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赵之泊伤势不轻,他与李风动的车被另一辆货车迎面相撞,汽车夫当场死亡。赵之泊把李风动从撞毁的车内拖拽出来时,被杀手偷袭,对方用刀砍伤了他的后背,赵之泊拔枪解决,杀手却不止一个。
他就像落入陷阱的猛兽,硬生生用利爪撕开了一条血路,在更多的杀手到来之前,带着李风动来到了医院。
他此行来东江,行程都是隐秘的,所以带着的随行人员并不多。未曾想到,竟会有叛徒暴露了他的行踪。
此刻他在抢救室内,赵之泊的人把和赵之泊有所接触的人都给统统圈在了医院里,等着赵之泊醒来后秋后算账。
整个医院的走廊上都是人,赵之泊带来东江的人还有李家的人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他们在争吵着什么。
温晚棠蹲在地上,他身上都是血,怕弄脏了医院的椅子,不敢坐下,只能找了个角落靠着。他蜷缩着,低头恍惚看着自己掌心里的血迹,他还没看到过赵之泊受到这么严重的外伤。
之前有过一次刺杀,那颗原本要射穿赵之泊身体的子弹,是被他挡下来的。子弹穿过他的身体,他觉得疼,但又觉得庆幸,庆幸中弹的不是赵之泊,庆幸自己只是身体疼,而不是心里疼。
温晚棠从来不肯承认,赵之泊在他的心里是有一席之地的。
一只手缓缓覆在他的肩头,那只手的手背上被白色绷带缠绕。
江晚笛蹲了下来,他与温晚棠面对面着,用没有受伤的那只干净的手蹭去温晚棠脸上的血污。
温晚棠掀开睫毛,眼里看不出情绪,“赵之泊他还好吗?”
江晚笛不想骗他,抿着干涩的嘴唇,低声道:“还在急救,医生护士进进出出,听他们说要输血,但医院的血库不够,现在情况很不乐观。”
温晚棠身体微震,张了张嘴,陡然起身。
他的动作太快,江晚笛没能拦住他,只能看着他跌跌撞撞跑到急救室门前,拉住一个即将要走进去的护士,捋起袖子,露出手臂,撕扯着嗓子哑声道:“我可以给他输血,我和他同一个血型。”
江晚笛抬起的手僵在半空,缓慢放下。
护士询问温晚棠一些问题,问到他是病人的什么人时,温晚棠迟疑道:“不是什么人,就不能输血吗?”
护士噎了一下,但时间紧迫,病人的身份又是他们医院无法担责的,便没再多问。
温晚棠被直接带进了急救室内,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他掩在纱布口罩内的脸抽动了一下。
他忍耐着那股闷潮让人作呕的腥味,坐在手术台旁边,护士用碘酒擦拭过他的皮肤后,冰凉的针管扎入他肘正中静脉,温晚棠猛地一抖,护士温和安抚他:“不要紧张,我们分两次采血,一次150毫升。”
温晚棠吞咽着唾沫,僵硬地点了点头,下颌紧紧绷着。他看着另一套针管扎入了赵之泊的大隐静脉,这中间是通过橡胶管和漏斗衔接。护士站在一侧手动控制采血与输注速度,为了避免空气栓塞。
开始抽血后,温晚棠不再去看赵之泊。
他垂下视线,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已经干了,凝在一块斑驳的血迹。
都是赵之泊的血,他是受了多重的伤才能流出这么多血,温晚棠空茫想着。
他的一只手臂逐渐发麻,采血还在继续,护士时不时和他说话,询问他感觉如何。
他只是点头,说还好,没事,还可以继续。
一次采血结束,间隔十分钟,医生观察着赵之泊的反应,无溶血,无寒战。
期间,温晚棠得到短暂的休息,他靠着椅子,头微微歪斜,赵之泊被层层叠叠的医生护士遮住,他什么都看不到。
温晚棠闭上眼,等待着第二次。
第二次采血结束后,医生观察着赵之泊的反应,几人交谈后,护士来到温晚棠面前,询问他还能否进行第三次采血。
在他们这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医生根据供血者的身高、体重直观判断,高大壮实者采300至400毫升,瘦小者采200毫升,全靠临床经验,无量化标准。
医生观察过温晚棠的身高体重,他是男性,身形高挑,并非特别瘦小,此刻血库资源匮乏,外面也没有和病人相同血型的供血者,病人反应不佳,还需要输血。
护士把医生的话转述给温晚棠,温晚棠神色依旧平淡,点头说好。
他之前中弹受伤,赵之泊给他输血输了三次,一次150毫升,总共450毫升。
他想,如果赵之泊需要,他也可以三次。
第三次采血,温晚棠靠着椅子,手臂上的麻感蔓延到了上半身,他的眉头微蹙,眩晕感让他不得不用另外一只手扶着椅子。
护士观察着他的反应,问他是不是觉得不舒服。他摇头,没有说话。
逐渐地,温晚棠觉得自己的舌尖都开始发麻,他用力咬了一下,疼痛让他短暂清醒,镇定下来后,他听到护士说结束了。
冰冷的针头从静脉退出,温晚棠克制不住地剧烈喘气,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双腿一下子发麻,趔趄着膝盖直接砸在了地上。
护士倒抽一口气,把他扶起来,带着他走到旁边的房间,让他在一张小床上屈膝躺下。
温晚棠照做,他躺下来,觉得像一条快要被煮熟的鱼,鼓动着腮,一抽一抽跳动。
护士出去后,没过多久,门开了。
温晚棠恹恹侧头,叫了声“哥”。
江晚笛拉开椅子在他身边坐下,把手里刚出去买的牛乳、松仁糖、鸡仔饼还有木薯糖水都给拿了出来,一样样摆在温晚棠面前。
温晚棠瞧着被铺满的小桌子,忍俊不禁,“哥,你怎么买那么多?”
江晚笛撕开糖纸包装,剥了一粒松仁糖塞进温晚棠嘴里,他故意不理温晚棠,面无表情的脸上明晃晃彰显着自己生着气不想搭理人。
温晚棠第一次见他哥这样,觉得很有趣,半侧过身,叫了声哥。
嘴里含着糖,说话也是含含糊糊,但江晚笛能听清。他把脑袋凑过去,温晚棠支起手,手指蹭了蹭他的眼尾。
温小少爷的手指冰冰凉凉的,像是一小片薄冰。江晚笛有些心疼,把晚棠的手攥在了自己的掌心里,想要让他暖和点。
“这么凉的手,身体都还没好全,就想着去救别人。”江晚笛垂着眼嘀咕,他很少这样失控,这么絮絮叨叨已经不符合温颂的性子,可他就是不想再扮演一个哥哥的角色。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温晚棠老老实实认错,他这个样子,让江晚笛觉得自己是在和一方豆腐置气。江晚笛怕自己再板着脸攥小少爷的手就把人给捏碎了,便松了手,拿起桌边上的糖水,用小勺子喂给他喝。
护士这个时候推门进来,手里白瓷杯中是用温开水冲的白糖水,她见此情形,就默默退了出去。
她刚转头,就见迎面过来一个上半身缠满绷带的高大男人,他的身上的衣服都是未干透的血迹。手里的白瓷杯没有抓稳,杯子掉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男人仿佛没有知觉,赤着脚直接踩过,在白色的瓷片上留下鲜血。
赵之泊浑身都疼,他已经很久没有受过这么严重的伤了,重伤昏厥后清醒过来,他听见医生在旁长舒一口气,似乎在感叹着什么。
而后,他听见了温晚棠的名字。
医生对护士嘱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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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看看刚才那位供血者的状况,我看他站起来走路时有些摇晃。”
“对了,他叫什么名字,去领一份鸡蛋面报给他,这虽然是无偿的,但幸亏有他供血,我们才能顺利完成手术。”
这个时候,赵之泊已经完全恢复了神智,他清晰地听到护士说出了一个名字,“温晚棠。”
赵之泊站在观察室的门外,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是晚棠在说话,对他那个假哥哥说,他困了,想要睡觉。
于是,赵之泊扶在门上的手抖了抖,缩了回去。
医护人员匆匆跑来,从后扶住他。
强弩之末的身体倒下,赵之泊仰面看着医院半旧的墙壁,闭上了眼。
真他妈疼啊。
-
李姨刚从花市回来,手里捧着一大盆金桔和春联,她在华亭时就喜欢这种花市,她把金桔放在门口桌上,又招呼着人来贴春联,嘴上念叨着,“这东江暖和,太暖了,就没有过年的感觉。”
佣人拿着春联去贴,朝她笑笑:“这不您把年味给我们带来了吗?”
说话间,外头传来一阵嘈杂,凌乱的脚步还有说话声一起,李姨回头看去,就见一拨人正搬着家具往他们隔壁一幢洋楼走去。
这堆人身后,李三少爷穿着香云纱短褂和阔腿裤,升到半空的手上各色的珠宝戒指依旧璀璨动人。
李风动抹去额角上的汗,嘴里不忘喊道:“都给我动作快点,待会儿人就过来了。”
“哎呀,小心些,这沙发是进口的进口的,磕了一个边,抵你十年工资都不够。”
李姨见这热闹,便笑着走过去,对着李三少鞠了躬问候了声,而后问道:“三少爷,这隔壁是有客人要来吗?”
李风动瞧见李姨,撑开象牙扇晃了晃,他没急着回答,而是问:“表哥还在睡啊?”
李姨点头,“是啊,昨天回来后睡到了现在。”
李风动用扇子柄顶着自己的下巴,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后笑了,“李姨,隔壁的客人来了后,表哥怕是睡不着了。”
他丢下这句话,就小跑着跟上了搬运的队伍,手背在身后,手腕一翘一翘,扇子一摇一摇。
温晚棠被楼下的声响吵醒后,躺在软床里,昏昏沉沉又躺了会儿,才慢吞吞爬坐起来。
他拉起睡衣袖子,看着手臂上抽血留下的瘀青,他用手摁了摁,闷闷的疼痛让他蹙眉。
也不知道是睡了多久,从医院回来后,温晚棠便觉得很累,本想着多睡一会儿身体能好一些,结果睡了一觉醒过来了,浑身的骨头还是酸的疼的。
温晚棠坐在床上暗自生了会儿闷气后,从床边抽屉里拿出自己的香烟盒和点火机。
窗帘从他回来后就一直拉着,看不到天光,也不知今夕是何夕。
温晚棠揣着烦闷走到阳台,是真的睡了整整一天,天边染着火红霞光,胭脂沾了水一样,铺满了整个灰蓝色的天,远处的山林像是碧绿浪潮,层叠的波纹随着风而此起彼伏。
他被温暖的风吹得愉悦,嗅着空气里潮湿的草木香味,难得的舒爽从心口横生。
他倚在阳台边,点了支烟咬在唇间,想着自己还回去的450毫升血,慢条斯理吸了一口。
一缕青烟袅袅上升,迷蒙的烟雾里,温晚棠垂下眼睫,唇间的烟掉了下去,在昏黑的暗处划开火星,烟灰抖落,被风吹着扬在他的眼里。
他揉开酸涩的眼睛,半眯着眼,看清了楼下的人。
赵之泊撑着手杖,额头上颤着白色绷带,穿着白色亚麻衬衫,灰色长裤,难得的戴上了眼镜,纤薄的镜片下,一双冷清的眼,一眨不眨注视着楼上的温晚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