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扣帽子吗？谁不会似的。
她可是胎穿，在这里生活了将近十八年。
就算五岁才开始记事，那也足足十三年呢。
只不过无论国际还是国内风云变幻都距离南越很遥远。
文斗也好武斗也罢，这些都跟乡下没什么关系。
起码跟莲花公社这边没什么关系。
南越所见所闻——
老地主的后人踏实劳动，跟其他社员一样拿工分年底分钱粮。
贫下中农偷懒耍滑头，挣不了几个工分过年清汤寡水苦哈哈。
回到这件事本身，甭管私底下陶主任是怎么跟人说的，但卢医生是他从县里头抢过来的。
而且当着大家的面说人家是来支援公社医疗卫生建设的。
她盯着陈国庆看，“用我跟你解释什么叫支援吗？还是说，需要我去请陶主任来给你解释解释？”
新来的知青不知道过去这些年莲花公社连个正经卫生员都没有的苦。
即便卢鹤鸣真就是因为思想问题被发配来劳动改造的又如何？
国家没枪毙他，那如何改造这个度就由公社掌控。
还轮不到初来乍到两个半月一问三不知的知青指手画脚。
陈国庆看着那慑人的目光，声音都些许颤抖，“你少拿公社干部来压我，这事说破天就是不公平，你们这些本地人欺负我们知青，这要让上面知道，会造成什么恶劣影响你知不知道？”
他越说底气越足。
自己可是参加过大串联的，还能怕一个乡下丫头？
南越冷冷看他一眼，“什么恶劣影响你倒是说说？主席都说‘赤脚医生就是好’，卢医生积极支援为莲花公社培养赤脚医生，是响应主席的号召，怎么，听主席他老人家的话做事反倒会造成恶劣影响了？要不你给我仔细说说，这恶劣影响到底怎么回事，主席他老人家知不知道啊？”
陈国庆听到这话浑身一抖。
女知青黄杨连忙拽了下他的衣袖，示意他坐下别闹了。
知识青年下乡是帮忙建设乡下，是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他们来了两个半月还一头雾水，的确不占理。
再跟本地老乡闹出矛盾来，那往后何以自处？
毕竟他们在本地生活，还有很多地方要仰仗当地的老乡。
跟人把关系闹僵，百害而无一利。
一旁的夏静秋瞧见这一幕，又惊又是后怕。
瞧着陈国庆被逼问的说不出话的模样，就知道林南越之前对她的确手下留情了。
但凡她当着牛书记又或者陶主任的面拆穿自己与赵守诚合作的事……
夏静秋怕是都没办法做人了。
此刻夏静秋不敢发出声音，生怕被陈国庆牵连。
会议室里一时间都安静了几分。
任谁都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看似咄咄逼人的追问，可她眼神却极为平静。
就是不知道手稳不稳。
卢鹤鸣压下那点隐秘的探究，“如果不想跟我学习，现在就可以离开。”
会议室里没有动静。
陈国庆坐在那里不动如山。
他当然可以现在离开，但这么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要面子的吗？
会被这些人笑话一辈子的！
何况，他要是不想当这个卫生员，随时可以撂挑子。
难不成公社还能因为这把自己枪毙了吗？
看大家都没动，卢鹤鸣继续道：“当然，我丑话说在前面，即便各位跟我学习，最后也不见得能当上卫生员。我不会故意刁难人，但也不会降低我的考核标准，不符合我的标准，届时我是不会签字的，希望大家都能够认真对待自己的选择。”
作为负责培训的老师，卢鹤鸣的意见还是有些分量的。
起码公社的陶主任做出了这承诺。
“先写吧，半小时后我来收你们的答卷，这个考试分为三个阶段，今天只是第一个阶段。”
三位知青这才意识到，今天的答卷并不能决定那支漂亮钢笔的最终归属。
他们还有机会！
这支派克钢笔他势在必得！
陈国庆对自己信心十足，尽管他交上去的答卷并不怎么好就是了。
扫一眼过去，黄杨和夏静秋倒是写了不少，但再细节的东西他看不见。
但都不如另外三位写的不多。
但看到三人狗爬似的字迹，陈国庆又长长松了一口气。
别的不说，他当初为了写大字报，认真练了小半年的字。
莲花公社一共二十六名知青，他观察了一圈，数自己的字写得好。
虽然因为公平性的问题，他与卢医生产生了一点小的争执。
但陈国庆相信，自己的一手好字绝对能征服卢医生。
那支派克钢笔，只有给他才不会明珠暗投。
南越的确对自己的字很不满意。
前世的小学生字体没少被领导揶揄。
现在连小学生都没有，直接屎壳郎爬。
想写的端正一点，但哪是那么容易改的？
再加上答题时间只有半小时。
南越没再追求自己答的美观，先答题再说。
卢医生想要考察他们的观察能力，不止是对大队里男女老幼年龄阶段、人群占比的掌握，他更想要了解的是，整个莲花公社所有社员的健康情况。
公社里的常见病，甚至时令伤病，比如说马上到了夏收季节，这个时节会出现多少割伤、中暑的情况。
不过从这个角度思考，李麦冬比她更有优势。
毕竟当初二黑叔给人看病时，李麦冬一直跟着。
如果他稍微上点心，那肯定能说出好几个典型案例。
这支派克61不好拿啊。
南越又想了两分钟，这才继续落笔。
这不止事关自己的前程，还关系到家人乃至那些爷奶叔伯婶娘的身体健康。
一时间，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卢鹤鸣轻敲了敲桌子，伸过手去，“下次多给你们点时间，今天还有别的安排。”
他对南越的态度更温和一些。
毕竟这个年轻的姑娘在前不久维护了他的尊严。
那点在离开省城前，就已经被肆意践踏到所剩无几的尊严。
原本以为不存在的东西，在这个连柏油路都没有的乡下地方，先后被一老一少维护。
或许，离开省城来这里，真的是命运给他做出的最好的安排。
南越将写的满满的两张纸递交上去，“卢医生，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陶主任拨给我几间屋做卫生室，往后这就是我们工作的地方，先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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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说不定什么时候病人就来了。”
过去李二黑算是公社的医生，但他不稀罕来公社大院这边。
要么去他家找他，要么他去社员家里。
原本公社的卫生室就闲置了，成了现在这样落满灰尘的样子。
本来这次公社要再开卫生室，这些事先工作也都会先处理好。
但谁也没想到陶主任从县里要来了人，原本的进城学习就取消了。
虽然还没做准备。
但卢鹤鸣觉得这样挺好。
让他们亲自来准备自己工作的地方。
先培养与这个职业的感情。
找知青刘笑梅要了些废报纸，折叠成纸帽戴在头上防灰尘。
南越这才参与到收拾卫生室的工作当中。
其实就是把杂物搬出去，再清理蛛网灰尘，然后在墙上刷上一层大白。
几间房被明确了功能。
诊室、药房、注射室、手术室以及收费室。
“是不是得写上？要不我来？”知青陈国庆有意露一手，他的字可是特意练过的。
青年炫耀的心思都写在脸上。
卢鹤鸣点头应下。
没必要打击年轻人的积极性。
哪怕前不久这个年轻人还在试图找他麻烦。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院墙上的红色十字。
“黄杨、夏静秋你们来画线，李麦冬、南越、马振邦你们到时候来刷这个红十字。”
这样的安排很明显，想要他们每个人都参与到公社卫生院的建设之中，对这里产生归属感。
南越忍不住笑道：“可是卢医生，十字就两笔，要不还是让李麦冬和马振邦一人一画，我给他俩递颜料吧。”
卢鹤鸣皱起眉头，伸手将南越招了过来，轻声问她，“你这是谦让，还是懒？”
南越觉得这话说的就不合适了，“难道就不能是我既谦让也有点懒吗？”
卢鹤鸣被她这理所当然的回答气笑了。
刚才观察这几个人干活就发现，南越做事不紧不慢，浑身透着点懒洋洋的劲儿。
这有点不契合医院的气质。
但很多东西都是可以培养的。
卢鹤鸣现在的想法很简单，为莲花公社培养几个优秀的卫生员，让这里的群众有医可看。
但他怎么觉得，这些个学生，一个比一个有小九九呢？
“我需要看你……”
“主任，主任我媳妇要生了，汤婆子她不在家没法给接生，我得用公社的骡车去县里。”
急促的声音让卢鹤鸣愣了下，看着被抱在怀里的女人裤子湿了，甚至有红色的水落下。
“羊水是红的吗？”南越记得大嫂高小琴生产那会儿不是这颜色啊。
“血性羊水，快把产妇放到病床上。”卢鹤鸣没想到病人来得这么快，“林南越你去把我的医药箱拿过来，李麦冬你去弄一盆热水来，别磨蹭，快点。”
南越这下跑得飞快，毕竟人命重于山。
刚收拾出来的公社卫生室响起了女人的惨叫声。
还有卢鹤鸣依旧沉着冷静的声音，“她羊水破了多久了？初产妇还是经产妇？”
“啊？”
南越看着男人懵住的样子，连忙翻译，“像这样流水多久了，什么时候开始的，嫂子之前生过孩子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