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月高照,疾风乍起,手上的公凭犹如一根丝线,轻轻地撩拨她犹疑的心。
末了,施筠收起公凭,快步绕过回廊,径直往马厩去,旋即吩咐人套车去城外青山寺。
车夫得了令,又见施筠着急,三两下便套好车,一路疾驰奔向城外。
一路上施筠的心跟着马车起伏,心内忐忑不安。
对于谢长溪官场上的事,她一概不了解。可谢长溪为公事熬到深夜,这些都做不得假。
何况谢长溪对她是有恩的,她无法看着谢长溪身陷险境,而她逃之夭夭。
“再快些。”施筠嗓音发颤,看向帘外疾驰而过的食肆茶楼。
闻言,车夫扬鞭吼了一声,马车如离弦之箭奔了出去。
眼看着出了城,施筠的心稍静了些。
城外山路坎坷,黑漆漆一片,枝叶摩挲声如同鬼魅低语,一点动静都叫人心乱如麻。
施筠深吸口气,定了定神,让自己冷静下来。
“娘子,前头有人影了。”
车夫扬声朝身后道。
闻声,施筠急忙探出头,借着清幽的月光往前看去,前方确实有身影在晃动。
马车碾过地上的枯枝败叶,咯吱咯吱的响,而前头似乎也有同样的声音。
“可看得清,是郎君的人么?”施筠问道。
那些人离得太远,月光清明却也看不太清。
车夫上下眼皮一挤,眯着眼看,离得又近了,方才确认道:“是!是郎君的人,我瞧见鹤木了。”
施筠眸光微闪,撩起车帷,朝远处扬声道:“停下,停下——”
这一声响彻寂静的山林,格外清亮,像一块石子掀起无边的涟漪。
鹤木闻声,抬手示意身边人停下。
谢长溪向来平静的眸中闪过一丝惊异,心神晃荡了一瞬。
施筠为何会出现在城外。
少顷,谢长溪掀起车帷,见施筠只身一人快步奔来。
“鹤木,还不快去。”谢长溪眉心紧蹙,沉声吩咐道。
鹤木得令打马上前,只刚踏出一步,周围山林里一阵异动,悉悉索索的响起来。
施筠在离谢长溪数十步开外,扬声大喊。
“郎君,有埋伏——”
话音甫落,周遭片片银光闪过,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批又一批的黑衣人。
鹤木还没靠近施筠,便被黑衣人拦住。施筠被眼前人吓得惊慌失措,连连后退。
谢长溪自马车中取出佩剑,割断马车的缰绳,打马冲进人堆里,随从和黑衣人扭打在一起。
眼前刀光剑影,兵器相撞发出冰冷的声音,很快血腥气就扑鼻而来。
施筠着急忙慌地向往回跑,可四周都是人,已有黑衣人刀剑对着她,朝她砍了过来。
谢长溪勒紧缰绳,一手持剑掷了过去,旋即夹紧马腹,在靠近施筠时腾出手将她拦腰捞起。
施筠惊慌之下,又忽地腾空,腰腹被勒得生疼。
“郎君!有危险。”施筠讷讷地说话,唇瓣止不住地颤抖。
“你自顾不暇,还要去救别人。映月,你是什么圣人?”谢长溪厉声责问,可施筠在他怀中颤颤发抖。
他收敛几分,沉声道:“你倒是一等一的良善!”
施筠虽是为他报信,可连自身都保不住的人还要去救别人,此举惹得他又气又怜。
谢长溪凝眉,思索一番,又觉不该同施筠置气,本也是一片好心。
思及此,他不禁为施筠日后着想,倘若她离了侯府的庇佑,恐怕只会被人骗了去。
这世道于她是不利的。
施筠脑袋发懵,浑然不觉被人抱在怀中。
谢长溪下马,将施筠放下,见她整个人抖如筛糠,目光散乱。
他眉心拧的更紧,蹲下身,眸光温和地看着她。
“莫怕,这儿没人。”谢长溪温声安抚。
良久,施筠眸光凝起,呼吸逐渐平稳。
月如钩,满地银霜。
林间风声渐重,落叶被搅得纷乱。
施筠缓缓抬眸,见谢长溪就在眼前,她这才确信,谢长溪和她都还活着。
她也算救了谢长溪一命,如此他和她之间的恩情一笔勾销。
“郎君,无事便好。”话落,施筠正欲起身,却见谢长溪身后一道利箭飞来。
说时迟那时快,施筠一把推开谢长溪,长箭刺进她的左肩,疼得她咬牙呼痛。
随后,她听见鹤木等人赶来,后来的事施筠已记不太清。
“郎君,赵明礼的人都解决了,真账本已拿到手。”
鹤木刀上还沾着温热的血,他见谢长溪抱着中箭的施筠,急忙垂下眼。
“回府。”
谢长溪一路抱着施筠回府,待大夫抓了药,铃香煎上后,谢长溪才回书房。
谢长溪翻看账本上的往来,赵明礼本是新党的人,其中往来最密的是国公爷韩成。
其余的皆是新党的人,旧党无一人在册。
韩成本就疑心他的立场,如今账本在手,只看他如何做。
新旧两党的算盘打的太响,只等着看他如何处理江陵的事。
“把这账本送个国公爷,就当作是我出任荆湖北路体量安抚使还他的礼。”谢长溪将账本掷在案上。
江陵刺杀他的这批人,不必想也知是赵明礼的手笔。账本的事一旦查出来,韩成摘得干净,可赵明礼难辞其咎。
谢长溪本不愿赶尽杀绝,只可惜赵明礼的手伸的太长,触了他的霉头。
“人捉回来了?”谢长溪冷声问道。
鹤木躬身回禀,“在柴房关着,郎君要如何处置?”
“挑了手脚筋,发卖到矿场。”谢长溪道。
鹤木领命退下。
——
铃香和兰芳守着施筠,待施筠醒来已是天明。
兰芳见施筠醒了,便起身去回禀郎君。
铃香端来汤药,忧道:“姐姐最近是怎么了,总是出事。”
施筠肩上的伤隐隐作痛,她抬手摸了一下,血珠渗了出来。
“郎君无事便好。”施筠唇色发白,一口一口地抿铃香喂来的汤药。
“姐姐,你总要为着自己着想呀,总这样叫我心也跟着疼。”
铃香说着便有了泪意,却只是别过头,缓了片刻。
施筠有些倦了,一时间也找不到话宽慰铃香。
铃香有些话说得不错,她总该为自己着想,不能救了别人把自己搭上去。
暮色四合,残阳斜照。
施筠正于房中看书,忽听门外急促地脚步声,再一抬眼兰芳就到了跟前。
一匹蜀红锦,朱红为底,上面用金线织出的缠枝宝相花纹,花心还缀着一粒粒米珠大小的珊瑚珠,并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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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成色极好的玉镯。
底下还有两匹天水碧和月色罗。
“姐姐,这是郎君赏的。”兰芳哪里见过这样的东西,只巴巴望着,眼底藏不住的羡慕。
施筠只看了眼,淡声道:“收起来罢。”
她昨日算是救了谢长溪一命,他有赏赐也不奇怪,只是这些料子是不是太名贵了些。
月上枝头,轻薄的月光透过窗纸撒了进来,施筠在床头看话本。
施筠捧着话本,总觉周身腻得慌,好似被什么裹了起来。
不多时,施筠淡淡抬眸,余光瞥见谢长溪立在门前。
施筠目光惑然,心道他是何时来的,为何没人来说一声。
谢长溪见她看见,索性进了屋。
“伤如何了?”谢长溪看着她,目光温和。
施筠道:“还有些疼。”
“你还有什么想要的,一道说与我听。”谢长溪眸光低垂。
施筠看那目光像一潭深水,似要将她吞没。
施筠定了定神,道:“郎君,奴别无所求。郎君应之前答应奴的,将奴放良便好。”
闻言,谢长溪眉心轻拧,他见施筠身形清瘦,本也生得有几分姿色,偏她性情善良温和。
她这般,如何能离开他。
起初是着了唐志生的道,而后又被绿萝骗。若恢复自由身,只怕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思及此,谢长溪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并未答话。
谢长溪这一犹豫,倒叫施筠不安,只是这不安很快被压了下去。
她服侍谢长溪,周到体贴,纵使她这下属干的太好舍不得,可她亦为谢长溪培养了两个得力助手。
谢长溪没有理由不放她。
因受伤的缘故,施筠这几日在房中休息,铃香则守在她身边,兰芳揽过伺候谢长溪的活。
趁着闲暇的时光,她将谢长溪的起居、口味偏好等一应事宜都记录在册。
铃香看那事无巨细的手札,讶然道:“姐姐当真心细。”
施筠笑道:“往后是要由你和兰芳照顾郎君的。”
铃香捧着手札,略有疑惑,“姐姐,郎君为人温和,伺候郎君有什么不好的,为何要离开呢?”
“姐姐你知道么,我叔叔婶婶为了避开朝廷的税躲到了山里去。官府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我们村子里的人都跑到了山里去。”
铃香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话落深深叹了声。
她是过怕了那样的日子,如今有一口饭,安定的生活,是她以前求都求不来的。
施筠明白铃香的顾虑,只淡声说:“这不一样的铃香,跟着郎君确实可以顺遂一辈子,可我们哪有直起腰板说话的日子,生死不过别人的一念之间。”
外头的流离失所和侯府里的胆战心惊,到底是不同的。
外头尚有自己为自己做主,侯府里若不得主子青睐,只能任由旁人做主。
铃香似懂非懂,但她瞧得出郎君对施筠是极好的,于是好奇地问,“姐姐,倘若郎君舍不得你呢?”
施筠微怔,铃香问的这话,恰是她最不愿想的。
可她实在想不出谢长溪有何舍不得的,左右不过是个侍女,天底下总有甘愿在她身边侍奉的。
“不会的,郎君是个好人。”施筠淡淡一笑。
听施筠如此,铃香也不好再问,便在施筠身边静静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