保护费,跟铜钉的老板也认识,所以他才敢在这里堵人。”
丁哥点了一下头,没插话。
“卡车司机工会跟我们红蚁是井水不犯河水,”颂蓬继续说,“他们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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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围在第九街区东边,靠仓库区那一带,我们在第六街区和第九街区交界这边。两边做的生意不一样,他们主要走运输和仓库,我们主要走……”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陈漠,“我们主要走街面上的东西。两边没有利益冲突,也没有交情。”
“但他今天动了我们的人。”丁哥说。
“对,”颂蓬把烟盒在手里转了一圈,“这才是关键。他动了我们的人,而且是在没有任何理由的情况下动的。周彦那小子说了,他们三个什么都没干,就是坐在角落里喝酒,安德烈斯主动找上门,拿种族歧视的话侮辱他们,动手打他们,还特意提到了陈漠的名字。”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陈漠。
“他知道你是红蚁的人。”
“他知道,”陈漠说,“今天中午他在停车场说的最后一句话是Tell your gym teacher we said hello。他知道你是谁,也知道我在你手下训练。”
颂蓬听完这句话,烟盒往吧台上一搁,站起来,走到陈漠面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所以他动周彦,是为了引你过来。”
“他动了周彦,是因为他想拿红蚁的人出气,又不敢直接来找我。”陈漠一字一顿地说,“他妹妹上个月被我打断了锁骨,他没胆子来找我算账,所以他找了三个最小的,最不会还手的,把气撒在他们身上。”
“你刚才一个人进来的时候,怕不怕?”
“不怕。”
“你知道他有八个人。”
“知道。”
“你知道你一个人打八个,可能走不出去。”
陈漠想了一下说:“我知道你会来。”
颂蓬笑了,伸手在陈漠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力道大得能听见闷响。
“好。”他说。
他收回手,转向丁哥,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褪,但眼神已经变冷了。
“安德烈斯不占理,他动了三个没有还手能力的小孩,理由是因为红蚁的一个成员在正当防卫的情况下打了他妹妹。在我们这个圈子里,不管是他主动挑衅在先,还是他拿种族歧视的话侮辱人在先,还是他带八个成年人围殴三个孩子在后,他都不占理。他不占理,我们就可以找麻烦。”
颂蓬说“找麻烦”这个词的时候,语气跟说“买菜”一样平淡。
丁哥站直身体,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摸出一根新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在紫红色的灯光下缓缓升起。
“你想怎么找?”
“不急,”颂蓬说,“先把今天晚上的账算清楚。三个孩子,一个骨折,两个皮肉伤,医疗费加上一个星期的误工费,他得赔。这是第一。第二,他必须当面道歉,对红蚁道歉,对周彦、小李和小胖道歉,当着他自己的人面道歉。第三,他得保证他的人以后不能找陈漠的麻烦,也不能找红蚁任何一个孩子的麻烦,尤其是学校里的那些。”
丁哥听完,想了想,“第三条他不会答应的,他妹妹咽不下这口气。”
“那就让他咽,”颂蓬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咽不下也要咽。否则他就别想在铜钉喝酒了,也别想在第九街区混了。卡车司机工会不会为了一个外围的汽修工跟红蚁翻脸,他自己清楚这一点。”
丁哥沉默了几秒,烟头扔在地上,鞋底碾灭,“你去谈?”
“我带陈漠去,”颂蓬说,“让她看看,打架是最后一步,打架之前还有很多别的事要做。”
他转过身,走到陈漠面前,用两根手指点了点她的肩膀。
“你今天的账,等回去再跟你算。擅自行动,一个人冲进来打八个,你以为你是电影里那个打不倒的超级英雄吗?”
“先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把你袖子上的血弄干净。周六下午四点,训练场见。”
陈漠点了头。
她转身往铁门的方向走了几步,路过吧台的时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屏幕。
屏幕亮了,有一条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她刚才在混战中没感觉到震动。
Isabella López:我家的门虚掩着。
Isabella López:我刚才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不管多晚回来,敲我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