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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作者:魏丛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十九章


    出了这一遭惊魂未定的事,温家的厂子是看不成了。


    温颂的手背上被铁钉子划开一道血红口子,温晚棠紧紧抓着他的手,身体还在发抖,哆嗦着说:“哥,你的手,我们去医院。”


    温晚棠说完这句话,自己却先踉跄了一下,刚才挨的几下拳脚此刻蔓延开痛楚,身上除了心在痛,皮肉也疼着,双管齐下,让他单薄的小身子着实受不住,眼前一黑一黑。


    他暗自缓了好几口气,摇摇头,咬牙去扶温颂。


    李三少站在一旁不动声色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回头对赵之泊挑眉道:“真是奇了,想不到我这表哥竟和那私生子哥哥关系这般好。”


    他是听说了华亭的流言蜚语,对赵之泊和温晚棠之间的关系也颇为好奇,此刻煽风点火说着,用看好戏的眼神等着赵之泊发作。


    赵之泊却没如他意,他只是冷冷一笑,接着用略带轻蔑的语气,挑出了李风动话里的两个字,“哥哥?”


    他说得慢条斯理,勾起的唇角像是地狱罗刹的索命弯刀。


    李风动莫名后脊发凉,后退一步。


    赵之泊的笑只是一瞬,收起泛滥的恶意,他重新回复了面无表情的高深莫测冷酷脸皮。


    枪在指尖把玩,赵之泊瞥着四周因为一颗子弹而惶恐的人们,对李风动漠然道:“东江的警察署是做什么用的,都那么久了还没人来?”


    李风动下意识去摩挲指头上的戒指,却摸了个空,叹了口气说:“这些事每天都发生,各处都有,他们没那么多人。”


    赵之泊“啧”了一声,又往别处瞥了眼,而后立刻收回视线,盯着眼珠子四处找戒指的李风动,眼里凶光毕现,压着嗓子说:“收起你看好戏的眼,今天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你自己心知肚明,如果还有下次。”


    他抬起一只手,颇为亲密搭上了李风动的肩膀,手里的枪像是玩一样,点了点李三少的太阳穴。


    李三少瞳孔微缩,喉结不住滑动。


    今日这些人在厂子门口闹事,是他放了消息招来的。


    原本是不想让温家那私生子查厂子,却未想到路上碰到两次游行,温晚棠直接弃车步行,错开的时间被重合上了,才会好死不死碰到了这茬子破事,还让他丢了好几个戒指。


    他心疼得要死,也冤枉得要死,正愁苦无边时,边上响起了菩萨的声音。


    温晚棠面露焦急,急切道:“我哥受伤了,得去医院,你知道这最近的医院在哪吗?”


    李风动还被赵之泊桎梏着,堪堪僵硬转头,瞥了眼温颂鲜血淋漓的手,刚想回绝,肩膀突然一沉。


    他是如何心思机敏的人,转而又看温晚棠,见他满身尘灰,额角还有淤青,就立刻开口道:“走,坐车我送你们去。”


    李风动说完这话,扣着他肩膀的手蓦地松了,他暗自缓气,转头看向赵之泊,“赵老板,你也和我们一同去吧,我还有些事要与你商量。”


    温晚棠一抖,赵之泊没有半点犹豫,点头说好,神情竟然还颇为和颜悦色通情达理。


    警察总是在是坏事快结束时匆匆赶到,为首闹事的人被拒了起来,那位过来盘厂子的李律师从工人堆里被捞了出来,身上的那套装点门面的西装被扒了去,只留下一条皱巴巴的平角裤给他遮羞。


    温晚棠瞧了眼就避开了视线,耳边忽然一热,这个时候温颂竟然还有闲心和他开玩笑,“李律师让我也穿西装,幸亏我嫌热,没穿,要不然我也只剩下一条底裤了。”


    温晚棠忍俊不禁,故意板着脸道:“可你也没比他好多少。”


    温颂的手是为了护他才会如此,温晚棠一想到这,就心生愧疚。


    没有再耽搁,温颂坐进车内,温晚棠贴着他刚坐下,刚合上的车门又开了,赵之泊单手插兜,眉眼微垂,扫了一眼车内后,附身钻进车内,两腿岔开,四平八稳坐在了温晚棠身侧。


    后排满座,李三少识相地坐到了前面,也不提及刚才要和赵之泊谈事情的托词。


    江晚笛打量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手背上的皮肉伤看着可怖,其实并不怎么疼。


    倒是让温小少爷吓得不轻,他微不可闻叹气,转头想要安慰,却对上一双虎视眈眈的眼。


    赵之泊眼中含刀,无声的警告。


    江晚笛下颌绷紧,后背往后靠。


    男人的较量无声无息,温晚棠算是半个男人,没感受到这诡异莫测的氛围,只觉得周身拥挤。


    温晚棠对赵之泊的恨与俱,此刻在这逼仄的车内,被无限放大。


    赵之泊怎么也会在东江,他还是不肯放过自己吗?


    他在心里问着自己,手却无声无息抚在自己的小腹上。


    不会的,他已经把赵之泊与这个脏东西一起驱逐出了自己的世界,他已经自由,谁也不能再逼迫他当女人了。


    汽车行驶入街市,忽而前面跑过一个孩童,汽车夫猛地刹车。


    温晚棠在浑浑噩噩中反应不及,身体陡然前倾,一只手眼疾手快捞住了他的腰。


    他的后背重重跌进一个胸膛,熟悉的闷哼在他身后响起,温晚棠扭头,看着一排漆黑睫毛下雾沉沉的眼。


    赵之泊面沉如水看着他。


    “放开。”温晚棠扭动身体,低喝。


    出人意料,素来张狂无度的人,乖乖松了手。


    赵之泊像是一下子从畜生道升入了人道,成了一个能通人性的正常人。


    温晚棠有些惊讶,但也只是一瞬,他对赵之泊的成见比华亭城外的海还宽阔无垠,随即坐直身体,特意往温颂那头挪了挪,彻底拉开了与赵之泊的距离。


    一到医院,温晚棠便紧跟着江晚笛从他那头下车,头也不回走了。


    赵之泊留在车里,李三少见他不动,便也跟着没下车,趴在车窗上朝外面温晚棠摆了摆手,“表哥,我们还有事,就不进去了。”


    温晚棠扭过身略微颔首,和他道了声谢。


    车内赵之泊拽了下领子,烦躁道:“什么鬼天气,闷死了。”


    赵之泊从小就不喜欢东江,温夫人的娘家在这里,小时候逢年过节,温晚棠会随着温夫人去东江短暂住上一段时间。


    寒冬腊月天,赵小少爷在华亭最冷的时候,又成了孤零零的一个。


    李三少对于赵之泊喜怒无常的性子是敢怒不敢言,他瞧着赵之泊人模狗样的脸,又想起自己听到的流言,心里头暗自腹诽,怪不得表哥不和他好,这臭脾气谁受得住。


    “晚棠现在住在你家?”赵之泊蓦地开口。


    李风动反应很快,立即回答道:“您这一次来东江要住几日啊,要不也来我家住。”


    赵之泊没作声,车还停在医院门口,世道乱了,来医院的人也多,人来人往都是嘈杂,又是正午大太阳,光砸在玻璃上,车内闷得像个小火炉。


    李风动不敢回头直视,等他回答的时候,就偷偷从后视镜里看,赵之泊的手指敲打膝头,垂眸似乎在想着什么。


    三少爷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就听赵之泊说:“不用,我今晚就回华亭。”


    “今晚,那么早?”李风动一惊,华亭轮渡到东江,少说要四五天,这次送来的几箱子枪走的赵之泊家航线,虽说也是极为重要的,但也不至于让赵之泊亲自护送。


    李风动听到赵之泊要来的消息时,是真的大吃一惊,他以为赵之泊来东江还有其他要紧事,没想到过了一夜便要走了?


    赵之泊其实也是长了一张美男子的脸,只是他平日总是横眉冷对,那副阎王样子让人忘记了他的俊美皮相,只记得这人的凶恶嗔怒。


    如今懒散蜷在车内一角,阳光撇在他的微耸眉骨、挺拔鼻梁还有薄唇,无情无义的一张脸上似乎也多了一丝缱绻暖意。


    他嘴唇微张,不知是对车里的旁观者说还是对自己,“我就过来见他一面,看他好着,我就放心了。”


    “他过来见我做什么?”温晚棠抱臂,倚在门口,按着治疗室内护士给江晚笛打针。


    这所医院是西医医院,又因为地处东江通商口岸,所以像破伤风抗毒素针剂、磺胺类针剂都比内陆地域更快传入。


    江晚笛思考着怎么回答温晚棠的话,就听护士道:“先生,请您把裤子脱了,屁股撅起来,趴好。”


    “啊?”江晚笛和温晚棠同时疑惑出声。


    江晚笛下意识按住自己的裤腰,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戴着白色燕尾帽的年轻护士颇为冷酷道:“先生,破伤风针是要在臀部外侧肌肉注射,麻烦您配合治疗。”


    江晚笛震住,温晚棠抿唇憋着笑,松开抱着的手臂,一只手搭在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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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门上,难得开怀笑道:“哥,我给你把门带上。”


    “哎,等……”江晚笛绝望地看着紧闭的门,扭头又见护士盯着自己,他长吸一口气,松开了裤子,视死如归。


    江晚笛打完针从治疗室内出来,走廊上未见到温晚棠。他沿着走廊往外走,在外侧花坛边看到了蹲在角落里抽烟的温晚棠。


    江晚笛脚步一顿,看着温晚棠熟练弹烟灰,细长的香烟变成短短一截。


    他把烟头摁灭在空了的烟盒里,扶着膝盖起身,扭过头时,正好与江晚笛的目光对上。


    温晚棠倦怠冷淡的眼蓦地一闪,他下意识背过手,叫了声“哥”,而后一言不发,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温晚棠还记着他哥不让他抽烟的事,此刻被抓包了,心里竟有些忐忑,放佛之前那个曾在温颂面前说出“这个家里没人这么管过我”的人不是他。


    江晚笛有些好笑地看着温晚棠畏畏缩缩的动作,他觉得自己此刻应该作为哥哥严厉批评晚棠几句,可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去了。


    人真的好奇怪,越是熟悉,越是喜爱,就越想溺爱,想随他心意,想让他舒心,不愿意他受到一丝一毫情绪怠慢。


    责备的话咽了回去,成了三个字“你完了”,烙在江晚笛心头。


    江晚笛摇了摇头,走到温晚棠身前,从他手里接过那被捏扁的烟盒,“以后别抽这种烟,回头我给你卷烟丝,烟丝里掺些紫苏、肉桂、合欢皮,抽起来比较舒服。”


    温晚棠是小肚鸡肠的君子,光风霁月都放在面上,内里刻薄内耗。


    他以前不相信有人能无欲无求对自己这般好,可如今竟真碰到了,他心里的自卑又开始作祟。他不想白受温颂的好,他想给温颂更多的东西,而他只有温家的那点产业。


    他挨着江晚笛站,仰着头时依稀能看到眼睫堆着的水光。他的语气小心,像是小孩悄悄分享一样自己不确定好与不好的玩具,“哥,明天我带你去看厂子和铺子,你让李律师准备一下,都过给你好不好?”


    江晚笛呼吸一顿,这句话就是他接近温晚棠,对他百般示好的目的。


    可却不是他此刻想要的。


    他披着温颂的皮囊,行着兄长的关怀,却生出了情人的爱欲。


    江晚笛确信自己想要的已经不是那万贯家产,他想要温晚棠的爱。


    他想到了海上那次,近在咫尺的人,灵巧的手指,专注的目光,羞涩的脸。


    那时,他很想吻他。


    可温晚棠叫他“哥哥”,一个肮脏的骗子怎么能玷污宝玉。


    江晚笛抬起手,缓缓落在温晚棠的眼上。


    遮住了温晚棠的目光,他满脸的爱嗔痴欲得意肆无忌惮。


    “哥?”温晚棠困惑。


    江晚笛声音暗哑,“晚棠,这个事情不急。”


    是背光,人的影子融在了一起,两个人好像也化在了一起。


    一声暴怒随即发出,像是惊雷,能让人五雷轰顶的那种。


    “你怎么敢?”赵之泊满脸是血,站在花坛外侧,血红的眼森然盯着他们。


    李风动站在他身侧,似乎想要扶他,被他一手挥开。李三少“哎”了一声,看着眼前的温家兄弟,神色古怪。


    温晚棠吓了一跳,掩在眼睛上的手被他拨开,他扭过身,看到赵之泊这副浴血的模样,震了震,“这是怎么回事?”


    李风动捂着手臂,凄凄惨惨道:“表哥,我和赵先生在离开的路上遇到了杀手,虽说都解决了,但也受了伤。”他身上也有伤,可目标不是他,那些伤都是他逃窜时自己擦伤的。


    温晚棠见过赵之泊沾血的样子,但那些血都是别人的。


    在他心里,赵之泊就该是个杀不死的活阎王,他可以让别人伤,让别人痛,让别人死,却绝不会让自己流血。


    温晚棠突然觉得喉咙很干很痒,他想说些什么的,但脑子里是空白,空白到他都没有去想为什么赵之泊看到他和温颂靠近时会暴怒。


    赵之泊垂眼,他的睫毛上也沾了血,鲜红的液体一滴滴顺着脸颊滑落,宛如修罗。


    他朝前迈开一步,踉跄着,想要再往前一步时,人就摔了下去。


    “赵之泊!”三个字从温晚棠的喉咙里挣脱出来,而后跑了过去,沾了满手血,大喊着叫医生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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