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纵边收拾着平菇,又纠结这趟出去是把宁诺放李婶家还是带在身边更好。
他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放在李婶家,这次的平菇太多,雨下得频繁各种蘑菇自然就多,镇子上怕是难以全部卖掉,而且好品相又嫩又厚实的只装了几筐,大多因着雨水多而薄。
宁纵不做犹豫,便定下直接将平菇带去县上,县上比镇子的价格高,还能多卖些钱。
总算收拾完按品质分开,宁纵背上几捆柴便往李婶家去。
雨越下越大,宁纵一路闷头跑,老远听到熟悉的声音急忙停住脚,抹了把脸抬起头才看清人:“怎么在外面?”
宁诺跟李婶在门檐下坐着唠嗑,两边敞开的大门上,还有平菇长过的痕迹。
实际上宁诺是怕宁纵自己跑去镇上卖平菇,这是万万不行的,一切有关于经验的事情都要确保万无一失,而李婶家的大门门檐下,刚好能看到里长家。
“说多少次了别冒雨硬跑,真是的,衣服都湿透了!”李婶说着便将手里的油纸伞递过去:“拿着。”
宁纵的纬帽早就被雨打湿,戴在头顶又湿又不透气,至于蓑衣太重,干活不方便:“跑着就行。”
“雨停了再送过来。”李婶瞪了眼宁纵。
宁纵清楚再拒绝定会惹对方生气,便卸下柴火应声道谢又离开。
“等雨停我再背几捆柴火,您别进山捡了。”
“知道了。”李婶摆了摆手,嘴角的笑意是直达心里的欣慰。
她的儿子经营铺子早就搬出村子,自己在家整天没事倒也只有闷得慌,直到四年前这兄妹三人被赶到了这处,她家离得近,也就多有了些帮衬,一来二去关系自然亲近不少。
回头再看看宁诺,宁诺的视线就没离开过宁纵。
宁诺猜的没错,宁纵拐了个弯,这会儿正要往里长家去。
七月的天阴晴不定,前一瞬下雨,后一阵太阳便晒得烤人。
宁纵打算得很好,租牛车装好平菇就直接奔县里,没成想路过李婶家门前时,宁诺直接跳上了牛车,怎么赶都不下去。
“李婶说这个能吃,叫金树菇,还贵。”宁诺抱着一个筐不撒手,筐里装着榆黄蘑。
李婶想着雨反正也停了,且看宁纵的样子显然不信金树菇能吃,于是解释道:“这个你得听三丫头的,没人收再带回来或是有毒直接扔掉就是。”
宁纵只能应下:算了,把人带在身边吧,省得李婶看不住。
只不过一路上宁纵都没和宁诺说话,但视线从未离开过半分。
牛板车里,在顶层杂草下面盖着的都是新鲜刚采摘的平菇,宁纵怕被别人看着,当然李婶除外,只不过李婶没问,他却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牛车的轱辘在土路上转着圈,宁诺又把陷阱周围种上一茬菌种。
途径五邻镇,又过一个时辰。
县城墙很高,很厚,自西门进入,不远处便分出两条路,同样,牛车得绕远走外圈那条路。
县城街道的商铺,的确比镇上繁华许多。
互相陌生的买家与卖家,之间缺少信任,但在把平菇倒出检查后,有了合适的价格便热络了许多。
一家家的酒馆、酒楼问过,出价多有出入。下次再来县上,去哪家不去哪家,心里也有数。
因着近几日的阵雨,平菇长得薄,质量也是次的多,给出的价格略低,但就算质量次的也有每斤2文2,这个价在镇子上是绝对给不到的。
至于那一捧黄色平菇,在这里确实叫金树菇,虽然被下山一路抱着磕碰,终归还是物以稀为贵,卖出了十二文一斤。
最重要的是无论价格如何,获取的经验丝毫不打折扣。
五百来斤的平菇卖完,铜板入袋的声音清脆。
五百斤不是黄牛拉车体力的上限,也不是平菇产量的上限。
毕竟几处陷阱周围那么大的地方,要是有足够的基质,产量绝不止此,问题就在于腐木极少,而干木在短时间内无法吸收足够的水分,菌种的生长环境差。
只是让宁诺讶异的是,在这里的一两银子竟值两千文铜板。
然后她就开始盘算还钱,虽然不知道宁纵手里有多少,但想到宁程要读书,用钱的地方定不会少,细数一算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
陷阱周围是个好地方,但也经不住一茬接一茬地种,后期养料不足,枯木加快腐烂,不出几次就得再重新找地方。
宁纵小心地把铜板包好塞进里衣,对上宁诺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这里人多必须藏好,不然被偷去就找不到了,你在宁府的时候出门肯定有家丁护着,小偷自然不敢明抢。”
还有一点他现在很惦记:那毒蘑菇,不,是金树菇他是真不知道能吃,想想自己今天扔山上那些,只想让前面的牛再跑快一点,他好早点赶回去捡回家。
宁府?
宁诺感觉自己要长脑子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还没开始想,又听宁纵继续说道:
“你要不要去县东头转转?”宁纵边赶着牛车边问。
宁纵以前跟着父母跑买卖的时候,也来过几次县城,县城的宁府不止一家,但是自己的亲妹被哪个宁府送回来的,他之前就打听清楚了,就在县东头。
其实宁纵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脱口而出问出这句话:“你来村子也有半月了,想以前住的地方吗,去,去吗?”
宁纵是不想让宁诺去的,就是不知道宁诺想不想回去看看。
在他心里,这宁府准好不到哪去,人给养了十六年,还不如村里十二三的孩子那般体格康健。
宁纵的话,让宁诺半天才回神:宁大小姐、来村里这几天、县上、宁府、家丁、半月!
合着我装了这么久,俩人,不,仨人压根儿就不熟啊!
此时的宁诺有被自己无语到,这些话里字眼她没少听,唯独陷在怕身份露馅的事里,现在回想,从一开始就忽略了这些重要信息。
依照人情世故,若自己以前生活在宁府,现在人在半溪村,显然因为点什么被嫌弃了,所以不要了。
那这么久都没人来看一眼自己,说明宁府应该也是不在乎自己的。
既然如此,守得云开见明月,她以后再不用小心翼翼了!
就算见了宁府的人,也大可以说被抛弃伤心性情大变!理由非常充分。
也不知道那个簪子对原主有没有特别的意义,留个念想还是当掉还钱,宁诺更倾向后者。
要这念想真是个好念想,也不至于被宁府抛弃。
还宁府呢,这原主的衣服看料子就不像富贵人家的置办,估摸着除了那个簪子以外啥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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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那簪子怕不是因着不能让原主披头散发才给别上的。
那...自己是被现在这个家收养的,还是亲妹妹?
看宁纵的态度,对自己很是关心,不像是收养的,再说她这么大个人了,总不至于被穷得显而易见的人家收养,古代应该也没有收养,直接充了丫鬟没收身契,还能给府里省去不少麻烦。
是亲妹妹的话,为什么以前住在宁府,自己家跟宁府又有什么关系?
本着疑惑,宁诺思考再三觉得没什么问题才将心里的想法问出口:“大哥,我是你亲妹妹吗?”
宁纵已经做好宁诺说想去,然后掉头往东的准备了,没成想被这话问得直堵心口窝。
“同父...同爹同娘的那种?”宁诺继续问道。
宁纵原本想宽慰宁诺别伤心的话也被堵了回去。
“是!”
“大哥怎么知道的?我在宁府的时候大哥过去看过吗?”
“没有!”
“那我都长这么大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宁诺自从来到这里就没照过镜子,水里的影子很模糊,根本看不清自己和宁纵长得像不像。
宁纵憋了半天,一字一道:“胎记、你左手、小指盖、粉色的圈!”
那个胎记圈就是福袋,宁诺有些心虚地把手往袖子里藏了藏。
“万一有一样的呢,不就认错了?”
“不会!”
“可是,那我为什么不一直在家里生活,还跑老远去宁府?”
宁诺问完才觉这话说漏了嘴,好在宁纵正在气头上,根本没注意。
“跑?刚出生你就会跑了?”
宁纵见宁诺还是愣神地望着自己,说话的声音有些颤:“你出生当天丢了,准确的说,是医馆的月娘抱出去擦洗,回来的就不是你。”
宁纵没说的是,爹娘和自己找了许久从没放弃,边做买卖边打听,至于宁府怎么发现的,还能知道是跟自己家抱错又送回来的,他不知道。
而以前的妹妹被接回宁府生活该是好的,现在的亲妹很懂事,村里人也都夸有福气。
一切都在往好方向走...
宁纵想着想着,便有些情绪生出,他侧过身背对着宁诺。
只是还没伤感几秒,宁诺又问:“可是,大哥,万一我只是跟你的妹妹有一样胎记呢?”
毕竟这浅色的福袋图案,她是来到这里后绑定菌种福袋才长的。
宁诺是打算问便全问清楚,不然很难找机会再开口,却不知这些问话,差点气掉宁纵半条命。
一阵无言,经过一家首饰店的时候,宁纵直接拽着宁诺走了进去。
店里的铜镜被擦的锃亮,宁纵指着里面的两人:“像吗?”
“像!”
比起宁诺和宁纵,更像的是宁诺和宁诺自己!
眉眼的熟悉感简直太熟悉了!
宁诺愣怔地看向铜镜里的自己,分毫不差,自己竟然跟原主长得一模一样!就是年轻了许多,一看就是没被熬夜摧残前的样子。
宁纵自然不知道宁诺在想什么,但他得到了满意的回答:“那就好,走。”
店里的小二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两人走出铺子,暗骂照一下就走,买不起还瞎惦记,人人都这样他们还怎么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