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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伤风败俗

作者:蜡笔可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房门打开,蜡烛熄灭,屋子里的人借着月光一个个离开。


    李心晖被尉迟红月按住肩膀,一直等到其余人都离开,才撤回手。


    四折屏风之后的烛火是最后一个熄灭的,后面静悄悄的,听不见有人走动的声响。


    李心晖被搀扶起来,尉迟红月却依旧扮演着“奴隶”的角色,端着李心晖的手腕往外走进月色中。


    “你看,那几个人里有没有看着很眼熟的?”


    尉迟红月抬起手指向长廊,之前离开的人尚未走远,但互相之间都还隔着一段距离,看起来都在忌惮着彼此。


    “眼熟的……”


    李心晖现在还有些晕乎乎的,后脑隐隐有些钝痛,许是在屋檐上被背着跑时吃了太多冷风,接着又受了惊吓,身体开始警告她了。


    甚至远处的景象都出现了重影。


    尉迟红月提醒道:“有没有长得很像李承儒的。”


    像她的父亲……


    硬要说的话,其实她刚刚就有感觉,那位兰陵王的声音和语气都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李心晖摇摇头,推开尉迟红月,一手撑着脑门,却只碰到了冷硬的面具。


    说起来,她还不知道自己的面具是什么样子。


    这么想着,李心晖抬手打算摘下面具,却被尉迟红月按住:“不急,等离开了再摘。”


    这时,背后响起一阵轻咳声,回头一看,是被堵在门内的裴如咎。


    他和身后的少年,四只眼睛即便藏在面具之下都泛着肉眼可见的光芒。


    李心晖退后两步,让两人出来。


    但裴如咎并没有多停留,也没有像之前在长廊下,表现得和尉迟红月十分相熟。现在就像是互不认识一般,擦身而过。


    难道是还有其他人在吗?


    李心晖想探头往屋子里看,却被尉迟红月扶着手,硬拉着往长廊走去,和裴如咎隔了十几步。


    五月的夜里,吹过山泉的风带着清新的草木香气。


    走出长廊,在“叮咚”的泉水声流进耳朵后,李心晖终于恢复了几分神智,头不昏了,手脚也有了力气。


    到这里,应该可以说话了。


    “你说的我会得到想要的,就是指这个?白日你们的目的……”


    虽然李心晖说的很小声,但两人靠得很近,尉迟红月明明听见了却像是没听见一般适时地打起了哈欠,声音里也充满了困倦:“夜深了,该回去休息了。”


    李心晖毫不客气地回怼:“休息?一个白天一直在睡觉,什么也不干的人凭什么说这种话。”


    尉迟红月托了托李心晖的手腕,殷勤道:“我是在为您着想啊,书令,明日的文书工作还要多依仗书令呢。”


    李心晖猛地凑近,抬手从尉迟红月面具上的泪滴摸到脑后的布结,作势要摘下他的面具。


    “想要替身,随便在路上抓一个便是,还是你以为我真的怕你,不敢把你的身份说出去?你既然非要把我带来,应该是打算拉我入伙吧,那何必还说一半留一半呢?”


    “你说的有理,但还是先离开这里,明日再说吧。”


    尉迟红月趁李心晖思考的间隙不着痕迹地后撤开,走到李心晖身前蹲下,示意她趴上来。


    “不要。”


    李心晖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来的路上已经够难受了,她可不愿意再经历一遍。


    “我自己走回去。”


    李心晖跨过蹲在地上的尉迟红月,沿着裴如咎等人走过的小径往外走。


    “唉?可是很远的,我不是怕累着你吗?”


    尉迟红月小步追上来,嘴上还絮絮叨叨的:“等你走回家,说不定天都亮了,那你白日怎么还有力气到公廨批录文书呢?”


    “闭嘴,你再提文书我便也撂挑子不干了。”


    小径拐了两道弯,绕过丰茂的草木后,眼前顿时豁然开朗起来。


    大门敞开着,没点灯笼,没有门卫。


    尉迟红月像条小狗一样跟着:“那,那不提,可是你也不知道这是哪,怎么找到回去的路啊?”


    李心晖回头,举起手挠了挠尉迟红月的下巴:“这不是有你在嘛,狗狗不是总是能帮主人找到回家的路吗?”


    尉迟红月立刻委屈地叫了起来:“你把我当狗!”


    李心晖则配合地“嘬嘬嘬”了三声,接着摸了摸他的脑袋:“乖狗狗。”


    “汪汪!”


    月色逐渐变得浅淡,离开了那处神秘的院落后,为了避开巡逻的金吾卫,两人一直在各种幽暗的小巷里绕来绕去。


    “你好像经常走这样的路。”


    李心晖扯了扯手里牵着的狗链,前面的人就停了下来,她到家了。


    “是啊,和你不一样吧。”


    面具人和面具人前胸对后背站着,本来就谁也看不见谁,其中一个人还要用伪音说话。


    “嗯。你说的对,我先回去了。”


    李心晖侧身绕过尉迟红月刚走出去没几步又折返回来,见尉迟红月还杵在原地没动便拍拍他的肩膀,挥手示意他蹲下身。


    “我记得刚刚出门的时候门已经上锁了,只能翻墙进去了,你蹲一下,我借个力。”


    “……”


    “嗯,嗯,这么低就够了。”


    李心晖翻上墙头,还不忘叮嘱尉迟红月:“明日莫要晚到,你桌上堆了许多文书,尽快搬走。”


    “知道了。”


    隔着围墙,依然能感觉到尉迟红月说的三个字里咬牙切齿的意味,李心晖这才感觉心里好受些,轻手轻脚地走回房间。


    坐在铜镜前,看着那张眼角垂下泪滴的假面,李心晖还是觉得不真实。


    这一天发生好多事。


    郑举举死了。


    尉迟红月和裴如咎是一伙的,而郑举举的死很可能是他们用来陷害周兴的一个阴谋。


    而且这两人还和一个戴假面的势力密谋把中央十二卫都换成他们自己的人。


    ……


    逐渐变得浅淡的幽蓝夜色里,李心晖一手执笔,一手抚摸着面具上的泪滴。


    看起来像是顾影自怜的冷宫弃妃,但面具之下她的嘴角微微翘起,眼神里闪烁着细小的微光。


    真是有意思!


    ……


    不等日头照到窗帷,李心晖就站了起来,活动一番,松了松在书案后坐了一夜的筋骨。


    接着换上鹅黄色常服,趁另一间房里的两人还沉醉在梦乡里时就出了门。


    今日的晨光异常的明媚,李心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闻着喷香的烟火气,身体里的冷意这才都被驱散干净了。


    提了一包刚出炉的油饼走进架部司的小院,就见自己那间堆满文书的小屋的门已打开,尉迟红月书案上的文书也已清理一空。


    真是美好的一天。


    是她回到神都之后,最好的一天了。


    “喂,你听说了没有,太常寺卿之子的尸体,今早被过往的船夫捞起来了。”


    天一下阴了,日头躲进了路过的一团白云里。


    李心晖往外看去,几个身着青色常服的六部官员从门口路过,口中啧啧感叹着世事无常。


    太常寺卿……


    李心晖不知怎么走上前问道:“敢问上官,太常寺卿可是姓韦?”


    “确是姓韦,你是刚从外地调回来吗,这都不知道?”


    “……是,叨扰了。”


    六年前韦万石的父亲还只是太常寺少卿,现下却也早已高升了。


    李心晖记得昨日长孙说韦万石已经进了司农寺,在别人嘴里却依旧只是太常寺卿之子。


    那,会不会只是韦万石的兄弟呢?


    李心晖走回架部司,走到自己书案对面,掀开那本蓝皮书,不等书本下的人反应过来就问:“你知道韦万石死在渭水里了吗?”


    “这……呃,你什么意思,怀疑我?”


    尉迟红月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后立刻就看穿了李心晖试探的意图,但也只是瞪大了眼睛,并未恼羞成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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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真的不是你干的吗?”


    “自然,我杀他做什么。”


    李心晖上下打量了一番尉迟红月,好像依旧还是不相信。


    尉迟红月冤枉极了:“你难道忘记了,昨晚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啊?”


    一声声感叹声和吸气声从门外传来。


    以往空荡的架部司从来没出现过这么多人,还个个身穿官服,看着就像是来办公事的。


    张超姗姗来迟,也抿着嘴一脸意想不到地看向屋里,靠得极近几乎衣袂相连的一男一女,他的两位下属。


    “你,你们!哎呀,真是伤风败俗,伤风败俗啊!”


    张超捂着脸像颗马球一般滚开了,其他人啧啧感叹了一番后也齐齐走远了。


    阳光打进屋子里,照在李心晖身上,她却丝毫感觉不到暖意。


    她后悔了。


    真是糟糕的一天。


    尉迟红月捂着嘴,小声抽泣:“呜呜,我的清白,我的名声,都被你给毁了。”


    雪上加霜。


    李心晖拿着蓝皮书回到自己书案后面,借着文书的遮挡想偷瞄一眼蓝皮书的内容,却被尉迟红月给发现了,眼疾手快地一把夺过去藏在身后。


    “真是的,要不是我眼睛贼,就要被你给看光了。”


    “啧啧啧,伤风败俗!”


    屋外那几位官员再次走过,留下一句感叹。


    李心晖深深地看着尉迟红月,语气里带着几分祈求:“你还是多读点书吧,别总一开口就让别人笑话。”


    “哼,真是贼喊捉贼,要不是你偷看我,我怎么会……”


    “是偷看你的书!”


    “你看,你承认了吧。”


    李心晖厌烦又嫌弃地摆摆手:“滚。”


    一上午,李心晖再也没理会过悠哉躺在书案后的某个皂色物体。


    到了午时,李心晖便出门去寻了杜青梅,然后请杜青梅进礼部去寻长孙无尘出来。


    “你为何不同我一起进去?”


    李心晖沉默地看向一脸天真的杜青梅,对方后知后觉的捂住嘴:“忘了,忘了……”


    杜青梅一个人进去,一个人出来。


    “她不在,说是告假了。”


    李心晖大概猜到了长孙无尘告假的原因,许是听说了郑举举的死讯。


    “那我们走吧,等下值了再去看看她。”


    两人转头去了工部,寻到房玄机后,李心晖才问:“你们可知今晨太常寺卿之子的尸体被船夫从渭水里捞了出来?”


    两人皆是一脸唏嘘:“知道。”


    李心晖带着最后的希望问:“那个太常寺卿之子,是韦万石吗?”


    “韦万石是太常寺卿的独子,而且他母亲一直在老家照顾他的祖母,所以他父亲一向很疼宠他。”


    房玄机的表情也很是落寞:“昨日还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没想到就这么没了。”


    杜青梅道:“据说是昨晚在画舫上喝多了酒掉进河里的,当时也有人看见了,只是没看清是谁。”


    房玄机问:“是谁看见了?为何不报案?”


    “韦万石是独自登上画舫的吗?他同行的人难道没有注意到他落水了?”


    杜青梅被问得一愣一愣的,委屈道:“不是,你们干嘛都问我啊,我又不是京兆府的!”


    李心晖也意识到自己有些急了,连忙道歉:“对不住。”


    “我也对不住,一时着急了。”


    杜青梅不解道:“不过你们平时与韦万石不说不和,即便路上见了也不会搭理,怎么听到他的死讯这么激动?”


    李心晖看向房玄机,她是因为怀疑是尉迟红月所为,房玄机又是为什么。


    “虽说不和,但终究曾是同窗,死得这般不明不白,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闻言杜青梅似有所感地垂下了头:“是啊,人怎么就这么没了。”


    李心晖看着陷入迷茫的两人,心里也不免觉得有些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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