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诺看着烤熟的伞盖儿，挑了一个小点的，用筷子夹起放在手里，吹了吹：“好吃！”
青头菌的香味飘进唇齿的那一刻，清香的味道已经顺着舌尖渗入味蕾，又划过咽喉到达胸腔。
待一口咬下，汤水拢在颚间，又嚼出脆劲儿的声音，这原汁原味的馈赠，彻底把人征服。
宁诺吃的是开心了，在一旁看着的大娘，也有些坐不住。
在这香味的诱惑下：蘑菇要是有毒还能这么香？这不小姑娘吃了也没什么事！
实际上越是有毒的蘑菇，往往越是香。
宁诺看出了她的意思，夹起一个伞盖儿，放在洗净的地瓜叶上递过去:“大娘，您尝尝？”
那大娘也把伞盖儿拿在手里吹了吹，再一下入口，毫不夸张，这绝对是她吃过最好吃的蘑菇:“好吃！小姑娘，你这手艺当真好极了，太好吃了！”
大娘扬起头，就算说着话，也没浪费一点鲜香。
靠近铁板烧的摊位，很多人也早闻到了香味，但因着顾虑都想先观望一番，毕竟蘑菇吃不对，可是会死人的！
现在有人吃了，再看看那卖糕点的大娘，吃完的表情简直是把想再来一个的念头写在了脸上。
还是一个常年在这卖豆腐的摊主，领着自家孙子走了过来:“小姑娘，这是什么蘑菇？”
“烤青头菌和新鲜的平菇。”介绍青头菌的时候，宁诺也不忘带上平菇。
“这青头菌怎么卖？”
“一文钱三个，今天还赠送菌柄试吃，虽说没伞盖儿香，但是更脆。”
要不是山里的青头菌还不少，她其实想定价更高一些的，考虑到在这里两文钱能买一个小鸡蛋，那铁板青头菌作为零嘴小食，再贵就不合理了，不过要是去县大集一文钱一个也能成。
“这么贵！便宜些，五个。”
五个是不可以的，今天是试卖，卖得好以后来镇上路近，卖得不好就趁去县上卖平菇时一起，就算不是县集的时候，不差钱的人也会比镇子上多。
价格跟数量挂钩，山外围几乎没有，深山太里也不敢去，能转的地方也只是陷阱附近，实在不能再便宜。
宁诺毫不犹豫地拒绝:“这种青头菌很是少见，我和大哥也是找了许久才找到这些，而且它比平菇好吃多了，吃过一次就知道了。”
“给。”宁诺夹起一个菌柄，递给蹲着眼巴巴盯着青头菌的小孩:“试吃一下，仅限今天免费。”
听着有免费试吃，周围人也放下了花冤枉钱的担心纷纷围过来，很快这一批的十几个菌柄，就都被周围的摊主分了出去。
“真的是脆的。”
“我怎么感觉还有些甜味，也没见放糖呀。”
“想什么呢，一文钱三个还想放糖？”
宁诺见反响不错，便大声吆喝:“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说着便又将已经洗好晾在旁边的菌柄烤上了一些。
看着一个摊位能围那么多人，更多摊主也好奇地走了过来，再听到周围人的对青头菌的认可，一种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的好奇，瞬间挤到前排：
“这是什么，绿色的蘑菇？能吃吗？”
“脆口的很，还有一点点甜。”
“真没毒？”
“这话说的，有毒这小姑娘早倒了！”
周围摊子的摊主所尝菌柄都没有花钱，这会儿有人问，自然得帮忙说句好话，而且这好话也是真情实意的。
旁边的大娘更是义气：“刚才小姑娘给我了一个伞盖儿吃，看到那里面的汤水了吗？香的嘞！”
在卖糕点大娘的夸赞下，宁诺趁热打铁：“一文钱，只需一文钱就能带走三个！保证您吃了还想吃！先买先选，看中哪个给您拿哪个！”
但免费的菌柄瞬间抢完，真正买的却不见一个。
试吃仅限每人一个菌柄，大多摊主吃到一个就散去回到各自的摊位。
倒也不用气馁，赶集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不少被大人领来集市的小孩子，鼻子最灵。
大人买东西有顾虑许多，孩子就只认好不好吃。
镇上的人家，生活虽比不上县里的多数人，但比村里的大多富余点，能给孩子零星买几次零嘴的人家还是很多的。
不出一会儿，摊子前便围满了个头有高有矮的小孩。
宁诺烤的第一批青头菌已经卖完，第二批青头菌也定出去几份，大人把孩子留在这里等着，少去别的摊子也能少叽歪买东西。
孩子就围在旁边，只等青头菌烤熟就能吃。
这期间宁诺将先熟的菌柄分给了几个家长花过钱的小孩。
“好吃吗？好吃吗？”
“我也想吃。”
“想吃自己买，我可不给你。”
等宁纵再回来，就看到宁诺周围，整整绕了一圈半大的孩子。
他刚才本想买小鸡崽的，又一想小的鸡崽也吃不了几口蘑菇，万一没效果岂不是无用，本打算买只大些的，正拿不定主意的时候，热情的摊主却拉着他不放，同他一个个介绍起不同月份的鸡鸭苗。
再回神就隐约看到宁诺所在的摊位，像是围满了人，他直接挣开摊主就跑了过来，一路推搡还挨了不少人骂。
宁纵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敢吃这绿蘑菇，回来一看，好像手里的两只小鸡崽并没有什么用处了。
“大哥，你回来了！”
宁诺往旁边挪了挪，宁纵再不回来，她真的怕添柴的时候把火给弄灭，这铁板烧生火的手艺可比家里的锅灶难多了。
此时她正被一群孩子缠着问东问西，还得看着火候，注意着别让孩子太过靠近烫着。
还是一旁卖糕点的大娘说道:“蘑菇还没烤熟，这些孩子就想在这等，这不有些人看着小姑娘好说话，就先付了铜板，把孩子留在了这。”
宁诺一下应付七八个孩子，感觉很是吃力，看着宁纵过来立马松了口气:“这是我大哥，会打猎，就是抓兔子抓野鸡，等他抓到这些，下个集市带来烤给你们吃，好不好？”
“好！”
“我喜欢小兔子！我喜欢吃肉！”
肚子里没有油水，不适合吃兔肉，但凡吃过兔肉还活蹦乱跳的孩子，家里就不穷。
宁纵正懵着，脑子还没转过来弯，就听宁诺接着说:“那你们先跟大哥哥说会儿话。”
反正现在并不忙，宁诺自己能应付过来，宁纵就辛苦先受苦陪孩子一会儿，她是真受不了了，小孩也太能唠了。
“大哥哥，我想听小兔子的故事。”
射兔子腿，抓兔子耳朵，喂兔子吃草，还是吃兔子的故事？
“小兔子得长大才能抓来吃，不然就抓绝了。”
“啊！啊？”问话的小男孩一脸懵。
“不，我要听抓老虎的故事！”另一个稍微大几岁的男孩比划着，“大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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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诺也看出宁纵的为难，但是一群孩子围在炭火周围，万一一个没注意烫伤了，自己可负不了责任，只能默默在心里对宁纵说了句对不住。
趁没人的空隙，她将剩下的青头菌都清洗出来，晾在一边。
个头均匀的三个一份，大些的两个再加一个小的，实在剩的比较小就多送个菌柄添平。
铁锅上被分成两边，小地方烤平菇，大地方的一边摆满伞盖。
零碎的平菇两文钱三斤，卖的最快，也有要烤平菇的，虽然比买新鲜的贵点，但是买回去可以直接吃，不用再去忙活生火洗刷锅碗瓢盆，省事许多。
也有舍不得买青头菌的摊主，买些加了辣酱或者花椒粉的平菇，再闻着青头菌的味道，边吃也不错。
集市到晌午时，青头菌比平菇先卖完。
还有犹豫着的大人，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买了当下酒菜，折返回来见两人要收摊，竟有些不乐意，拦着不让走。
“一个没有了？”
宁纵：“没了，你要是想吃，下个集我们还来。”
“你们这不行啊，我总不能就为了个蘑菇，在这同那群孩子似的等着吧？”他说这话掺了多少水分自己也清楚，其实这气从哪来的他也不知道，就是决定买了又买不到了。
宁纵闻到这人身上未散去的酒味，黑着脸:“抱歉，但是先到先得没什么不行。”
眼见两人谁也不让谁，脑海里的福袋还在提醒宁伯父宁伯母在往这里走，这两个人凑一起，怕不是越说越带劲，给掀了摊子可就麻烦。
宁诺连忙道:“我们也是第一次出摊，没准备太多，这样吧，虽然免费试吃的菌柄仅限今天，但是您下个集市再来，专门留出一份，如何？”
那大哥沉默半晌:“成，还是你会说话，做生意哪有横气的？”说着转身走了。
这人刚走，宁伯父也走了过来：“赚了不少钱呀，还钱！”
不等宁伯父说第二句，宁纵吼道：“还没到月末！”
摊位费不只是租个位子这么简单，其中还包含集管的保护费，从集开始到散去，都有人来来回回走着，不止巡视也是看谁没交钱就敢来摆摊。
宁纵见集管的人走过来，压了压火气，拿出袖中的木牌上交：“给您。”
每个交了摊位费的摊主都会得到一块木牌，集散时上交，集管的人检查木牌无误，便连同宁纵递过去平菇收下：“谁在闹事？”
宁伯父见集管直直看向自己，哪还有什么不明白：“没，没人。”
出了集市就不在集管的范围里了，但是圈棚他进不去，等发现宁纵时，早已隔得老远：“追！”
到了村子里，有里长那碍事的老家伙，他别想提前要到账，今天他可是看见了，很多人去摊子上，他就是想让宁纵赚的多他也能抢的多才一直等着。
但距离远了，路途长了，人是跑不过牛车的，更别说宁伯父的腿脚才刚好。
宁伯母冷哼着跟在后头，不紧不慢也不跑，她可不想陪着丢人，儿子上私塾的钱她手里有，但是不想拿出来，拿出来就得分给家里那老太婆一份。
说什么孝顺，还不是住着自己亲弟的房子装孝，平时打娘骂娘的事没少干，一有钱就爱当孝子，她当初也是瞎了眼才嫁到这家来。
至于那十两银子，月末就能到手何苦折腾这些。
宁伯母想起自家那口不用的锅：“用绿蘑菇赚钱，当谁还不会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