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诺有一肚子话想说,对上宁纵担心的眼神,终究是憋了回去。
“大哥我没事。”
之前两人在酒馆与里长分开,各自买各家所要备下的东西,集市她不熟:“大哥走前面吧,我在后面跟着。”
宁纵担心宁诺想起在县上的日子难受,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决定多买点米面:“拽着我的衣角,别走丢了。”
钱在宁纵兜里,宁诺一文钱也没带,不用担心小偷,唯独被挤丢了,自己个子太矮确实麻烦:“好的。”
集市上买的东西大多比铺子里便宜,特别是铺了堆干草卖自家种的蔬菜果子的,又新鲜又便宜。
穿过集市这趟路,周边商贩的吆喝声很是响亮,根本不用问价就能听见什么东西卖几文钱。
集市最南头的圈棚里,里长的牛角上拴着布头,样式很好认。
回村的路上飘起了毛毛雨,里长的牛车上坐着不同村子的人,搭车回村一人一文,不贵但是很少有愿意花这个钱,除非买的东西太多,腿脚背不动。
到家后两人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宁纵便开始做饭。
宁诺扫着院子,看向堆在庖屋墙角的碎锅,又琢磨起铁板烧的买卖。
镇子的酒馆客栈涮锅冒着热气,集市的烧烤摊不在少数,大多烤鱼,也有把鸡鸭猪的下水串着烤炙。
很热闹,没有铁板烧,但是有石板烧,所以铁板烧的生意按理说是可行的,并不会引起怀疑。
那出摊前,起码要了解一下周围的生态,和生活习惯口味爱好。
烤肉,靠会打猎的宁纵有无本的货源,但是生意向来是赚钱赔钱风险并存,还是适合还完债再说。
烤菜,不知道这里的人是否好这口,但因着家里没地没菜园,也得搁置。
眼下最合适的就是烤蘑菇,陷阱周围的平菇产量是先前大门的几十倍,厚实鲜嫩的平菇卖给酒馆,零碎的用来烤着卖,不仅能解决吃不完的浪费,还是无本纯利的买卖。
就用烤蘑菇打开摊子的生意,平菇杂菇都可以烤,至于下月的菌种机会,还是香菇稳妥。
毕竟福袋说的是截至明年来的那天,若到时候福袋不再产出菌种,从长远看,还是挑选能人工培育或留存繁衍的种类更加合适。
宁诺看向远处的山顶,似乎那里比山下的雨水多出不少,四周被迷蒙的雾气笼罩,若能进去转一圈将菌种种下,说不定只需要一次采收就能把经验攒满。
顺着庖屋门飘出的烟,打破了这不切实际的幻想。
宁纵生火的速度很快,以前的锅灶没法放小锅,他就在里面用石头支了个架子,能做饭,缺点是烟太大。
粥熬得很稠,粗面团子配上赶集买的冬瓜,冬瓜炖平菇碎,虽然是晌午,但这是今天的第二顿饭。
从来这里第二天她就明白没有一日三餐这种说法,早上听一路才知道里长家除外。
伴着时不时就落下的阵雨,山间陷阱的平菇长势喜人,恰逢倒计时结束的前一天,产量增到九成。
奇怪的是,无论卧房门还是大门,竟是连一朵平菇的影子都不见。
宁纵一连观察了几天,只觉可惜,倒也知足,若是一茬又一茬长,这门早被人偷走,这样也好,贼不会再惦记。
宁诺左等右等,她平时把洗平菇的水都泼在了门上,虽然没再继续种新的菌种,讲道理一朵不出也实在过分,可事实就是这样。
难道福袋产出的菌种只能种一茬,还不能留后?
怪不得长势快产量还高呢,好一个平菇版三倍体?
闻所未闻...
只有平菇这样,还是福袋产出的所有菌种都这样?
能否繁殖,只能多次尝试才能再看是否真的搁浅,万一哪个步骤出问题了呢,万一只是概率小呢?
但显然比这更头疼的是昨夜下了整晚的雨,今早虽然放晴,山间的泥泞可想而知,宁诺凭直觉,宁纵绝对不会答应把自己带去山里。
但是,长成的平菇不能继续在山里待下去了。
其实只要宁纵自己去也行,看到那么多平菇定会跑回来拿背篓,到时候自己再提出帮忙,就容易的多。
但是宁纵忙着在庖屋墙外垒新的灶台,他并不打算上山,陷阱是为猎大体型野物的,大体型野物鼻子灵得很,不能去太勤。
宁诺围着宁纵转了半天,左右没辙,趁宁纵不注意,背上两个大筐就往山上跑。
“宁诺!”
宁纵这一嗓子,让宁诺更加快了脚步。
宁纵也顾不上手头的活计,临走倒回想锁门,看着跑出老远一段路的宁诺,转头就去追人。
这事儿也怪不得宁诺着急,山上的雾气大,今早不摘可以,今晚不摘就会有烂掉的了,她的时间所剩不多,能减少损失自然得减。
早摘晚摘,今天总得摘,早摘早卖换经验才是重要。
宁诺知道自己跑不过宁纵,更何况还背了两个筐,想着摘平菇没筐不行,还盘算着宁纵不捡筐也不行,于是半路她就把筐扔了,扔后跑出一段路又停下。
宁纵气得不行,路边的筐他本来不想捡,见宁诺停下,也怕别人捡走,这才背了起来。
“过来!”
“不要。”
宁诺说着继续往山里跑,凭着记忆里上次走过的路...
“大哥你听我解释!”
没跑出几步就被宁纵给追上。
“我上次怎么说的?”宁纵咬牙切齿,“回家!”
宁纵气到手都发抖,紧紧攥着宁诺的袖子,力道却不大,足够确保伤不到人,还挣脱不掉。
“大哥,来都来了,就去看...看看行吗?”
被宁纵盯着,宁诺别无选择,直接坐到地上:“我就要去,昨晚我都梦到了,平菇真的有!”
宁纵没说话。
宁诺等了半天,抬头就见宁纵要把自己扛起来的架势,扭头还没跑就被逮住抗着往家走。
宁诺胳膊撑在筐边:“大哥,我胃疼。”
宁纵顿住脚,说实话他不信,但万一是真的他赌不起:“还想跑?”
“不跑,不跑了。”
才怪!
她今天再不去摘平菇命都要没了!
宁纵一路盯着宁诺走,前面的身影比自己都要倔,此时就算回家也得惦记往外跑,倒不如全了自己亲妹这倔脾气,歇了再往外跑的心思,等回家再算账来得省心。
令宁纵没想到的是,宁诺还就真凭只走过一次路的经验到了一处陷阱。
更没想到的是,凡有枯枝的地方,全部生满了平菇,还有树底的基部。
颜色比门上的浅,近乎是浅灰色、灰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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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数量惊人,手里的筐根本不够用!
比前些日子,自家门上还要多得多、多得多。
两个筐很快被装满,虽然平菇的质量比不得门上的厚实,甚至部分已经开伞裂开,但是多呀!
宁纵看着被自己扔掉的跟平菇长相一样,却是黄色的毒蘑菇又被宁诺宝贝似的护在怀里,严声道:“放下。”
“这是能吃的!”宁诺有些生气,这话她刚才说好多遍了,宁纵还是给扔掉,“你不吃,我自己吃!”
宁纵很生气,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有那么一点怀疑,难不成县里的人真的吃这种黄不拉几的蘑菇?又否定,宁诺今天说的话,分明他已经决定不再听信一丝一毫。
但是如果不是宁诺非要来,这些平菇的确等不到自己过两天再来,到那时看着腐碎的平菇,必定心疼懊恼。
又但是,他觉得宁诺的行为真的很气人,这次只是运气好碰上了。
说一千道一万,毒蘑菇无论如何不能吃,奈何宁诺护犊子似的抱了一路。
山上的平菇还有很多,宁纵只想自己去摘,但是宁诺没人看着也不行,更何况她还护着那几朵毒蘑菇。
于是...
“李婶。”宁纵先将平菇放回家,又把宁诺送到李婶家,“诺儿就麻烦您照看了。”
“行。”李婶没有问原因:“三丫头进屋,我刚摘的果子。”
宁诺又嘱咐宁纵去溪水边也看看,见宁纵离开,不禁腹诽对方的不信任。
这趟上山她只去了一处陷阱,有黄色的平菇但是红粉色的没见到,也不知道别的几处有没有,不过因着暂时还没摸透福袋产出的平菇为什么长不出第二茬,也不急这一次两次。
还有就是虽然她希望出现红粉色的平菇,但说实话,其口感却不如普通的平菇,肉质也不如普通平菇厚实,有或没有,对当下的情况来说,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惦念的是会不会物以稀为贵,或许价格比普通平菇贵呢?
此时的宁诺怀里还抱着榆黄蘑,站在门口张望四周。
李婶这才看清宁诺抱着的是什么,只是样子长得相似的蘑菇太多了,她也不确定:“金树菇?这是从哪发现的?”
“我说能吃,大哥不信。”宁诺无奈道:“真就没人吃过吗?”
“那是你大哥没见识。”李婶递给宁诺毛巾:“咱们这边还真没听说有,你在县上懂得多,我也是之前去县上见人卖这东西,长得跟前些日子这门上的那种树菇差不多,颜色一变,贵了不少呢!就是我认不清这到底是不是金树菇。”
又是县上...
树叶草丛上挂着的水,堪堪将外衣打湿,好在晾一会儿也就干了。
宁诺安静地擦着头发,听着李婶讲着以前的故事。
另一边的宁纵,山间家中往返了数不清次数,凡是家里能用的背篓大筐都装满了平菇,就连破洞的筐篓也派上了用场。
庖屋里更是一堆堆铺开放着。
终于将所有的平菇摘完,停下来的宁纵才觉有些不现实。
眼前的平菇比他这辈子见过的加起来都多,陷阱周围的,溪水旁边的,来回的路上虽然不多,但也零星着有。
他从一开始的生气,变成不可思议,更是趁擦汗的功夫使劲揉了揉脸,以确保不是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