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里的刑部依旧灯火通明。
李心晖还没拿到吏部的任职文书,被挡在门口不让进。
但长孙无尘同样也进不去,抱着膝盖,埋着头,缩在刑部门外的阴影处。
杜青梅突然迸发了一股大力,扑过去把长孙无尘从地上揪起来。
“你怎么一声不吭跑到这个地方,害得我们担心了一天,你知不知道!”
房玄机拍拍杜青梅,让她莫要如此激动:“人没事就好。”
李心晖看着被杜青梅死死圈在怀里的长孙无尘,一张如死人般毫无动静的脸,也看出她不比杜青梅好受多少。
“长孙,你先回家吧,郑娘子……我明日会想办法送她出来的。”
房玄机解释道:“是的,李娘子刚升了刑部司员外郎,定会有办法的。”
但长孙无尘还是毫无反应,看来郑举举的死对她的打击不是一般的大。
李心晖和房玄机只能先把杜青梅拉出来,让她呆在一旁冷静冷静,再把对她们没有丝毫反应的长孙无尘给扶上马,送她回家。
不想长孙无尘突然挣扎了起来,想要甩开李心晖的手,但她几乎没有什么力气,很是虚弱,根本挣脱不了。
但这里毕竟是在尚书省,若是闹起来恐怕会被巡逻的卫兵和刑部的值夜官员抓住审问一番,再在被扔进铁窗里关一晚上。
李心晖回头看了眼刑部守门的卫兵,正伸长脖子偷瞄着她们,她只好找一个刁钻的角度,偷偷将长孙无尘打晕。
“哎呀,长孙晕倒了,我们快送她去找大夫。”
看到李心晖动作的房玄机被惊得久久不能回神,还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刚刚眼花了。
杜青梅丝毫不知,连忙上前帮忙,把长孙无尘抱上了马。
“杜三娘,你先带长孙回家休息吧,明日别让她再出门了。”
杜青梅着急忙慌地跨上马,根本没耐心听李心晖说什么就疾驰而去,房玄机见了立刻上马追上去,一边追一边喊:“杜三娘,城内禁止纵马疾行……”
马蹄踏在石砖上,清脆的声音持续不停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弱。
李心晖心中不安,看得入了神,都没注意身边站了个人。
深绯色的官服在黑夜里如同覆血的囚笼。
“李书令还未任职,便打算违逆上官了吗?”
这句话像是一条毒蛇缠上了李心晖的身体,尖牙上一滴滴深紫色的毒液落下,几乎要把她的血肉腐蚀殆尽。
她转过身,看见了明日就要成为自己上官的人,略显僵硬行礼问好:“周大人多虑,下官从来都是遵纪守法的。”
周兴因不见光而格外苍白的脸,猝不及防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有意思!现在的年轻人胆子都这么大了,还是说是近几年本官太低调了,所以你们都一个个上赶着来挑衅本官。”
李心晖实在不理解周兴在笑什么,她不过说了句实话。
那这个上官可比尉迟红月难相处多了。
“周大人想多了,下官没有想要挑衅你。”
“没错,没错,她这个人就是这样不会说话,周大人可别误会。”
这个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又这么烦人?
李心晖一听见就不禁皱起了眉。
周兴的脸色则变得更白,同时显得嘴唇愈发血红起来,好似衔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褚员外郎,好久不见啊。”
尉迟红月走到李心晖身前,同周兴见礼:“周大人怎么记性变得这么差,我们昨日方见过的。”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对得罪过本官的人,本官一向都是如此日思夜想,难以忘怀的。”
周兴的口吻,真的很像是在描述情人。
即便死了,化作骸骨,他也会把白骨背在身上,象征着能超脱生死之力,永不分离的,情人。
尉迟红月一点也不觉得可怕和恶心,反问笑得很真挚:“呵,周大人,可真是,病得很重啊。恐怕一般的大夫是治不好了,只能求神佛保佑,才能驱逐附着在身上的恶灵了。”
呵,你们两个彼此彼此。
李心晖想趁两人不注意退后几步,却被后脑长了眼睛的尉迟红月一把抓住。
“李书令,你今日还是兵部的人,怎么就要抛下上官自己偷溜走呢,真是太令人伤心了。”
李心晖麻木地垂下手腕,用麻木的表情麻木地说:“嗯,我答应了母亲要回家喝羊肉汤的,已经晚了,要尽快赶回去。”
尉迟红月十分自然地接话道:“原来如此,正好我也没吃晚饭,就跟你一起去吧。”
“哈?你这么不要脸的吗?”
李心晖从来没有觉得这么不可思议过,这人昨日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转天就忘了?
“怎么了,难道以我们从小到大的感情,我还不能去你家,和你共进晚膳吗?”
尉迟红月扭着身体,一副不达目的就要撒泼打滚的模样,连身后的周兴都看不下去了。
“没想到传闻是真,两位竟然真是这种关系。”
“怎么?周大人嫉妒了,是了,世上无人爱你,连你的亲人都……”
李心晖在周兴的脸色完全变黑之前及时捂住尉迟红月这张臭嘴,明明是个人,怎么满嘴喷粪呢。
“周大人,告辞。”
李心晖拽着尉迟红月往外走,等离开了尚书省才放开他。
“呼——你差点捂死我!”
李心晖一点不觉得愧疚,反而十分可惜:“要是没有‘差点’两个字该多好。”
周兴全家都死光了,据坊间谣传还是被他亲手害死的,尉迟红月还真是敢说。
尉迟红月还不知错:“哼,难道你怕他?我真是高看你了。”
“怕?我只是没有戳别人肺管子的爱好,也不会因为惹怒别人而觉得快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嫌弃我了吗?哼~”
看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揪着袖子抽泣的男子,李心晖觉得眼睛有些脏。
而且十分浪费时间。
“你不要跟着我。算了,随便你,反正挨打的不是我。”
李心晖十分果断地往家走,若是再晚些,怕是母亲真要生气了。
尉迟红月半跑半跳地跟了上来:“嗯,那我就放心了,走吧走吧,我都一天没吃饭了。”
李心晖从尚书省走回到家门口,一直到坐在饭桌上,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给,吃吧。”
林欢语盛了两大碗羊肉出来,还端上来一碟烤得焦黄,表面撒了芝麻,冒着热气的饼子之后,又埋头钻回了厨房里。
李心晖把视线从饼子挪到对面尉迟红月的脸上,很欣慰地看到了同样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是不是有些太多了些。”
尉迟红月捂着扁平的肚子,虽说饿了一天,但这海碗比他的头还大,里面的羊肉都堆得冒了尖……
是过于热情,还是想把他撑死呢?
李心晖拿着筷子已经吃了起来,咽下一块切成巴掌大小的羊肉薄片后把自己的碗推过去:“你吃不下就给我吧。”
尉迟红月被感动到了:“李书令,我真是没想到,你真能吃完吗?”
“吃不完,我会拿去喂猫的。”
尉迟红月默默拖回自己的碗,埋头苦吃,他还比不过一只猫了,刚刚真是白感动了。
其实李心晖近日也没什么胃口,愁得躺在床上都在唉声叹气。
好不容易咽下燥热的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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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头就见林欢语又端了一盆冒着热气、不知是什么的东西,重重放在了桌上。
原来是羊汤。
林欢语拍拍手:“菜齐了。”
说完坐了下来,盯着尉迟红月,见他吃的费力,给他舀了一碗滚烫的汤,喂到他嘴边灌下去。
“别客气,多吃点!”
好可怕。
李心晖埋头吃肉,不敢吱声。
林欢语灌完一整碗汤后,心情很不错地坐回去,又给李心晖夹了个饼。
“惠文同我说了,你被调去了刑部,有她在神都护着你我也放心多了。”
李心晖举着饼放在嘴边,含了一小口,很香。
“嗯。所以我说,你离开的时候把二月也一起带走吧,不然我白日去上值,她一个人待在家里太寂寞了。”
之前李心晖提起的时候,林欢语本是不同意的,今日许是终于想通了,或是上官惠文同她保证了什么,竟然十分平静地答应了。
“也好,二月不喜读书,能积攒些做生意的经验也不错。”
尉迟红月艰难地用被烫起泡的舌头插话道:“林娘子要离开神都?”
“是啊,我是做生意的,难免四处跑来跑去的。原本早该走的,要不是放不下这个前世的冤家……不过现在你们俩能互相照顾,我也放心了。”
“啊?”
李心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不是昨日还喊打喊杀,挥舞着大棒子赶人出去,怎么只过了一日便天翻地覆了一般。
“母亲,你在说什么?”
林欢语根本不理她,拉着尉迟红月的手托付道:“昨日不知你便是尉迟家那个孩子,还以为是不知哪来的,寡廉鲜耻的衣冠禽兽。
你们从小关系便亲近,虽说你家中遭逢大难,我们也帮不上忙,如今看见你活得好好的,和心晖又和好如初了,我自然也放心了。”
从小关系便亲近?
那分明是假的,是不存在的记忆。怎么现在连母亲都这么说,搞得好像失忆的只有她一样。
“林娘子,你……”
尉迟红月也一脸惊疑,双眼瞪得如铜铃一般。
“你这是同意我和李书令的婚事了吗!”
“嗯嗯,自然!你们都长大了,亲事自然该提上议程了。”
两人激动地握着对方的手,好似穷尽一生漂泊的旅人终于在无尽黄沙里寻找到了真正的梦乡,正失去理智地热烈庆祝一般。
真是疯了。
唯独李心晖还有理智,甩下筷子回了房间。
坐在书案后,她怎么想都想不通,甚至一度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真的失忆,记错了,其实她真的和尉迟红月幼时便认识,所以现在才会纠缠不休。
但她甚至记得从两岁起的每一天早上吃的什么,怎么可能会忘记一个大活人?
那些曾经短暂出现在她脑中的记忆,她一向都能分得清。因为那些记忆中的她和她这十八年了解的自己实在差得太大了。
她从来不会觉得亏欠尉迟红月,也从来不会后悔没有在得知尉迟红月的死讯后,给他立碑供奉。
看着对面那张脸,只觉得长得还算好看,而不会觉得心中钝痛,难以呼吸。
“你刚刚在胡说八道什么?”
“呵,你都知道我在胡说八道,还问什么呢?”
尉迟红月一点也不觉得愧疚,正饶有兴致地把玩着书案上大象形状的镇纸。
李心晖一把夺过镇纸,那是她在一个东南边来的一个行商手里淘到的,第一眼看见就觉得和母亲很像。所以即便那个行商狮子大开口,她也毫不还价,花了一个金饼买下了。
“那说说正事。郑举举为何要污蔑周兴?你和裴如咎为何要保举薛将军回神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