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厂大院内的陈设已经全被掀翻在地,晾晒的捆香被踩得变成香粉。
傀儡身上的烈火顺着香粉燃起,烧得整个院内乌烟瘴气。只是一香炉的香火就够让人窒息了,何况是一整个院子扬得到处都是的香火呢?
首领傀儡一倒,所有傀儡就都像被抽走了魂,纷纷趴倒在地。
十凤和菩提蓄力一击共同挥出,把最后一只神像击碎,头部落在地上滚了几圈,不动了。
这才敢冒头的赵煊从大堂门后探出半个身子来,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我活了不到小半辈子,第一次见到这等场面。小刘,你真带我见世面了。燕公子,你怎么在这里?这是你家的童子?了不得啊!”
燕怀珏听到赵煊叫赵昭“小刘”,遮面笑道:“三殿下说笑了,并非我家的,只是顺路帮忙的两位小道长。”
“说来,当务之急呢,我认为是先跑路。”十凤看着两边客气来客气去的,火舌都要燎上马尾了,忍不住插嘴道。
赵昭把首领傀儡挑起来,放在马上。这些傀儡应该是香厂护卫,附有邪术,发生什么不对劲就会出现。
她附和道:“对,我们先撤,叫人过来灭火。地下牢房那边火烧不过去,证据不怕被销毁。不过柳大人她们,还有香厂的人呢?”
赵煊指挥人把自己的爱马牵了过来,答道:“炎儿刚才找到阿甲逃走的地方了,不知怎么回事林子里有个地方破了大洞,连到牢房,附近的草木全都枯萎了。她带着人从那里转移了。”
闻言,十凤和菩提脸上都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菩提假装无事道:“快走。”
赵昭几人从香厂后门前脚刚走,后方就传来了官兵们赶到的声音。
可能是刚才这边动静太大,有百姓听着奇怪,就报了官。
此地附近有不少树木,最容易燃起大火。一群人不忙着救火,只是拼了命地把余下的木偶扔进火里。
看到这番景象,赵昭大悟。
首领木偶背上既然有和香厂里一样的邪术符咒,那就和邓侍郎脱不开关系。这些人,只怕也是邓侍郎的人,要把证据全部销毁!
“你们先回去和炎儿汇合,我去会会他们。”赵煊也看到了,眉头不禁往眼下一压,策马跑去。
赵昭四人于是找了条林荫小道,专挑偏僻的走。
面上遮个东西,加上刚才经历过一场大战,赵昭已经喘不过气来,摘下了面具。
燕怀珏脸上不知何时覆上的一层红纱此刻并未褪去,看到赵昭露出脸后,得意道:“果然是六殿下。”
十凤和菩提见状,瘪着嘴,面部扭曲。幸好两人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互相搡一下、踢一脚的自觉向前走了走,开路去了。
赵昭终于有空说闲话了:“每次都被你猜中,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刚才三哥的问题还没回答呢,你怎么在这?”
燕怀珏从马上取下一个精致盒子。打开的瞬间,一股又怪异又香的气味迎面扑来。
“我爹回来京中后,听说了蛮疆奇香,想让我带一捆回去。今天正好有,我便来看看,结果碰上了这档事,还遇到了你,真是……缘分。”
燕怀珏说到最后,别过头去,不看赵昭的眼睛。
……在娇羞什么!
赵昭仔细思考起刚才的行为,发现的确是不太像普通往来,未免有些不尊重人了。
于是她道:“原来如此,的确是很巧了。刚才一时情急,我做了不少冒犯的举动,但我绝对没有非分之想!你务必不要在意,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
燕怀珏头猛地转了过来,嘴微微张着,似乎有什么话要脱口而出。
但很快,他眨眨眼,微笑道:“才不会,我还要多谢六殿下愿意教我射箭呢。弟子愚笨,日后要多请昭先生指教才对。”
赵昭见他接受良好的样子,放下心来:“这倒没什么。之后我们……成亲了,每天都有时间。”
她也不再说话。
其实,脑子里仍在止不住的思考。
赵昭并不相信这件事会有这么巧。如果燕怀珏只是来看香的话,带着烟花和弓箭做什么?显然是有备而来。
一番说辞,更像是临时编出来的借口。不过这次破绽太多,赵昭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瞒她、骗她?
初遇就是精心设计,在香厂依然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出现。此人实在过于深藏不露,令人难以猜中心思和目的。
赵昭又在心里记上一笔——好心机的驸马!日后一定要查出他的真面目!
一路上,赵昭把这次行动大概的前因后果给几人讲了一遍,将和赵煊柳炎儿密谋的部分隐去,只说是意外。
在十凤和菩提的带领下,四人来到了赵煊说的那个大洞旁。
近看大小,堪比一片池塘。能看出来曾有人做过努力,在上面铺了些石子树枝,此刻也已经大开。
“都是你干的,这次我可什么都没烧。”十凤对菩提摊手。
“……没说是你。”菩提眼尖,从一堆杂草中捡起了一个小瓷瓶。里面的不明液体因为被摔碎,流出去了一大半。
然而,目之所及沾染过液体的地方,草木全都像被吸干了,一碰就碎。
柳炎儿带的队还没有上来,几人就在树荫下等待。
“我怀疑他们是要复刻八年前那场瘟疫。”
赵昭盯着菩提手上的瓶子,神色凝重:“那香厂里有邪术的符咒,应该是招魂用的。一群人想要把当年那个质子——就是他们世子殿下的魂叫回来,重新研究蛊毒。”
想起梦里荆文曲化身的被略人身上的症状,还有蛮疆狱卒癫狂大叫“蛊炼成了”,无不指向她的这一猜测。
燕怀珏的手指交叉在一起,下意识弯了弯:“那这岂不是从失踪案,上升到了谋反案?”
菩提原本就冷的语气,此刻更是寒气森然,斩钉截铁道:“不可能做到的,永远都不可能。”
十凤难得没有埋汰菩提两句,只是把她的外套拿过来垫在屁股下面,抱膝坐着。
赵昭继续思考:“蛮疆人为什么要这样做,邓侍郎又为什么和他们勾结到一起……”
燕怀珏轻声道:“大约是心有不甘吧。八年前蛮疆攻打大启,明明质子投毒引发的一场瘟疫让两方两败俱伤,最终大启却因一场大火得胜,俘虏了许多蛮疆人。”
“这些年来,只怕蛮疆百姓在大启并不好过。至于邓侍郎那边,只能听听他的说法了。”
他看向香厂的方向:“六殿下可知,这座香厂曾经是座监狱?”
赵昭点头:“这个知道。”
燕怀珏道:“这几座在京郊的监狱,原来都是战争中临时关押蛮疆要犯的。后来这里这座废弃了,才被邓侍郎收了去。”
八年前赵昭才六岁,许多细枝末节早已记不清楚。
只记得那一年被天灾人祸支配的可怖。
不过,赵昭倒是有所耳闻,战后一些蛮疆百姓流入大启后,常常被大启人欺压、侮辱,沦为许多人家中的家仆,任其打骂。
受辱数年的蛮疆人对大启人恨之入骨,想要效仿当年质子制成的蛊毒报复。如此看来,整个过程便明晰了。
中间有着不少冤冤相报何时了的故事,有许多无辜的人被牵扯其中。不论是无辜的蛮疆百姓受辱,还是无辜的被略人被拿来试毒。
可是赵昭心想:过去的事已经发生了,没有挽回的余地了。所以,干脆怀着思考,着眼于当下吧!
不过多时,柳炎儿就带着大队人,一身浩然正气的出现在洞口。
总觉得她每次出场,身上都自带某种话本主角的光环!
本来见到四人,柳炎儿十分惊喜。四下看看发现赵煊不在后,她急切问道:“三殿下呢?”
赵昭把刚才发生的事给她讲了一遍,顺了两下她的胳膊,安抚道:“你先别急!我们先把人押送回去,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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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帮三哥,再找我太子弟弟陈明这件事。全都靠你啦柳大人!”
柳炎儿这个自从做官以来就一直被排挤的郎中,从未感到身上肩负着如此重担,当即飘飘然如入仙境,风风火火就跑了。
-
五日后。
赵昭在国子监习过文课后,出门就被赵煊扛在肩上:“走,三哥带你去吃饭!这次去九霄楼,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赵昭当即肘了他一胳膊:“大哥,你先放我下来行不行?我会自己走!”
赵煊嘴要咧到耳后根:“别这样叫我,你那真大哥听到要抽死你,再揪着我的耳朵骂一顿的。你知道吗,炎儿要升官了!邓大人竟然全部供认不讳啦!”
邓大人邓云鹤,即刑部侍郎,邓嫔邓思慧的小叔。
犯下此等重罪,牵扯诸多人在其中,此刻已经被打入诏狱了,想必不日就会被问斩。
赵昭双眼睁圆:“真的吗?柳大人是要顶上邓大人的位置,做刑部侍郎了?”
赵煊把她安稳放在马车上,又把厚厚一沓新话本拍在赵昭手上:“对。炎儿这次是大功臣,父皇要考核她一阵子,之后就能做侍郎了。昭儿,你当真是福星降世啊!”
他点点赵昭手上的话本:“这次没看到《银鸢泪》,好像是暂停更新了,就给你买了其他你看的。回去好好看吧!日后有什么忙要帮,也尽管找我开口。”
赵昭乐道:“那就多谢三哥啦!”
柳炎儿先斩后奏,但揪出一众企图谋逆者,又救下近百名被略人,是确确实实的大功一件,这点小过一笔勾销。此后,柳氏人在朝中也不会被处处非议了。
不怪赵煊这么高兴。柳炎儿今后前程似锦,母族被正名,谁会不高兴呢?
他本人也因为“无意中发现了蛮疆人的密谋”,被景乾帝大赞特赞一通,赏了不少奇珍异玩。
不过赵昭燕怀珏等人则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了。这种事,或许不出头更好一些。
赵昭自认为是个闲散惯了的公主,上次南芜春蒐事件出够了风头,这次再立下一件无法解释原因的大功,大约是要引火上身了!
赵煊从一开始就算半个友军,柳炎儿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才这么好忽悠。让别人知道了这件事,指不定又要多出多少阴谋论。
她还暗自庆幸,幸好上次赵煊买给她的《银鸢泪》她还一点都没看,否则又要抓心挠肝等更新了。
不过,有关邓云鹤的事,她还是有些疑问。
“邓大人怎么说的,他为什么和蛮疆人联手?”
赵煊回:“一方面是为了买卖奇香赚钱。一方面……邓氏祖上与父皇有些渊源。”
“邓氏曾经有修道者在钦天监,后来因为修炼魔道邪术走火入魔,死了伤了不少人,因此父皇在钦天监就不再用邓氏的人了,还勒令烧毁他们全部魔道邪术典籍,处理了大批修习邪术者,只保留正道修习典籍。”
赵昭问:“烧毁全部魔道邪术典籍?我的妈,那岂不是祖上传下来的心血毁于一旦了?不过既然出事了,这也无可厚非……父皇还敢用?”
赵煊答:“邓大人是例外。他在出这事前一直兢兢业业,出事后还置若罔闻,似乎是和家中有些矛盾。加上在朝中一直是清流,父皇于是就没有革他的职。”
九公主死于瘟疫,让邓思慧沉溺于丧女之痛中。然而她的小叔邓云鹤,或是因家中根基被拔,或是因对邪道被除的忿忿不平,却在协助复刻这场瘟疫。
实在过于荒谬,赵昭于是默默在心中做了个笔记。
菩提说这群蛮疆人是拙劣模仿,但如果真炼成了蛊毒,只怕会造成弥天大祸。以后如果要做皇帝,绝对不能犯父皇这样的错。
前两天听十凤菩提的消息,是说那群被略人全都被送去医馆,由菩提诊治。至于燕怀珏,当然是爱去哪去哪,反正平时是轻易找不到这个人的。
一件大事毕,赵昭和赵煊乐呵呵吃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