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日当空,两名家将凑在花园假山后。
苏蔻提了把铲子,打算挖点红胶土,给四皇子做不倒翁,恰巧路过时,便听见其中一位家将道:“听说了吗?咱们大人要有孩子了!”
“?”苏蔻心中一跳,铲子险些掉落在地,便听另一位家将回道:“果真?咱们府里连个女人都没有。”
“果真!”第一位家将一脸笃定,“王管家亲口说的。”
“王管家说大人的孩子必然和大人一样骁勇善战,不论男女,将来都要去做将军的,打了胜仗就犒赏三军,府里这些人也会跟着有赏赐。”
“可这孩子怀在谁肚子里呢?”第二位家将显然未被大饼冲昏头脑,仍然保留了最基本的求真精神。
“这我倒不知道。”家将一扣扣脑袋,“不过咱们家大人也就睡了苏公子一人,定然怀在苏公子肚子里吧!”
“胡说,我早晨才见到苏公子,身形清瘦,没有半分显怀迹象。”
“这你就不懂了吧?”家将一显然深得王管家真传,“先前都和你说了,咱们大人跟哪吒一样,能起死回生,三根六蛋。若想让苏公子怀孕,定然也很简单。”
“怎么说?”家将二十分困惑。苏蔻亦然。
却听家将一自信道:“咱们家大人造一个肚子出来不就行了,把孩子放在里面,就跟母鸡孵蛋似得照料,也不用像寻常妇人怀孕那般挺着个大肚子,多累啊。”
“大人竟然如此厉害?!”家将二震惊,眼看着就要信了。
苏蔻忍无可忍,从假山后探出脑袋,“我和大人没有孩子。”少年面颊羞红,几欲气死,咬牙切齿:“真的!”
两家将齐声尖叫,连番告罪后匆匆退下,徒留苏蔻一人风中凌乱。
王管家到底为什么痴迷于造谣?苏蔻咬死他的心都有了,愤愤挖了一篮子土都没想明白这位老人家的脑回路,待他抱着土回去,一头撞上急急忙忙前来寻他的竹生,“公子,原来你在这儿啊。”
“何事?”
“公子忘了?”竹生上前接过苏蔻提着的一篮土,“今日要启程去冬猎呢。”
苏蔻还真就忘了,自从几日前他从督公大人卧房里出来,连着几日都过得神思不属,“大人呢?等大人下朝后我们一同出发吗?”
谢铎装病了三日,第四日便又回去上朝了,正值多事之秋,他又要筹款赈灾,以工代赈,听说还有人趁他生病上折子参他办事不力,因而督公大人这几日又是忙得脚不沾地,两人也基本没单独相处过。
也就前天晚上,谢铎回来得稍早了些,苏蔻还没睡,便扭扭捏捏地蹭去主院帮着督公大人按了会儿头。
全程两人也没说上话,最亲密的动作不过是临走时督公大人扳着少年的下巴,命他伸出舌头。
那日血虽流得多,但调养得仔细,到了今日,也算是好全了。
苏蔻想得出神,听见身边竹生道:“辰时便传来消息,说是已经下朝了,估计再一会儿大人便回来了。”
“不过大人骑马,要比咱们坐马车快。王管家原本打算让咱们先出发,不用到半道,大人便能追上来,但还是不太放心。”
“有何不放心的?”
“若只在城中活动,确实没什么不放心的,但冬猎场在京郊,近日城外难民越来越多,时有流寇作乱,确实不太安全。”
苏蔻了然,随着竹生一道收拾了东西,至于新挖的红泥,正好留着路上无聊时来捏。
天气多变,临出发时,又刮起大风,料想后两日天气应该不会太好。
一行人上了路,苏蔻坐在马车中,掀开帘子,周边还是热闹的街景,临近年关,家家户户张灯结彩,他又往前望,远远看见督公大人披着件玄色披风,骑着黑马走在队伍前头,卫铮另骑了一匹棕马坠在他身后。
似是察觉到身后的目光,督公大人转过头,和苏蔻正对上目光。
苏蔻心中一跳,慌忙松了手,帘子落下,隔绝了那道遥遥望来的目光,规律的马蹄声却渐渐近了,不一会儿,轿子被敲了两下。
明明两人都相处许久了,不论是穿着衣服还是没穿衣服,面都不知见过多少次了,可此刻隔着一道薄薄的车帘,苏蔻心中竟无端忐忑起来,缓了片刻才掀起帘子,仰头对上男人睨来的目光,没有作声。
谢铎单手把着缰绳,收回目光,亦没说话,并肩行了片刻,车队行过闹市,他伸手,把着少年细瘦伶仃的下颌,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苏蔻便下意识张开了唇,伸出舌尖给他看。
谢铎视线凝在那一点鲜红上,先前咬破的伤口已经愈合,连伤痕都瞧不清晰了。
捏着下颌的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很轻,似是某种夸奖,苏蔻禁不住垂下脸,耳后没来由红了一片。
“舌头好了,话却少了。”谢铎收回手,淡淡道。
“大人。”少年讷讷唤了一声,又不知该说什么,想要躲回帘子后,眼前黑影一闪,轿身一沉,方才还在马上的督公大人已经掀开轿帘进来了,“平日伶牙俐齿的样子去哪了?”
竹生识趣地为督公大人倒了盏茶,掀开轿帘去了车头,给两人留下独处空间。
谢铎斜倚着小几,捏着茶盏把玩,目光落在苏蔻身上,带了点笑,不像是残暴专横的督公大人,倒像是谁家的风流公子。
苏蔻经不得他这样看,面皮烧起来,只觉这副模样的督公大人比暴怒的样子还要难对付。
“本督听王管家说,你将先前本督赏给你的银钱捐去豫州了?”
苏蔻点头,“大人筹钱不易,豫州百姓也十分艰难。”
谢铎不答,喝了口茶,过了片刻,忽然问:“你来府里多久了?”
“有一个月了。”苏蔻转眼看他,不知是否因为伤了舌头,感觉话都有些说不利索。
谢铎轻轻“嗯”了一声,放下茶盏,“阿蔻,这一个月来,本督待你如何?”
若按往常的性子,苏蔻此刻定然要大夸特夸什么“大人待阿蔻很好”之类的话,但今日不知怎得,实在是羞于说出口,“大人待阿蔻有些严厉。”少年顿了顿,出于求生欲,补充道:“但也很宠阿蔻。”
话一说出口,苏蔻又觉得自己有点自作多情,低头盯着轿底厚毯的接缝,想钻进地毯缝里。
身旁,男人不明意味地轻笑了一声,悠悠道:“既说承了宠,便该有承宠的样子。”
苏蔻一愣,眼前忽然递来一根玉兰花簪,白玉为瓣,金丝缠叶,花心一点暗红,淡雅而不失精致,低调而不失华贵。
“给我的?”苏蔻抬起头,“大人不是说府中要节俭开销?”
“这是家母生前留下的。”谢铎往他手中递了递,“你装扮太过素净,去了外边,若是有不长眼的欺侮你便不好了。”
“阿蔻是大人的人,才不会有人欺侮我呢。”苏蔻接过簪子,忘了羞赧,只顾着高兴了,抬手便往发髻里插,轿中没有镜子,他左右望了望,不觉便与督公大人对上了眼。
苏蔻望着漆眸中印出的自己的倒影,心中一颤,声音低下去,“合适吗?”
“合适。”谢铎伸手,帮他扶正了。
“合适便好。”少年垂下眼,“我原本担心这是女子的饰物,我带着会不太合适。”
“本督特地挑了较为素净的一支。母亲很喜欢这根簪子,因为这根簪子做成时,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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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边关战胜的捷报恰巧传来。”督公大人声音和缓,扶正了簪子,却并未收回手,顺势理顺了少年鬓边的碎发。
两人何曾如此平静地坐着,谈及这些私事,苏蔻微微抬眼,希望督公大人再多说些,却见男人理了理衣裳下摆,似要出轿,下意识便伸手拉住了他,“天气严寒,大人骑马吹了风,又会头痛,不如在留在轿中吧。”
他转身将先前带进来的一篮红泥拿出来,“我正要给四皇子做不倒翁。”
谢铎盯着那一篮子后红泥,眉心皱起,又抬眼看了看干干净净的少年,“本督若要你将这一篮子泥丢下去……”
“我不会把马车弄脏的。”少年举双手保证。
“好吧。”
“大人陪我一起?”苏蔻觉得今日的督公大人特别好说话,忍不住便要顺杆往上爬,揪了一团泥巴就往谢铎手里塞。
“……”指尖猝然陷入一团软烂,谢铎本能地要甩开,垂头对上少年满是笑意的水眸,动作一顿,还是妥协了。
路途漫漫,苏蔻手巧,捏得很尽兴,一连捏了数个憨态可掬的不倒翁,还用器具刻画了眉目的轮廓,只等阴干后上色。谢铎却不太擅长这个,面前只摆出一个崎岖的人形。
“这捏得是谁?”这个小人一边脸大一边脸小,两条胳膊一长一短,大腿格外粗壮,苏蔻左看右看,瞧不出是谁。
谢铎脸有些黑,用签子在小人身上扎了几个洞,“谁也不是。”
苏蔻怕他把小人扎坏了,赶紧拿来放到一边,却见男人伸出沾着泥污的手掌,“手帕。”
“……大人自己不是有帕子吗?”
“手脏了,不好拿。”
苏蔻举着两只同样脏兮兮的爪子看着他,无法,跑去找竹生,拿了帕子来,督公大人却不肯接,“你先前不是到处给人帕子?”
“我哪有?”
“王管家,四皇子。”谢铎一一历数,“到本督这就不行了?”
“……大人怎么连这种小事都记得清楚。”苏蔻无奈,用竹生的帕子将手擦干净了,又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帕子,递给谢铎。
谢铎接过,将指尖泥污尽数擦尽,掀了掀眼皮,又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在外不比府内,此次冬猎,凡事三思而行,不可过于莽撞。”
苏蔻点头,又听督公大人道:“但也不必忍气吞声受委屈。”
少年抬起头,督公大人语气淡淡,“本督在朝中,还算是有些分量,足够为你撑腰。”
苏蔻一滞,心漏跳了一拍,忘了要移开眼,直勾勾盯着谢铎。此话由旁人说来或许只是随口一说,但大人从不说违心之言……
下一秒,他被谢铎点着额头往后推了推,“不可用这般孟浪的眼神盯着旁人。”
“大人不是旁人。”苏蔻下意识答,反应过来后,立即又道:“我的眼神哪里孟浪了?”
督公大人似乎是懒得搭理他,仅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苏蔻却被那一眼给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头,盯着谢铎方才捏好的泥人看。却忽然发现泥人左眼睫根上被戳了个小洞,还不止,右手腕内侧一大一小两个洞,右侧锁骨、右边大腿内侧、左小腿和右脚踝分别还有一个洞。
“……”等等,这些洞的位置为何这么熟悉?苏蔻默默看了眼自己手腕内侧的两颗墨痣……这些洞点的位置不都是他身上的痣吗?!
苏蔻捂脸,到底是谁孟浪!大人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他翻过泥人,却见泥人左侧臀.瓣内侧还有一个洞。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里还有颗痣!
大人才见过几次,怎么全都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