啤酒节落幕了。
舞台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观众三三两两散去,荧光棒的残骸被保洁阿姨扫进簸箕。
江亦站在后台通道口,看着苏漾上了车,安可跟在她后面,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赵大宝脖子上还挂着单反,正低头翻看今天拍的照片。
车门关上了,张叔发动车子,迈巴赫缓缓驶出停车场,尾灯在夜色中闪了两下,消失在街角。
江亦转过身,朝另一辆迈巴赫走去。
他边走边撇嘴。
“我还以为你江氏集团董事长多厉害呢,原来也就跟我一个档次,这不也坐迈巴赫嘛”。
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一股熟悉的香水味钻进了他的鼻腔。
他偏过头,张红梅正坐在后座另一侧,笑眯眯地看着他。
“妈?你怎么也在?刚才怎么没见到你。”
张红梅伸出手,揉了揉江亦的头顶,把本来就翘着的头发揉得更翘了。
她的手法和江亦小时候一模一样。
江亦没有躲,小时候不会躲,现在更不会了。
“我刚才一直和你姐在一起呢,没叫你。”
她收回手,上下打量着江亦。
“在杭城看来过得不错嘛。没有瘦,还稍微胖了点。
脸圆了,气色也好,不像以前那样蜡黄蜡黄的。看来杭城的水土是养人。”
江亦龇着牙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当然了,吃嘛嘛香。杭城好吃的多,我每天换着花样吃,一个月都不带重样的。
那个葱包烩,妈你吃过没有?回头我带你去。”
张红梅看着儿子那个眉飞色舞的样子,心里有一块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以前的江亦不是这样的。
现在她看着江亦说起杭城的小吃时眼睛亮晶晶的样子,心里那块不舒服的地方被什么东西顶开了。
她知道现在江亦变成这样有一半原因是因为苏漾那个姑娘。
但她没有说破,有些事情不需要说破,知道了就行。
迈巴赫驶过杭城的街道。
车子停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门童小跑着过来拉开车门。
江建国先下了车,整了整西装下摆,头也没回地朝大堂走去。
张红梅跟着下了车,江亦慢悠悠地从另一边钻出来,拄着拐杖站定,伸了个懒腰,把胳膊穿过张红梅的臂弯,母子俩并排朝酒店大堂走去。
张红梅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江亦的侧脸。
江亦比她高了快一个头,她需要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轮廓。
包厢的门推开,江晚已经在了。
她坐在主位的右手边,面前的桌上摆着几碟凉菜,手机扣在桌上,听到门响抬起头,看了一眼江亦,又低下去了。
“姐,你什么时候来的?点菜了没有?我饿死了。”
江亦没客气,一屁股坐到江晚旁边,把拐杖靠在桌边,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
江晚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是这家酒店的电子菜单。
“点好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红烧肉,清炒时蔬,还有一个西湖莼菜汤。够不够?”
“够了够了。”
江亦把湿毛巾放回碟子里,偏过头看着江晚,眉毛挑着。
“姐,今天你弟弟我给你长不长脸?”
江晚看着他那个等着求夸夸的样子,嘴角翘了一下。
“还行。就是你这嗓音,不像是能吃唱歌这碗饭的样子。”
她顿了一下。
“你小子,是不是还在抽烟?我上次给你说的是不是没放在心里?”
江亦挠了挠头。
那个动作的熟练程度和他抓到安可偷懒时一模一样。
“再戒了,再戒了。已经少抽很多了,以前一天一包,现在一天半包。慢慢来,循序渐进。”
江建国在主位坐下来,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轻哼一声。
“你小子,赶紧把烟戒了。你一直想当瘸子嘛?”
江亦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在包厢里,桌上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你不也抽嘛。你身上的烟味比我大多了。”
张红梅瞪了江建国一眼。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江亦。
“别这么说你儿子。不过乖仔啊,你爸抽的是雪茄,你抽的烟不一样。
雪茄不往肺里吸,危害小一些。
不行你以后也抽雪茄吧,最起码比抽烟强点。
过几天我把你爸那些雪茄都给你送过去。”
江建国的脸变成了猪肝色。
把他的雪茄给江亦他抽的明白嘛。
江建国看着张红梅那双你敢说试试的眼睛,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江亦看着老爸那张憋屈的脸,干笑了两声。
“我知道了妈,我会抓紧戒烟的。老爸那雪茄还是留给他自己抽吧,我不太习惯那个味道。
再说了,人家都说雪茄是成功人士的标志,我现在还不够格。”
江建国的脸色慢慢变回了正常。
他抬起头看了江亦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你小子总算说了句人话的满意。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了。
糖醋排骨,红烧肉,清炒时蔬,西湖莼菜汤,还有几道江亦叫不出名字但吃起来很不错的菜。
这顿饭吃得不快不慢。
吃完饭,服务员撤走了碗碟,上了水果和一壶龙井。
江建国看了一眼手表,站起来,整了整西装下摆。
张红梅也站起来,拿起包。
“我和你爸要回魔都了。明天还有事。”
江亦站起来,拄着拐杖跟在他们后面走出包厢。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拐杖落上去声音闷闷的。
在酒店门口,江建国把江亦叫到一边。
“你杭城那个公司太小了。到时候我在魔都给你留几层办公楼,你搬到魔都来。
想好好干点事,就认真干,做大做强,别小打小闹的。一天天在杭城,像个什么样子。”
江亦看着他爸。
看着他那张永远板着的脸,但此刻在阳光下显得有些疲惫的眼睛。
点了点头。
“你快走吧。公司的事到时候再说,等我想做大做强了,我再找你。”
江建国看着自己这个一如既往不着调的儿子,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向车门,张红梅已经坐进去了。
迈巴赫的尾灯在夜色中闪了两下,驶出了酒店大门,汇入了魔都方向的车流。
江亦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那辆越开越远的车,看了好一会儿。
晚风吹过来,把他翘着的头发吹得更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