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之前的约定,是要先去帮君白术的,但唐一禾只扫了一眼,就确定没有必要。
君白术与唐至尧菜鸡互琢,短时间不分胜负。不过就算分出来也没关系,都是添头罢了。“诗人”唐至尧不仅计算不行,武功更是不太行,虽然“九转心经”大境界要比君白术高一层,但确定是捞偏门捞出来的,下盘之不稳也是让人开了眼,简直像个陀螺在晃荡。
唐烈风那边以一敌二,还是对方最强的两个,但也无需帮忙,输赢已成定局,时间早晚而已。“九转心经”第九层的战力闻名不如一见,唐门几百年的历史也只出过一掌之数,所谓天才只是见我的门槛,大抵如是。
虽然唐烈风的内息运转还不纯熟,但强大的境界压迫,让接每一招都异常艰难的唐司泽脸成猪肝色。相比之下,唐青山则好得多,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了第八层巅峰的他,的确有足够的实力傲视群雄,但此刻他面对的是唐烈风,打出的劲力仿佛泥牛入海,对手的反击则刚猛绵延,难以应对。
变数仍然出在花间派弟子这边。
唐楚玉虽然扛住了花间派弟子的二打一,但扛得异常辛苦,身上又添了数道口子。好在他内力还算深厚,一招一式间也还拿捏着宗门骄子的风度,虽然看不出赢面,但也不至于马上落败。
高文璟这边就险象环生了,唐一禾只看了一小会,就决定立刻援手。
此时三名花间派弟子呈三角合围之势,分持铁尺、长枪与判官笔,交错攻向中央的高文璟。虽然高文璟现在形容完好,身上并没有带伤,但唐一禾就是知道他正在接的每一招,都在刀锋上走个来回。
唐一禾不懂阵法,但她能隐隐感觉到阵势的威力,三人手中的铁尺、长枪、判官笔已不是简单的攻击,而是从四面八方要扎进高文璟命门的钉子。
高文璟懂阵法,但也从未见过如此诡谲的结阵方式,让他打到现在,愣是没敢尝试破阵。
此阵之诡,并不在力猛,而在“逆”与“乱”。常人进则前踏,退则后撤,此阵三人,步步逆行,见左侧者趋前,实则在为后方者铺路,见中间者退后,实则援两侧进攻。三才本应天地人各司其职,此阵却颠倒阴阳——天位不打雷,专攻下三路,地位不承重,专取人咽喉,人位不交锋,专心封抹堵。
只见那持铁尺的矮个子脚踏“天枢”位,毒蛇般缠向高文璟下盘,长枪自“地煞”位突然翻起,直奔高文璟咽喉而来,而使判官笔的那个稳坐“人屠”位,专封腾挪死角。三人默契十足,仿佛打过成百上千次一样,每一招都好似一个人使出,力不独至、配合诡异、角度封死,不管高文璟如何长剑如电,对上三头六臂的“怪物”,短时间内也是毫无办法。
“坎离易位!”“判官笔”突然暴喝。
三人突然逆时针疾转,原本刺向咽喉的长枪虚晃一招,判官笔却从高文璟左肋死角钻出,逼得他旋身以鹞子翻身避过,剑锋刚荡开枪尖,却见铁尺已借树影遮掩敲向他的膝弯。
高文璟人在半空,冷静依然,以剑锋借力,腰身一拧,顺势躲过铁尺攻击,手中长剑则带着杀气直逼矮子天灵盖。这一剑来势极凶,林间碎叶都被剑气激得簌簌作响,但矮子却丝毫不惧,甚至迎着剑刃挥出铁尺,因为他知道他的两位同伴会联手替他接下进攻,“三才逆乱阵”会帮他解决一切难题,而他对手的结局只有一个,就是——死。
不过今天这个小子,确实有些棘手,与威力全开的阵法周旋超过了五十招,这在之前绞杀江湖高手的过程中实不多见。但持铁尺的矮子坚信,无论过程如何,结局是不会变的。石孟首领主持的“三才逆乱阵”,是由“天下第一高手”石敢当亲手调教,所以这个俊美的青年再厉害,也不过是阵法下的又一亡魂。
但,阵法的变数如果是从外而来呢?那结果,就不好说了。
唐一禾看了一会三人配合,尽管还是没看得太明白,但她决定一招分击三人,总有一头能派上点用处。
就在高文璟出剑的同时,她果断掏出“阴阳刃”,看准矮子身型变动之际,从岩石上方凌空扑下,一刀斩断判官笔与长枪的合击之势,一刀自下而上挑向矮子腋下空门,整个阵法霎时滞涩——原来唐一禾这一刀,正卡在三人换位间隙,而矮子虽然放心前面门户继续由伙伴接挡,但侧后方来袭不可不避。
高文璟反应极快,窥见矮子因躲避攻击侧移半步,长剑骤然化作九点寒星,正是昆仑派“北斗天罡剑”的“摇光破军式”,轻喝一声:“兑位生变,破!”
只见矮子惨叫着捂住鲜血淋漓的右手,另外两人也飞快地后撤两步,“三才逆乱阵”至此已破。
不过,高文璟、唐一禾二人来不及高兴,形势又发生了飞速变化。原来对方首领石孟后撤时见机不对,突然对离他不远的唐楚玉施了冷手——六柄飞刀呈上下品字激射过去,让唐楚玉分心躲避时失了重心,被围攻的二人联手快攻,逼落山崖。
那二人好似得到了什么指示,也不去管沿着山脊滚下去的唐小公子,而是齐齐地转身援手补位,与这边攻击高文璟的三人飞快结阵,几乎在瞬息间就占稳了金、木、水、火、土五个方位,将唐一禾、高文璟紧紧围住,形成了一个新的“五行阵法”。
与不明所以的唐一禾不同,久经沙场的高文璟此时心中暗自庆幸,好在之前唐一禾解决掉了一个去报信的花间派弟子,否则刚刚唐楚玉也对上一个“三才阵”,怕是又要吃大亏了。
而且,如果现在是两个完整的“三人阵”融合变化,同时催动“五行阵”的威力叠加,个中的变化就太多太大了,就算他最后花费巨大心力破了阵法,大半条命也要交代在此了。
不过现在情况已然变得不同,西北“金”位稍有空悬,正是破阵的好机会。高文璟低声朝唐一禾说:“五行为壳,三才为核,你去抢‘水’位。”
唐一禾没动,高文璟愣了一下,还以为队长是有她自己的想法,耳边却传来熟悉而又焦急的女声:“哪一个是?”
“枪……”
高文璟话音没落,就见三枚飞镖疾射向“水”位长枪手的面门,一道双手持刀的人影紧随其后,快得几乎能看到残影。
原来如此!高文璟哑然失笑,那个无所不知的队长,竟然是个阵法的门外汉,所以她刚刚那有如神助一刀,难不成是蒙的?
来不及多想,高文璟一个旱地拔葱,陡然扑向补位不足的“金”位,剑尖连点前后七处大穴,逼得“土”位判官笔回防。
此时另一个要左侧增援的长枪手,正面临两个选择:要么增援到位,然后被那个快如闪电的女子削掉半边脑袋,要么后撤躲避,女子速度虽快但招式内力算不得顶尖,躲开算不得难事。
生死之间其实并没有选择,只有下意识的动作行为,所以在高文璟出手的同时,唐一禾已经顺利站稳“水”位。
高文璟此时浑身气势陡然一变,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势威压,漆黑如墨的瞳孔点亮灼灼光华,映出阵法里中所有招式的勾连变化。由“三才阵”演变而来的“五行阵”,原本因为多了一人,所以在“金”位留有余地,由两人背靠支撑合作援手,使得变化后的阵法威力更大。
但此时因为少了一人,“金”位之人由于习惯使然,站位空悬半尺,导致阵法缺角,使得“金生水”气脉断裂,五人的呼吸节奏都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就是此刻!”高文璟长啸一声,同时指挥唐一禾进击方向及使用招式,“左前剑客下盘,辟邪剑法‘截流听声’。”
唐一禾动作比脑子还快,她也不管手里拿的是刀,反正文璟给的方位和招式,都顺得不得了,她只需往前一步,双手合刀并拢,一招还算纯熟的辟邪剑法“截流听声”就已经使了出来,不仅逼得持剑汉子后退,更利用刀身旋转如轮,彻底截断了五人气息勾连。
此时高文璟剑招忽从刚猛转为绵柔,正是武当“绕指柔剑”,剑锋贴着判官笔螺旋突进,直刺首领石孟虎口。同时他双足飞起,毫无征兆地踢在前后两人胸膛之上。
石孟的判官笔掉落在地,右手手掌鲜血淋漓,为他提供增援的前后两人,也都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至此五人阵也彻底崩解。
石孟简直不敢相信他的眼睛——镇南王大人寄予厚望的“五行阵”,怎么会破得如此之快?要知道,这个“五行阵”是两个“三才逆乱阵”幻化而来,催动起来变化莫测,能将六人的攻击发挥至极致,尤其是还能随时分开、随时勾连,哪怕是“天下第一高手”石敢当亲临,都有一拼之力。
虽说今日的阵法少了一人,但并不影响整体“五行阵”的整体运转,就是在初开始“金”位的站位,略有半尺空隙。
不会吧,石孟脑中闪过一道惊雷——难不成,难不成那个高文璟,不是误打误撞,而是在阵法摆出的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唯一的破解之法?
这也太难以置信了,分明他之前还被“三才逆乱阵”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难道,难道他一直是在保留实力?如果说,他先是引诱“三才逆乱阵”施展阵法精妙,等到心中有底又有强手来援,才一把抓住稍纵即逝的破绽破了阵,那这个高文璟,他,他未免也太精明强悍了!
这个人是什么来头?
石孟突然觉得唐门令都可以暂时搁置,那个唐司泽扶不起但可控制,务必要先把高文璟的变数告知主上,因为他绝不可能如之前所说,只是一个跟着唐楚玉的纨绔。
尚不说唐楚玉就不能称之为纨绔,没有哪个纨绔能把“九转心经”练到第八层,更别提姓高的这小子,不仅气度斐然,相貌超群,更熟练使得昆仑、武当、唐门等各派绝技,这可不是一般豪门富户的底子能撑得住的。而且从他破阵的时机选择来看,他还懂五行、会推演、能指挥,这就很吓人了,可不是花多少银子能堆出来的事儿了。
身为“十方戮”的首领,石孟一向自诩看人极准,此时他已经快要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这次如果看准了,那他可是能往上升一大级了。
此时,唐烈风那边的战斗,以两声鸣炮的炸响宣告结束。
在唐青山力竭不支后,唐司泽果断选择认输,所以三人都没有受伤,充分展示了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风范。不得不说,唐司泽审时度势、能屈能伸的能力还是一等一的,难怪在器部如此险恶的环境下,他还能坐稳位置、御下卖命。
君白术的战斗以唐烈风路过,给了唐至尧背心一脚,令其扑倒在地而结束。君白术正打得高兴呢,越级对战能不落下风,对自信的提升是无穷的,所以君白术并不领唐烈风的情,反而抱怨起来——“哎,就不能让添头们多打一会嘛”,气得唐至尧趴在地上装死。
等唐楚玉终于鼻青脸肿从山脊下爬上来时,唐司泽已经带着尚有一战之力的花间派众人,扔下鸣炮离开了。唐楚玉左看看又看看,队伍中的其他人个个神完气足,样貌风流,只有他形容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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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狈,于是把火撒在了唐一禾身上:“你怎么不是第一时间来帮我?分明我那会已经挂彩了。你最好给我说清楚,为什么去帮功夫最好的文璟?你是不是看他长得俊?”
这说都的什么话,唐一禾暗想,就算是真的,那也不能承认啊。于是她清清嗓子,振振有词:“功夫最好的难道不是烈风吗?我连我师弟都没去帮呢,难道他不俊吗?”
很好,一句话堵死了唐楚玉的唠叨。唐一禾赶紧招呼看戏看得眉开眼笑的君白术上前,帮唐楚玉清理伤口、上药包扎,同时开启夸夸模式:“我现在就给你说清楚了,我没第一时间去帮你,就是对你有信心。‘九转心经’第八层,开玩笑呢,我当时看你就算一时半会胜不了,也不会败下阵来,样子看起来比文璟潇洒多了,要不是那帮孙子搞偷袭,你一定是胜出的那方。”
唐楚玉听了这话,稍微气顺了一些,不过马上情绪又低落下来:“文璟以一敌三都没败,我这才两个,就被人打落山头。”
“要不是队长及时援手,我恐怕是生死难料了。”高文璟抢在唐一禾之前,帮着解释兼撇清,“那个阵法威力很大,有司徒天王攻打洛水时排兵布阵的影子,我之前一直想不通,现在有了些心得,楚玉你回头帮我推演一下。”
唐一禾见唐楚玉嘴角微翘,赶紧乘胜追击:“我觉得吧,人要跟自己比,你之前跟一个死士打尚且吃力,现在打两个已经快要赢了,等推演完阵法,就算来三个,也不在话下。”
唐楚玉终于高兴起来,然后将矛头转向了君白术:“我这点伤不在话下,你包得也太厚了吧,有碍观瞻,还有这个药丸,搓那么大个干嘛,不好下咽。”
君白术可不惯着他,立马撂挑子,开始跟他互相骂战。
“矫情个什么劲儿啊?不吃给我吐出来。”
“一点建议都听不得,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矫情?”
“你不矫情,还要真正打硬仗的人,变着法儿来哄?”
“你说烈风没打硬仗?你这人心思怎么这么坏呀。”
“你这是断章取义,挑拨离见。”
“你这是嫉贤妒能,借机报复。”
“你这是心虚肾虚,小心不举。”
“队长,你打他,他又搞阴毒咒骂这一套!”
……
其他三人已经习惯了,远远地避开,各自休整进食。
此时夜已深,偶有夜枭咕咕两声以及蟋蟀的鸣叫,山顶上并无其他队伍的踪迹。五人心里都认为,与唐司泽这一战,应该是唐门令的终局之战了,但在洞天福地待了三日,他们也不清楚当前形势如何,不排除还有其他隐匿的队伍存在。所以当下不能全然放松警惕,五人还是分了组守夜,想着先熬过这一晚,等明天见到秀玄大长老再问个究竟。
“大凤凰”和秀玄大长老是东方初晓时到的,唐一禾刚一察觉到脚步声,就让五人收拾利落,齐整整站成一派,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一样。
晨曦中,只见“大凤凰”枯瘦的一张老脸,掩盖不住的喜气洋洋,尤其看向唐烈风的眼神中,压不住的得意和欣赏。秀玄大长老离得近看了,除了黑,年岁并不算得很大,狭长眼裂中精光四射,浑身气质沉静如海。
“恭喜,走吧,老祖已经等候多时了。”“大凤凰”还是不说废话的风格,让五人在确认“无界同心队”成为最后赢家的同时,又马上进入到紧张期待的情绪之中。
“这边走,跟我来。”秀玄大长老的声音很清亮,甚至带着一丝少年气。
“秀玄大长老,那个洞天福地的位置……”唐一禾还是有些担心门中秘密,被有心之人做了文章。
“放心。”秀玄大长老微微一笑,“已经禀告老祖做了安排,寻常人也进不来天谷山。”
唐一禾松了一口气,然后趁着两位大长老转过山道后,实在按耐不住内心的好奇,以极低的声音凑到唐楚玉耳朵边上问:“秀玄大长老多大岁数?作为大长老,也太年轻了些。”
唐楚玉惊讶地看了唐一禾一眼,随即神秘地笑了起来:“不告诉你,你直接问他去。”
这个小白脸,吊人胃口,真是要气死了。不过马上就要到老祖闭关修行的地方了,唐一禾可不敢造次,只能忍住好奇心,默默地跟上前面师弟的脚步。
晨雾在林间织出青灰色的纱帐,半掩着一条被落叶覆盖的石径,唐一禾抬头看了看古树枝干交错成伞骨状的穹顶,又前前后后四周打量了一番,脚步忍不住放缓了半步。领路的秀玄大长老瞬间回头,颇有深意地看了唐一禾一眼:“各位往前走,现在没有危险。”
哦哦,唐一禾赶紧加快脚步,走在石径的孔雀蓝地衣上。她知道这里有机关,而且是很厉害的机关,不知到底是枝杈间垂落的团团金线蕨,还是树叶间沉睡的鬼面蛾,或是腐殖土气息中的苦杏仁味,又或者是外围那一排排两人合抱的榉树,反正处处透着古怪,让人忍不住寒毛直竖。
穿过树阵,裂谷深处传来闷雷声,再转过一道岩屏,千尺瀑布豁然撞进视野,却不是常见的银练垂空,只见淡绿色水帘倾泻,坠入下方布满孔洞的玄武岩层之中。
这个水看一眼就知道不对劲,这个手笔确实有些大,唐一禾回想这一路走来,不仅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更处处设有机关陷阱,有的是她能看到的,更多的怕是连她的感知都未能察觉,难怪没有任何人敢轻易踏足此地。
终于来到了老祖的闭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