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还是忍不住想,究竟是不是尉迟红月害的。
如果不是,他为何昨晚说要等到今日?
“李书令。”
张超的声音喊回了李心晖飘走的的魂。
“咳,李书令,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来拜见上官大人。”
“上官……大人?”
李心晖不知何时已经回到架部司门口,略过张超看见那抹青色衣袍,身体还是轻飘飘的,恍如在梦境之中。
“上官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上官惠文从张超身后走出来,面色沉静,眼睛里似乎隐藏着一场能毁天灭地的风暴。
“跟我进宫。”
“……是。”
李心晖是第一次进宫,只觉得真像置身于苏州三月的烟雨中,连绵不绝的宫殿一座接着一座。
进宫的路上,上官惠文一言不发,看起来比之前每一次都要严肃。
看来让她进宫的那个人或那件事,已超出上官惠文的控制。
上官惠文在一处三层高的宫殿前停住脚步,侧身示意李心晖独自上楼。
“上官大人,你……那……”
上官惠文这才稍稍变得柔软些,婉言安抚道:“不用担心,陛下她还挺欣赏你的。”
果然是要去见陛下,可是……
“陛下怎么会知道我?”
上官惠文浅笑不语,仰头,眯着眼睛看向宫殿的飞檐。
李心晖也跟着看了会,只觉得阳光太过绚烂,过于刺目,实在是无法直视。
“陛下就像这天上的太阳,地上的蝼蚁虽然难以直视她的身影,但她却注视着天下所有的生灵,把他们当做是她的子民。”
李心晖站在屋檐下,微微抬头看着身前不过半尺距离,凭栏而立的大虞女皇陛下,将方才楼下上官惠文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原来她是这么看待朕的,倒是别有一番新意。”
是新意还是心意呢?
李心晖看着这位女皇略显瘦弱的背影,实在猜不出来她的想法。
她只知道女皇陛下是女子,但见到了真人,却丝毫没有一丝一毫注意到她的性别。只觉得她,就如上官惠文说的那般,就像太阳,直视久了就会被灼伤。
“怎么,你也畏惧朕?”
李心晖被突然响起的声音激得一抬头,看见了女皇看着自己的脸。
很普通。
“是的,小臣惶恐。”
“那我们便聊聊家事吧。”
女皇拉着李心晖的手,像一个慈祥的长辈,坐在门槛上和孙辈说着过去的故事。
“方才韦卿来见朕了。”
韦卿?
是韦万石的父亲吗?
“是太常寺卿大人?他,他是为了韦万石的死,进宫求陛下彻查的吗?”
“你猜对了一半。他的确是为了他儿子的死来见朕,但却不是如你所说,是为了找到害他儿子的人,而是为了乞骸骨还乡。”
李心晖像是被迎面一闷棍给打得头晕目眩一般,直直地盯着女皇陛下那张含着难言笑意的脸。
“他要辞官?”
“怎么,觉得想不通,一个父亲怎么会毫不在意自己血脉相连的儿子的死活?”
李心晖确实想不通:“是的,听闻韦万石的父亲很疼他。”
不像她的父亲,从来对她不闻不问。
“朕听闻,你的父亲对你很不好,你是跟着你母亲生活的。”
李心晖被捏着的手转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温度,怎么突然就说到了她的父母呢?
“小臣的确是和母亲生活在西市。”
“你母亲,从小便很有胆色,朕很欣赏她。可惜,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了自己的前途,你可不要步她的后尘。”
“为了一个男人……”
李心晖无声地在心里反复咀嚼这句话,这个男人,是她的父亲吗?
那么母亲放弃了前途和抱负,换来的就是不到五年便相看两厌的结局。
呵,真是不值得。
“对,陛下,您说的很对。”
女皇看着眼前若有所思的小姑娘,实在没想到对方放下的这么快,她分明听说这对定了娃娃亲的小鸳鸯情浓得很,日日都胶缠在一处。
难不成,都是谣言……
“你能这般想,朕很欣慰。兵部你是待不了,不过正好,朕已经找到了适合的位置。”
李心晖慢半拍地起身行礼,按照规矩,有血缘或是夫妻关系的官员应要避嫌。她虽然和尉迟红月之间根本不熟,但挡不住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小臣,叩谢陛下。”
“你难道不先问问朕要安排你去何处,这么急着谢?”
李心晖俯首,额头下的地板一尘不染。
“小臣问不问,似乎没有区别。”
高楼的风声灌入她的耳朵,女皇的声音却扎实得像一座大山压在她的脊背上。
“你这话说得太大胆,若不是看在你尚且年幼,朕定会治你的罪。”
李心晖头俯得更低:“可小臣说的是实话。”
“你这么聪明的人,嘴里竟然还会有实话?哈哈,朕可不信。朕这一辈子,身边都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他们是什么德行,朕最清楚不过了。”
女皇大笑起来,李心晖埋在地板上都感受得到从她身体上传来的震动。
“不过,话又说回来,还是实话最省心啊。你回去吧,明日便去刑部赴职。”
“小臣李心晖叩谢陛下。”
李心晖沿着楼梯下到底层,看见站在门外的上官惠文,才真正放松了下来。
就好像方才她从高楼上坠落,而底下有人早早已经准备好要接住她了。
“上官大人。”
“恭喜,刑部司员外郎,很适合你。陛下看过你吏部试的判文,十分欣赏,说是在刑部待了几十年的老人都写不出更精简的判文了。”
刑部司员外郎,从六品,属实是高升了。
李心晖客套地回答:“上官大人谬赞。”
上官惠文感受到李心晖话里的疏离,温柔地浅笑一声:“呵,走吧,我送你出宫。顺便,去看看你母亲。”
“呃,是。”
本想回架部司寻尉迟红月那家伙问问韦万石和昨晚的事,但她也无法拒绝上官惠文的要求,而且她果然和母亲是故交。
“上官大人怎么认识我母亲的?”
出了宫,上官惠文似乎立刻融进了人群中,身上的亲和力满溢得让李心晖都无意识贴近了许多距离。
“这个嘛,女人果然还是不喜欢回忆往事,一回忆就觉得自己已经老了,心里难免失落。”
李心晖万万没想到,那位名闻整个大虞近万里疆域的第一女官也会有这么普通的烦恼。
“上官大人也会在意年龄吗?”
“年纪越大就越在意,谁不想长生不老呢?你还小呢,自然不懂。”
李心晖仔细看了看上官惠文的侧脸,并没有找到一根皱纹和白发,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罢了。
而且上官昭容在后宫夜夜要帮陛下批阅奏章,李心晖想到方才与女皇陛下相处的片刻时光,已经觉得了无生趣了。
“活着有这么好吗?”
上官惠文拍拍李心晖的脑袋:“你才多大,怎么这么苦大仇深的,一点没有小姑娘的样子。你母亲年轻时可比你活泼多了,当年带着我们闯了不少祸事呢。”
李心晖抿着嘴,很想说,即便是现在,她母亲也比她活泼……
“上官大人来得真巧,过几日我母亲便要离开神都了。”
李心晖推开房门,两颗梅树上蝉鸣阵阵,树下两把躺椅上,两人躺得十分肆意。
“母亲,上官大人来看你了。”
李心晖走近,蹲下身摇了摇二月的躺椅,让她跟自己去泡茶。
徒留被李心晖一句话吵醒的林欢语,像大鹅一般呆滞地昂着脑袋,和一身官服的上官惠文留在院子里。
李心晖揉揉二月睡眼惺忪的脸,让她清醒清醒。
“二月,待会你就蹲在她们身边,记下她们说的话,等我回来记得告诉我。”
二月皱着张脸,两条眉毛都纠缠在一起了:“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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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我记不住怎么办?”
“那便写下来吧,这些年帮我写了这么多封信,你也该有长进了吧。”
李心晖等二月不情不愿地点头后,才回到院子里,见两人各自躺在梅树下,一时觉得有些羡慕。
“母亲,上官大人,我要出去看看我的朋友,她今日告假在家。”
林欢语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李心晖快走。
但等李心晖走到门口,她又追了上来。
“什么朋友?不会是昨晚那个吧。”
“……不是,是长孙娘子。”
“真的?”
“母亲,我何时欺瞒过你?”
“呵,去吧去吧,晚上早点回来,我给你炖羊肉汤喝。”
李心晖被推出了家门,申时的日头直直地打在她的脸上,已经把她的身体里外都热透了,再喝羊肉汤怕是要上火了。
杜青梅说长孙租赁的小屋也在西市,她从家走过去还不到半个时辰,恰好和下值后从尚书省策马赶来的杜青梅和房玄机在长孙无尘家门口遇上。
杜青梅着急地上前叩门,十几下还是无人回应,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便转进了一旁的小巷。
房玄机最后一个翻过围墙,杜青梅已经从屋里走出来了,神情低落。
“里面没人。”
“会不会是回长孙府了。”
“应该不会,她怎么可能回去,不会是去……”
杜青梅脸色唰白,即便没说出来,另外两人也读懂了她的意思。
那个叫做平康坊的地方。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但感觉好像和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
李心晖打量着黄昏的平康坊,空气里淡淡的脂粉味不细闻和羊肉汤饼店的胡椒味十分相似。
“原本也没什么区别。”
杜青梅抱着李心晖的手臂站在街道上,房玄机进楼里去问了问,出来说:“长孙娘子没来过。但郑娘子的尸体还在大理寺,她家里已经没人了。”
李心晖想起昨日郑举举的死状,鼻子也开始有些发酸了:“你的意思是,长孙去替她收尸了吗?”
“嗯,但我们现在赶过去怕是来不及了,而且大理寺也该下值了,也不知道长孙会把郑娘子葬在何处,还是等明日吧。”
“收尸……万一,万一长孙想不开怎么办?”
杜青梅抖若筛糠,几乎站不住,只靠李心晖支撑着。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杜青梅不胖,但李心晖就是觉得自己使再大的力气都拉不住她下坠的身体,好像她的骨头都被打碎了,只剩一滩腐烂到柔软的血肉。
“我知道有一个人,他应该知道郑娘子埋在何处。”
……
“你问我?”
尉迟红月还待在架部司里,书案上的文书依旧堆成了小山。
“我怎么会知道,那位郑娘子我只昨日见过一次罢了。”
李心晖漠然地看着椅子上悠哉躺着的人,实在没时间和他绕弯子。
“郑举举攀咬你,害你差点下狱,又因你而死。你提起她怎么可能这么平静地说只是见过一次的关系?”
尉迟红月换了下交叠的双腿,依旧懒洋洋的:“好吧好吧,但她都死了,我怎么还会管她的尸体在何处,我可没有恨她恨到要鞭尸的程度。”
李心晖微微仰天,看着屋顶上的破洞,月亮已经升起了。
“你真的不知?”
“不知啊。”
“好。”
李心晖转身就走,杜青梅和房玄机还在架部司外等着她。
“等等,你这就走了?还有这么多文书没处理呢。
好吧,好吧,我刚刚是玩笑的,文书不用你批录了,还没恭喜你高升刑部员外郎呢。”
这些都不是李心晖想听的,她半分也没有放缓脚步。
“她的尸体被周兴要走了,你那位朋友应该没领到尸体。”
“周兴,刑部?”
好巧。
李心晖回过头,淡淡夜色落在院子里,尉迟红月抱着手走出门,神情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