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的人跟牛车的距离越来越远。
宁诺挪到板车前面,见宁纵还在为一身酒味的那人生气,安慰道:“大哥,我知道你是怕他欺负我,但是做生意为了少些麻烦,还是得先把口碑打出去,有些话听听就过去了,咱不去计较好不好?”
宁纵深深呼吸了一下,又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是自己当年冲动执意分家,最后没了大房子住还得赔进去十两银?
但是不分家,自己赚的钱根本没地方藏,哪怕一文钱,只要一出门,都会被搜刮去,更别提让他们供宁程读书。
看出宁纵似是情绪不对,宁诺有些晃神。
这几天,她沉浸在有家人的喜悦里,心安理得的接受宁纵的照顾,现下突然又觉得,这一切原先都不属于自己。
但她只想让这个家更好,急于赚钱却忘了考虑宁纵的压力与感受。
宁诺有些不知所措,一边觉得自己做的没错,又在想这么简单就能赚到钱,会不会让一直以来靠打猎艰难赚钱的宁纵感到挫败。
毕竟当时见福袋种蘑菇那般简单的时候,她也为以前辛苦培养菌丝的努力不平衡过。
宁诺想了想,拍了拍宁纵的肩:“大哥,有你真好,走到哪都有人护着,可以进山、可以赶集,咱村里人哪有几个能像我这样,不用上地拿锄头,也不用早早嫁人换钱贴补家用,还要受公婆为难的?”
说好听的话,再上上眼药,嫁人这档子事离得越远越好!
“谁敢欺负你我上门揍死他!”
“要不说大哥是最好的呢!”宁诺见状接着说,“在我什么也不会,还只顾添麻烦的时候,大哥也没嫌弃我,就算把锅都烧炸了,你也没吵我骂我,我最喜欢大哥了!”
“嗯。”宁纵听宁诺这么说心里贼高兴,面上还是矜持些,“你二哥也就是嘴硬心软,等他下旬回家,你就在家歇着,让他进山背蘑菇。”
“本来我也没背多少。”宁诺自己的筐和宁纵的筐从来不是一个大小,“也不知道下旬指的是哪天...”
宁纵没听清她后面那句说的是什么:“之前的事还没问呢,你老实说,大哥没骗过你吧?怎么还自己往山上跑,怎么叫也不听?”
宁诺理亏,但宁诺不认:“大哥,怎么还翻旧账呢?我都忘了这些啥啥啥的了,咱们还是快赶路回家吧,这大日头怪晒人的呢。”
‘哞——’
宁诺催促着:“大哥这黄牛都抗议了,这累了一天早点回家早歇会儿。”
“说不过你。”宁纵无奈。
回家的路上,宁诺倚着背筐,眯眼打着盹儿。
宁纵每次回头看宁诺有没有滚下去或丢了时,也总挂着笑容,若近处细看眼角似是还被太阳照得有点反光。
那两只叫不停的小鸡崽并不白买,家里还有不少吐菇,宁纵如是想着。
只不过,最终无油无盐的熟粘松团,成了被关着的松鼠唯一的吃食。
隔夜的松鼠依旧活着,只是这只的气性明显比上一只的大,牙磨筐的声音就没停。
七月中旬,早上的鸡还没打鸣,宁纵就早早起了床坐在门边,瞧着活蹦乱跳的松鼠,又盯着天看了半晌。
估摸着近几天都不会有雨。
刚要起身做饭,却发现走过来的宁诺愁眉苦脸。
“想什么呢愁成这样?”
宁诺问:“大哥,今天有雨吗?。”
“没有。”
“明天呢?”
“也没有”
“后天呢?”
“应该也不会有。”
宁诺认命地叹了口气,这就说明每天都要进山给平菇浇水。
除了深山,她对周围已经很熟悉了,顺着记忆,又找了几处草长得旺盛,有枯枝、枯树桩又隐蔽的地方种上菌种,这样一来,泼水的工程又重了许多。
饭后宁诺就强行拉着宁纵上了山。
伴着大太阳,上山的人不止两个。
宁纵现在很是后悔,他就该说有下雨的可能,然后再自己单独上山给平菇浇水。
平菇能长这么多茬是宁纵万万没想到的,浇水并不稀奇,但问题是摘完一茬再过一晚,就又长出新一茬平菇,这辈子第一次见。
走到陷阱周围,水坑的水早已经用完,好在来时的路上经过溪边,带了些过来。
依旧是杯水车薪。
田间离河近,农作的人们每天都会挑水浇园浇地,以保证收成。
给平菇浇水也一样,只不过得辛苦些去远的地方挑水。
辛苦也是应该的,平菇赚的钱比种地容易得多。
“找完青头菌你就回去,我一个人浇水就行。”
“好的,大哥。”
宁诺没客气,毕竟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转完一圈就累得不行,逞强帮忙浇水反而会耽误时间,也徒增惦记。
平菇大部分都已经长到绿豆大小,还有的被太阳烤糊干瘪,再不浇水根本剩不了多点。
正在两人说话的功夫,一路跟来的伯父伯母,借着大树遮挡住身形。
“俩兔崽子,大中午的跟中了邪似的,搁山上泼水玩呢?走走走,上前看看。”
“你自己过去吧,我可不敢。”宁伯母看着树上的砍痕,万一掉陷阱里还不得扎成筛子!
“你!算了,我也不过去了。”
宁诺来到一棵落满松针的树下,一边将大朵的青头菌放入筐篓,还小心拨弄着杂土,避免踩到小朵或才出头的青头菌。
她正采着,一转眼的瞬间好像闪过了什么,再往斜坡那看去,只有半截银色闪亮的簪子露在树后。
那玩意儿挺眼熟啊,你有印象不?
【有有有!那不就是您伯母头上钗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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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除了原主,合村也就她带了银簪。】
我说呢,你听着点他们说什么,告诉我哈。
【好。】
宁诺装作无事的样子,采了几朵个头不错又没开伞的青头菌,便打算离开。
粮食可以补种,蘑菇也可以,枯树上有些已经干枯的平菇就成了新一茬的养料。
“大哥,我们去下一处吧。”
等两人一走,宁伯父还是惦记着去陷阱周围看看,但被宁伯母踹了一脚,宁伯父被金钱冲晕的头脑这才冷静下来。
【宁伯父:“不去了,不去了。”】
【宁伯母:“谁稀罕管你!”】
其实陷阱的位置村里人也都知道,没什么遮掩的,但是一旦利益诱惑太大,就会有人冒险靠近,到时候别说种的蘑菇没了,就是猎物也捕不成。
宁诺对这事有些犯愁,要是这两个人回村一吆喝,那不就全知道自己的行踪了吗?怎么就让她遇见这么一对亲戚呢?
宁诺突然有点想宁程了,虽然人不太会说话、不讨喜了点,但好歹是个劳动力。
等确定了宁程隔多久回家一次,她就尽量把蘑菇长成的日期定在那天,卡上宁程回家的时间,能省不少力。
太阳的炙烤,配上蝉鸣的轰炸,听着福袋的传话,宁诺有些犯晕。
宁纵:“这也采了不少了,我先送你回去。”
“大哥,你又不认识青头菌,要是分不清摘错了,那就糟糕了,我还能坚持。”
“好。”宁纵走近:“拽着我借力,走路还轻松。”
【宁伯母:“当家的,就是那什么青头菌,去集上一烤,三个就能卖1文钱!”】
【宁伯父:“小声点,别说话,我看着呢。”】
等他们兄妹离开,那伯母也到了宁诺刚才用木棍拨草的地方。
【宁伯父:“这也不太绿的呀。”】
【宁伯母:“肯定好的都被他们采走了,真贪心,一个都不放过。”】
青头菌又不是所有的都很绿,也不全是从小绿到大,显然宁伯父和宁伯母都不认识。
他们俩本打算一直悄摸地跟着宁纵和宁诺,但拐个弯的功夫,就跟丢了。
他们跟上来了吗?
【没有。】
终于甩掉了!
在山里,宁纵的眼神比宁诺好使很多,宁纵负责找,宁诺负责采。
分工明确,宁纵带路,宁诺手脚麻利地采着青头菌和粘松团。
经过一上午的努力,宁诺迈着沉重的步伐,有时往山上走时遇到斜坡,不仅是得靠宁纵拽着,还得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
到家后,看着庖屋里堆放的已经晒干的粘松团和碎平菇,更是感到努力没白费。
宁纵也坐在凳子上歇着喝水。
“大哥,我们现在还差多少能攒到十两银子?”宁诺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