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路被晨雾浸得微凉,林子轩攥着袖口磨得发毛的布衫,站在沈府巷口来来回回踱了半炷香的功夫,喉结滚了又滚,眼底是几分急切,又掺着几分笃定。
昨儿个从表姑那听着沈青晚回来的消息时,他就知道,她舍不得他,当初连夜离开不过是闹脾气,气他没立刻应下跟她去外头,也气他娘说的那几句实在话。
“晚晚那丫头心气高,但心里装着你,不然能跟你处这好几年?”
“沈家是镇上的大户,你能攀上是天大的福气,就算入赘又如何?自古哪有女人掌家的理,等成了亲,她还不是得听你的?你好好去道个歉,软和话多说几句,她性子软,准能依你。”
林子轩深以为然。
他是真心喜欢沈青晚的,喜欢她眉眼里都是他的模样,喜欢她待自己事事周全,不然也不会在她走后这段时间,推了母亲托人说的好几门亲事。
他只是舍不得镇上这安稳日子,舍不得爹娘留下的这几间瓦房,可这又有什么错?
他不过是想给她一个更稳的将来,等他掌了沈家的权,还不是想带她去哪就去哪?
晨雾散了些,巷口能瞧见沈府朱漆大门的铜环,林子轩定了定神,抬手拍了拍衣襟上的褶皱,抬脚往里走,心里已然想好了说辞。
先低眉顺眼认个错,说自己当初糊涂,不该惹她生气,再软声哄着,承诺往后什么都听她的。
反正依着娘说的,女儿家哄一哄,心就软了,往后沈家的一切,终究是他的。
他走到门前,刚要抬手扣门,门内传来丫鬟说笑的声音,伴着一道熟悉的女声:“你们都仔细点,这可是我阿兄最喜欢的兰草,搬去西院晒得到太阳就好。”
是沈青晚。
林子轩的心跳猛地快了几分,嘴角不自觉扬起来,抬手,重重扣了三下门环。
门很快打开。
“是谁呀?”沈青晚好奇地凑过来,她这几日听兄长的话,一直在府上陪着阿娘。虽然知道阿娘没事后她无疑是高兴的,但待久了还是不免有些向往外面的趣事。
一张在记忆中已经有些许模糊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沈青晚忽地愣下了脚步。
林子轩以为她是因为害羞,主动走近几步,“阿晚,我这次来——”
“关门!”沈青晚喊得几乎破音,方才开门的下人浑身一哆嗦,下意识照做。
林子轩被关在了一步之遥的门外,好一会都没回过神来,只能依稀听见里面传来几段对话。
“云芝,走了。”沈青晚毫无留恋地转身。
云芝自小侍奉沈青晚,对这些儿女情长一直看在眼里,见状纳闷道:“小姐,林公子看起来是专程来找你的,我们就这样将他拒之门外真的好吗?万一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他能有什么重要的事,若是真有,我离开的这一月里为何连封书信都不见。”沈青晚停下来看她,“云芝你相不相信我?”
云芝因她突然变得认真的神情怔了一下,方笃定道:“我自是相信小姐您的。”
沈青晚用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心,笑开,“那就别再提这事啦。”
-
从官府粮仓回到沈府已是深夜。
霉米的源头已经可以确定,但官府过去一向谨慎,从未有过像这样出现大批霉米的情况。沈沂清后面又去找到了那几个米铺掌柜,可惜对此都不知情,碍于官府施压,私下里也不敢过多调查。
这事就心照不宣地压着,最后导致镇上大批百姓深受其苦。
沈沂清相信今日的事情寄安也都看到了,在现场时却不见他露出任何反应,冷漠得有点不太像一个曾经经常吃不饱饭的人。
现下只有他们两人,沈沂清状似随口问他怎么看。
寄安过了一会才开口,转过来对他说:“无论哥哥想做什么,我永远站在哥哥这边。”
倒是会哄人,沈沂清想,不再问了。
他们刚到门口,便意外撞见了简凝远。
她来府上这阵子都是与沈青晚同吃同住,按理来说这时候也应该是在她屋里。
可此刻神情严肃守在门外的样子,明显是在等着沈沂清回来。
“沈公子。”简凝远全身肌肉紧绷着,原本腰腹上的伤再次蹦开,一抹晃眼的红沁在衣前。
“晚小姐被人带走了。”
沈沂清脸色顿变,“发生了什么?”
简凝远始终蹙着眉,却仍保持着冷静,将经过一五一十地告知了他。
林子轩那天被沈青晚拒之门外后并没有放弃,他知道她是在怪他之前没有答应一起离开,这几日费尽心思想与对方说清楚,谁料曾经恨不能天天与他待在一起的沈青晚,现在再见一面竟难比登天。
看门的下人事先得到过沈青晚的交代,无论林子轩如何好话说尽,只要是他这个人,就是不开门。
无法,林子轩只好另辟蹊径,直到买通府上一个下人帮忙递信给沈青晚,才终于答应跟他见一面。
沈青晚将信烧尽,越想越觉得可笑。她与林子轩是在一次庙会上认识的,当时对方正在为一位长期遭受儿子打骂的老人家打抱不平,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铿锵,听得人颇为认可。
当时她就站在人群对面,见他挺身而出,只觉这人有几分胆识;待见他对老人那般温和细致,与方才斥骂逆子时的锋芒判若两人,那份藏在才华风骨里的柔软善良,就这样让她记了许多年。
她知道兄长一直都不怎么喜欢阿轩,过去也从不强迫他二人见面,大都是她偷偷跑去找林子轩,引得旁人闲言碎语,说她尽知道往男人家钻,不知检点。
现在想想,这么多年了,林子轩可曾有出面为她说过一句解释的话?
最后一点纸张也即将烧成灰烬,沈青晚松开了手,起身。
她不想一辈子躲在兄长身后,更不想所有事情都麻烦兄长来替她解决。
出门赴约前,沈青晚叫上了简凝远陪同。阿远身手厉害,寻常人里没几个是她对手,有她在身边,料想林子轩也不敢对她做什么。
“……当时我陪晚小姐到一家酒楼,林子轩说有话想单独和晚小姐说,我便在门外等着。大概过去一刻钟,里面传来异响,等我推开门,才发现这间房早与隔壁打通,晚小姐已经不知所踪。”
发现人不见后,简凝远料定对方还未走远,立刻动身去找,可对方显然早有准备,一伙人突然从窗口跳入,挡住了她的去路,最终因为有伤在身寡不敌众,没能成功救回沈青晚,只能先回到沈府报信。
“可有看清那伙人的外貌特征?”沈沂清问。
简凝远摇头,“他们皆有蒙面,身手灵活,我没有机会看清。”
沈青晚的人际关系简单,不曾主动与人结下过梁子,沈沂清对此知根知底,而林子轩更是没有那个胆子,做出一个人将沈青晚掳走的事来。
林子轩是被人利用的。
沈沂清沉默片刻,“他们的真正目标是我和整个沈府,应该暂时不会伤晚晚的性命。”
话虽如此,但他们谁都不敢保证沈青晚不会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
沈青晚失踪以后,沈沂清派了不少人出去找,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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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消息,反倒先在镇外一家客栈找到了带着家中母亲躲在那里的林子轩。
由于“疫病”,镇上即便是白日也很少再有人外出。客栈里静得压抑,木窗半敞,漏进的风卷着些微凉意。
沈沂清踏进门时,目光一眼就锁在了桌前缩着的男人身上。要不是对方将晚晚诓去酒楼,也不至于害得晚晚如今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身后跟着的家丁齐齐立在门口,屏声敛息,只听自家公子冷得像淬了冰的声音砸下来:“我妹妹在哪?”
林子轩见他这阵仗,起初还强装镇定,眼神躲闪着摇头:“我、我不知…… 那日在酒楼散了,我便没再见过令妹。”
话音未落,沈沂清眼底的最后一点温度尽数褪去,薄唇轻启,“打。”
家丁应声上前,林子轩这才慌了神,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嘶声喊着:“你不能打我!我是阿晚心悦的人,你若敢打我,她知道了定会恨死你的!”
沈沂清站在原地,衣摆纹丝不动,只淡淡瞥他一眼,那目光里的漠然比怒火更慑人:“是么?”
“多谢提醒,我不会让她知道的。”
棍棒落身的闷响和林子轩的惨叫顿时填满了客栈,一旁的林母扑过来想拦,却被家丁架住,只能瘫在地上大哭,看着儿子被打得蜷在地上,红着眼眶破口大骂:“你这个心狠手辣的东西!打我儿,我咒你这辈子不得好死,永世不得安宁!”
沈沂清充耳不闻,直到林子轩被打得气息奄奄,连惨叫都弱得像蚊蚋,才抬手示意停下。他缓步走到林子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没半分波澜,“林公子现在可愿说了?”
林子轩抬眼,撞进沈沂清眼底翻涌的杀意,那是真的敢取他性命的狠戾,不由得一颤。
想起老母亲还在一旁,他终于怕了,抖着唇断断续续地吐出几句,说了那日在酒楼的零星线索。
沈沂清听完,没再看地上的母子俩,转身便走。
外边的天光刺得他微眯了下眼,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悦耳的声音:“哥哥。”
寄安此趟也跟了出来,不过方才一直站在外边并未进去,此刻走上前,目光落在沈沂清身上,“借你头上的簪子一用。”
沈沂清心头不解,但还是依言取下束发的骨簪给他。
还没反应过来,寄安就就摊开自己另一只手,对着掌心利落划去。
骨簪的尖儿刺破薄皮,渗出血珠,在白皙的掌心晕开细碎的红,画着一个沈沂清看不懂的纹路。
“你做什么!?” 沈沂清惊得想阻拦,却被对方巧妙躲开,手上的血流得更多。
寄安的动作没停,声音低沉温和,像落进耳畔的风:“这是我们那边的仪式,以血为引,可向天神传达所愿。”
纹路画毕,他擦净骨簪后归还,看过来的目光灼热,如两粒跳动燃烧的火星子,稍不留神就能点燃周遭。
“哥哥这一世都会安稳顺遂,无灾无扰。”
沈沂清猛地愣住。
原来寄安都听见了。
他竟为了那句荒唐的诅咒,用这样的方式,替他向所谓的天神祈福消灾。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意顺着那道撞痕层层漾开。
沈沂清别开眼,将骨簪重新束好,“我不信诅咒,也不信神。”说完,便转身快步往前走去,不敢回头看寄安的目光。
寄安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跟上,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少顷,血迹竟像是活了一般,在他掌面缓缓移动、聚拢,最终凝作一个端正的 “清” 字,红得鲜明,久久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