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举举的确是周兴安排的人。”
尉迟红月难得不苟言笑,一本正经的说话,简直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周兴早就认出我了,他的探子遍布东西南北,从我回到神都的那天起他就在找机会除掉我。”
李心晖问:“理由?”
“你明日便要进刑部了,到时你可以去找六年前有关尉迟敬德的卷宗,你就知道理由了。”
“尉迟敬德是?”
应该是尉迟红月的父亲吧,为何他说起时,反倒像是提起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尉迟红月避而不答,直接说起了第二个问题:“薛将军壮志未酬,我不忍见他一身本领被白白埋没,所以……咳,好吧,他也是我的同伴,提携同伴有什么问题。”
“但目的呢?”
如果只是要复仇,要翻案,真的需要把同伴推上左卫大将军的职位吗?
“目的?自然是……”
“嘟嘟。”
林欢语十分文雅地端着一盘葡萄敲门进来,见两人隔着书案正襟危坐,甚至有几分剑拔弩张的氛围,她不由担心起来。
“怎么,吵架了?”
“没有,就是聊起一些往事罢了。”
尉迟红月接话接得极快,还拿袖子摸了摸眼角渗出的泪滴,真是好戏。
林欢语放下葡萄,拍了拍尉迟红月的头安慰道:“好好的,说那些往事做什么,你俩来日都光明灿烂,过往的一切就像那花肥,堆积在泥土里就是了,何苦又要挖出来。”
“林娘子说的在理,我一下就不难过了。”
尉迟红月变脸速度快得令人发指,而林欢语好像是被迷了心窍一般,根本分辨不出那张艳丽外皮下,如同朽木的内心。
李心晖闭上眼睛,她真的累了,只想把外界的喧闹完全屏蔽掉。
“好了,我答应你了,你先走吧。”
李心晖丢下这一句话就离开了房间,奔向厨房去寻二月。
林欢语根本听不懂,也拿不准是在同谁说。
“答应,答应什么,你们的婚事?那不是早就谈好了嘛?虽说你们小时候就私定终生,但那也怪我们不够关心,没有及时发现。但我可是很开明的,不会在意那些繁琐无用的礼节……”
尉迟红月笑得像朵花一般应和:“那是,林娘子是全天下最开明,最敢想敢干的娘子了。”
李心晖蹲在墙角,撩着盆里的水发呆。
二月一边揉着面,一边复述白日林欢语和上官惠文的交谈内容。
“呃,那位上官娘子一开始说的几句话我听不大懂,林娘子就一直点头不语,无趣得很,我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后来林娘子突然嚎了一声才把我叫醒。”
二月用手肘擦了擦额头的汗,推了推李心晖,叫她帮自己拿面。
“娘子,二月是在帮你做饼吃,你也动动手吧。这饼得多放些面,不然放不住。”
李心晖顺从地起身扛面回来,一捧一捧抓进面盆里。
“然后呢?”
“哦,然后,林娘子就说“真的!尉迟家的那位小郎君还活着!还和我家女儿一晚上都在一处!”。我看她好激动的,好高兴的,娘子,你真的和尉迟郎君情投意合吗?”
上官惠文是怎么知道尉迟红月的真名的?
那陛下知道吗?其他人也都知道了吗?
还有,为何尉迟红月明知道自己的身份被揭穿了,也丝毫不害怕,不紧张。
若是如此,他为何又要改姓“褚”再回神都呢?
二月用手臂推推出神的李心晖:“娘子?”
“啊?你刚刚问了什么?”
二月伤心了:“娘子看来是真的很喜欢尉迟郎君,就连和二月说话都想着他。”
“……”
李心晖用沾满面的手指刮了刮二月的鼻头,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二月,就算跟母亲学做生意,也要记得多看书,尤其是《九章算术》和《孙子算经》,免得轻易被人骗了去。”
二月抿着嘴,眼角泪光闪闪:“娘子,二月舍不得你,你一个人待在神都,该怎么活下去啊!毕竟,你连饼都不会烤,呜呜呜~”
想到此处,二月抹掉眼泪,继续卖力地揉面,争取多烤些饼给她家娘子留着,最好多到能让李心晖吃到她们从剑南道回来那天。
李心晖感动地离开了厨房,回到房间准备好好休息一晚,毕竟明日还要应付周兴。
真是想想就觉得日子有盼头起来了。
一早先到吏部领了文书,听杜青梅的同僚说她告假了,想是在照顾长孙无尘吧。
李心晖换了浅绿色官袍,手举着盖着吏部章的告身,刑部的门卫才放她进去。
刑部司职责本是复核大理寺审理后的疑难重案,但周兴上任刑部侍郎后,越过大理寺直接插手了不少案件,把仅存的大理寺少卿气得一病不起。
是以目前刑部司还要承担大理寺的职责,但人手却没有增加,每个人都忙得头脚倒悬。
“什么?你要告假!”
刑部司郎中索原礼,和周兴一般的惨白脸色,在被满墙文书遮挡得一丝光都投不进的公廨里,跟白无常形似,神更似。
李心晖直视着索原礼的眼睛回道:“是的,下官要告假。”
“你上任第一日便要告假!”
“是的,下官上任第一日便要告假。”
索原礼气愤地将手里的紫毫笔摔到地上,墨汁飞溅。
幸亏李心晖提前抬起手上拿着的请事状挡住了脸,不然便会像索原礼一般像是在脸上撒了把黑芝麻。
李心晖将背面沾满墨点的请事状放在书案上,捡起掉在地上的紫毫笔重新沾了沾墨后塞进索原礼的手里。
“索郎中,请快些批复,免得耽误公务。”
索原礼重重喘了几口气,看着自己面前的请事状,再度重重摔下手里的紫毫笔大喊:“不准!我不准!”
尖利如公鸡打鸣的嗓音都传到了门卫的耳朵里,甚至都勾得他们忘记了自己的职责,探头往门里看去。
“那个新上任的员外郎被骂了吧。”
“唉,新人都这样。”
两人眼神交汇便读懂了对方心中所想,正为新上任刑部司员外郎的李心晖感到同情时,就见李心晖小跑着从屋里冲了出来,片刻不停地穿过他们,离开了刑部,看方向似乎是往兵部跑过去了。
“莫不是被骂哭了?”
“多半就是,你看,这不是去兵部找自己相好去了嘛。”
李心晖冲进冷清的驾部司,尉迟红月依旧盖着蓝皮书在呼呼大睡。
“啪!”
蓝皮书掉在了地上,尉迟红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他刚刚做梦了?李心晖不是高升去刑部了,怎么会回来继续给他当书令呢?
李心晖拽起尉迟红月就往外跑:“快走,我们出城!”
“出城!去哪?”
尉迟红月被拽到日头下晒了一会,才觉得事情不对,力道沉到下盘,稳住身形,把李心晖按住想问个清楚。
但对方只轻飘飘一句“上马再说,很急。”就打发了自己,甚至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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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神都十几里地之外,四周皆是荒僻的山林时才全盘托出。
“我今日在书案上翻到了韦万石溺水案的卷宗,因是溺亡,并未验尸就被他父亲给领回了家。但不合理的是,案件经过上记录着船夫的供词,他们是在日出划船时,船桨碰到了异物才把韦万石给捞出来的。另有目击证词则确定韦万石是黄昏时分上的画舫,不久后天擦黑时便不见了。”
尉迟红月很认真地听着,却听不出异常,只好问道:“不合理在何处?”
“立夏刚过,黄昏到日出应超过六个时辰,渭水水温也变高了,尸体腐烂的速度便会加快,应会浮在水上才是,怎么会沉在水下呢?”
“就这?”
尉迟红月倒是没注意观察过死尸腐烂的时间或是溺亡的尸体该在水下还是水上这种事,回忆了几番只觉得各种各样的死状都有,都不奇怪。
“而且这种事你怎么知道的,万一是你判断错了呢?”
“是我在苏州学的。而且即便是船夫记错了,也还有另外一个可疑之处。
我今晨在吏部取告身时正好碰见韦万石父亲的家仆,来替他取致仕的文书,才听说他今晨便离开神都还乡了。”
尉迟红月还是不明白:“那又如何?而且你为何如此关心韦万石的死因,又为何要拉上我?”
李心晖理所当然地看着尉迟红月:“昨晚不是说好了嘛,那我们现在就已经是一伙的了,我有困难你自然要帮我了。而且,韦万石不是我们的同窗嘛,他死得不明不白的,我们不应该帮他查清吗?”
“好像……是有道理。”
马儿又跑出去十里地,尉迟红月才想起来问:“那你的困难是什么呢?”
李心晖举着马鞍上挂着的水袋喝了口水解渴,她很少有机会骑这么久的马,还挺不习惯的。
用清凉的水缓解嗓子里的干渴后,李心晖才回答:“等入夜了,你就知道了。”
“入夜?为什么不现在说?”
就这一会儿,尉迟红月已经问了不知多少个问题了,几乎和他之前十几年的问题一样多。
李心晖却一副听不见的模样,踢了踢马腹,让马儿再跑快些。
太常寺卿致仕回乡,还带着自己儿子的尸身,只能借住寺庙。
“你这是连他们回乡走的那条路都打听清楚了,还从那狼藉的泥地里辨别出哪个是拉了棺材的车辙印。而且真就被你找到了韦万石父亲,那你非要拉上我究竟是要帮你干什么呢?”
入了夜的寺庙,被金刚踩在脚下的小鬼们,浑身恶意顺着金身往上,一直爬进了金刚中空的眼睛里,将佛性彻底腐蚀殆尽。
“我一个人不好开棺,还得麻烦你帮我。”
“什么!你要开棺!”
李心晖借着月光摸上停在极偏僻后殿里的棺材,语气轻描淡写到了极点:“你再叫大声些,最好把这慈航寺的住持也叫来,顺便还能开个法会替韦万石超度。”
尉迟红月脸色微红,压低了音量,但依旧带着惊诧和质疑:“你怎么能开棺呢,人都死了!死者为大,你不知道吗?”
李心晖也不争辩,反而说了句:“啧,奇怪,我怎么感觉这棺材怪怪的。”
“怪,哪里怪了?”
尉迟红月莫名有些紧张,这处偏殿不大,停放了一具棺材后就更显局促。
供奉的佛陀金刚的莲花台就紧贴着尉迟红月的身侧,而金身上的冷意也明晃晃地侵入了他裸露在外的手背上。
李心晖试着抬了抬棺材说:“好像,有些轻啊,你过来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