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芋恋的余音还在江面上飘着,从舞台出发,穿过荧光棒的海洋,穿过那些还在跟着节奏晃动的身体,穿过江面上薄薄的水雾,一直延伸到对岸模糊的楼宇轮廓里。
苏漾站在舞台中央,胸口起伏着。
露天舞台的风从江面吹过来,把她的领带吹起来,把她的马尾吹得在脑后轻轻摆动。
她大口地呼吸,她平复了一会儿,走到麦克风架前,握着话筒。
台下的欢呼声慢慢降了下来,荧光棒的晃动从狂热变成了期待。
“大家好,我是歌手,苏漾。”
台下又是一阵欢呼。
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她的名字,有人举着手机,屏幕上的录制红点一闪一闪的。
她等那阵声浪过去,才继续开口,麦克风把她的声音送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刚才唱的那首歌,《海芋恋》,是我新专辑里的一首。
我的新专辑《春漾然》,就在此时此刻,已经在各大音乐平台上线了。”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扫过那些荧光棒,扫过那些举着手机的手臂,扫过第一排的那个位置。
“接下来,给大家带来我专辑的主打歌。希望今天来到现场的朋友,能度过愉快的一天。谢谢。”
大屏幕亮了。
深蓝色的背景上,两个字缓缓浮现。
《遇见》。
词曲:苏漾。
这首歌,是她自己写的。
江亦看着大屏幕上那行字,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扶手上抬起来,搭在了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前奏响起来了。
钢琴的几个单音,干净得像水滴落在平静的湖面上。
苏漾抱着麦克风,闭着眼睛。
她在等,等那个对的时间点,把心里的话唱出来的时刻。
她睁开眼,看了台下。
只是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足够她找到那个人,也足够那个人知道她在看他。
她微笑着开口。
听见冬天的离开。
我在某年某月醒过来。
我想我等,我期待。
未来却不能因此安排。
苏漾唱第一句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像在对一个人说你听我说。
她在说,她醒过来了。
从那个被雪藏,被封杀,在便利店拖地,在阁楼里对着天窗唱歌的漫长的冬天里,醒过来了。
醒过来的时候,她在便利店的收银台后面,他拄着拐杖推门进来。
她不知道那就是醒来的时刻,她只是觉得那天晚上的风铃声比平时清脆。
阴天傍晚车窗外。
未来有一个人在等待。
向左向右向前看。
爱要拐几个弯才来。
台下的观众安静地听着。
有人靠在旁边人的肩膀上,有人把荧光棒放下来,怕晃动的声音打扰到旁边正在听歌的人,有人举着手机,但手不再晃了,屏幕上的画面稳稳地对着舞台。
观众没有去想这首歌是写给谁的。
他们只是觉得好听,觉得温柔,觉得苏漾的声音像有人在耳边轻轻地,讲一个她藏在心里很久的故事。
你听到的,是你自己的故事。
有人在想那个在地铁站擦肩而过,多看了一眼,然后再也没有见过的人。
有人在想那个说了再见之后真的再也没见的人。
有人在想那个还没有出现,但她知道他一定会来,只是在路上的某一个正在朝她走来的陌生人。
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
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
我听见风来自地铁和人海。
我排着队,拿着爱的号码牌。
江亦看着台上那个姑娘。
听着她的声音,觉得这嗓子比他在便利店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多了很多东西。
多了底气,多了自信,多了那种我不再害怕失去的笃定。
江建国坐在江亦旁边,腰板挺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他看着大屏幕上的歌词,又看了看台上那个闭着眼睛唱歌的姑娘,又看了看旁边的儿子。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首歌也太他妈像表白了。
他太熟悉这套流程了,当年他就在台上唱情歌,张红梅在台下听着。
他看着旁边那个连呼吸都放轻了的儿子,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往前飞。
飞过一片时间海。
我们也曾在爱情里受伤害。
我看着路,梦的入口有点窄。
我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
总有一天,我的谜底会揭开。
舞台侧面,张红梅已经拉住了江晚的胳膊。
“是吧是吧?她这是在表达心意吧?你听这歌词,这还不是表白?”
她的眼睛亮着,亮到江晚觉得如果现在有记者拍到她,明天财经版的头条可能是“江氏集团董事长夫人疑似新恋情”。
江晚把手抽出来,整了整被老妈攥皱的袖口,没好气地开了口。
“这不就是一首歌吗?想那么复杂干嘛。
人家写了爱字就是谈恋爱?写了遇见就是遇见谁了?那她要是写个你好,你是不是觉得她要跟全世界打招呼?”
张红梅撇了一眼自己女儿,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嫌弃。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
“怪不得你没男朋友。活该。”
江晚听到了,但她假装没听到。
苏漾唱完了最后一个音。
她站在舞台中央,手还握着麦克风,她的身影投在身后的LED屏幕上。
她看着台下,看着第一排哪里的位置。
江亦恰好也在看她。
江亦抽回神,偏过头看着旁边的江建国。
声音透露着显摆。
“怎么样?你就说怎么样吧。这歌厉不厉害?唱的牛不牛?”
江建国看着自己这个突然咋咋呼呼的儿子,似笑非笑。
“怎么?她唱得好坏,除了能给你多挣点钱以外,还有什么值得你这么兴奋的?”
江亦的心虚挠了挠头,目光从江建国脸上移开,落在台上,又移回来。
“那不是还能证明我眼光好嘛?一眼就看出她是可造之材。你不也经常说,做我们这一行,最重要的是眼光。”
江建国哼了一声。
那声哼里带着你小子嘴还挺硬的调侃,和我不拆穿你,但你也别指望我相信的了然。
他没再反驳,因为他懒得管了。
他老婆已经出手了,以张红梅女士的行动力,这个姑娘的资料已经被摸的透透的了。
他再管就显得多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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