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怡真的脚步顿住了,她回头望去。
朱晏和从廊柱后面走出来,手里提着一盏七宝琉璃灯,灯罩里的烛火被夜风吹得摇摇晃晃,将他的脸照得明明灭灭。
“世子。”沈怡真开口。
“能不能借一步说话?”,朱晏和问她。
“好。”,沈怡真交代了碧桃几句话,跟着朱晏和走了。
朱晏和将琉璃灯搁在石凳上,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
他将锦盒托在掌心里,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递到沈怡真面前。
朱晏和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个,原本是打算送你的回礼。”
他顿了顿,垂下眼。
沈怡真伸手接过锦盒打开。
烛光下,一只花丝镶嵌的赤金手镯静静地卧在深色的绒布上。
镯身的金丝盘绕成缠枝纹,每个花心嵌着一颗红宝石。
“很好看。”,沈怡真抬头看向朱晏和。
“就当作是新婚贺礼吧。”他说,“六叔是个好人,他虽然不爱说话,可他心里什么都明白。你嫁给他,不会受委屈的。”
“世子。”沈怡真开口。
“嗯。”
“谢谢你。”
朱晏和摇了摇头。
他提起琉璃灯,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灯火在两人之间拉开距离,他转身,渐渐隐入阴影中。
沈怡真把锦盒紧紧攥在手里。
碧桃从回廊的另一头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手臂。“小姐,马车还在等着。”
沈怡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上了马车。马车驶出宫门的时候,她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
宫门已经关了,朱红色的门在月光下显得沉重而肃穆,门前空荡荡的,什么人也没有。
——
上巳节。
曲水流觞的雅集设在城西的浣花溪畔,是京中世家子弟每年上巳节的集会。
溪水从上游引来,蜿蜒穿过一片修竹茂林,两岸铺着毡席,摆着漆案,案上放着时令鲜果和各色点心。
各家公子小姐沿溪而坐,衣香鬓影,谈笑风生,比那御苑里的春宴还要热闹几分。
沈怡真坐在溪流中游的位置,身旁是谢梵净和李妙云,对面隔着溪水坐着几个翰林家的公子。
不知为何,今日朱晏和没有来。
曲水流觞的规矩简单。
一只盛酒的漆杯从上游放下,漂到谁面前停下,谁就得作诗一首,作不出的罚酒三杯。
漆杯漂了几轮,流到的人或吟诗或饮酒,倒也畅快。
不知是水流有意还是人心使然,那漆杯漂过好几个人的面前都没有停,偏偏在沈怡真面前打了半个转,稳稳地泊在了她膝边的水面上。
众人都笑了起来。李妙云推了推沈怡真的胳膊:“怡真,该你了。”
沈怡真端起漆杯,正要说“我作不出来,认罚”,对面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沈姑娘,”说话的是礼部侍郎钱学士家的公子钱增益,平日里最爱打听京中八卦,此刻端着酒盏,笑吟吟地看着沈怡真,“作诗有什么趣儿,不如我们换个玩法。”
众人听完,目光都转向了他。
钱增益将酒盏放下:“沈姑娘,听说太皇太后本想将你指给齐王世子,是你在殿前跪求,才换成了晋王殿下。”
李妙云的笑容僵在脸上。谢梵净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她皱了皱眉,正要开口替沈怡真解围,沈怡真按住了她的手。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对面那些或好奇或惊讶或等着看好戏的脸,最后落在钱增益的脸上。
“钱公子问的没错。太皇太后确实有意将我指给齐王世子。是我在殿前跪求,才将赐婚的人选换成了晋王殿下。”
周围有人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起来。钱增益不怀好意地笑出了声,“沈小姐为何要这样做?放着爽朗地齐王世子不要,非要嫁不近女色地晋王殿下。”
沈怡真不假思索地回答:“我痴恋晋王。”
对面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没想到沈怡真这样大胆,有人咳嗽了一声掩饰尴尬,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怡真倒坦坦荡荡的,“好了,”她端起酒盏,朝着众人举了举,“话我说完了。要笑要骂随你们。这杯我干了。”
她一仰头,将盏中酒一饮而尽,将空盏翻过来。
李妙云压低声音凑过来:“怡真,你可真敢说。”
沈怡真拿起柳枝拨动水流,“实话实说而已。”
漆杯已经漂远了。
——
婚期定在五月,正是一年里最好的时节。
大婚这日,天还没亮沈怡真就被碧桃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沐浴、更衣、梳头、上妆,她被碧桃和几个丫鬟翻来覆去地摆弄了将近两个时辰。
铜镜里那张脸,眉画得远山般弯长,唇点了胭脂,红樱桃。
发髻上插满了珠翠凤钗,沉甸甸的,压得她脖子发酸。
碧桃最后将那顶九翟冠小心翼翼地戴在她头上,翟冠两侧的挑牌珠串垂在眼前,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沈怡真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不自觉的思及前世和陆瑾的婚礼。
已经恍若隔世。
碧桃在她身后站着:“小姐,您今日真好看。”
沈怡真弯了弯嘴角,伸手握了握碧桃的手。
窗外,天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朝霞染红了半边天。
沈府门外,迎亲的仪仗已经排开了,一眼望不到头。
朱慈煜骑在马上,脊背挺得笔直。
他今日穿的是深青色衮服,头戴九旒冕冠,五彩玉珠垂在眼前,将那双凤眸遮得若隐若现。
身后是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旌旗招展,鼓乐齐鸣。
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孩童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争抢着撒下来的喜糖和铜钱。朱慈煜神色平静,可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了。
沈怡真在房中听见外面的鼓乐声越来越近,她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门被推开了,喜婆笑着走进来,说:“王妃,王爷已经到了。”
沈怡真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翟衣的下摆很长,她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踩到裙角。
碧桃和另一个丫鬟一左一右扶着她。
朱慈煜站在门外,日光落在他身上,将那身青衣纁裳照得庄严肃穆。九旒冕冠上的五彩玉珠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他的脸在珠串后面若隐若现。
沈怡真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听见礼官高声唱道:“起轿!”
花轿被稳稳地抬了起来。
沈怡真坐在花轿里,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只能听见外面的喧嚣。
鞭炮声、唢呐声、人群的喧哗声,混在一起,吵得她脑子嗡嗡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玉圭,玉质温润,上面刻着细细的谷纹,硌得她掌心发疼。
花轿在晋王府门前落下。
轿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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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了进来。
沈怡真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那只手握住了她。
她被朱慈煜牵着走出花轿,跨过火盆,迈过马鞍,走过一重一重的院落。
藏青色冕服的下摆和大红色翟衣的衣角,一前一后交叠在一起。
王府的正殿早已布置成礼堂,红毡铺地,龙凤花烛高烧,香烟袅袅。
皇帝遣来的正副使持节而立,宣制官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沈怡真跪在蒲团上,听着那道长长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叔父晋王慈煜,宗室耆俊,宜配贤媛。咨尔内阁次辅沈彦亭之女怡真,柔嘉成性,夙著闺仪。今特封为晋王妃,佐理家政,用昭恩礼。命卿等持节行礼,钦此。”
她和朱慈煜叩首谢恩。
喜婆将红绸的一头塞进沈怡真手里,另一头递给了朱慈煜。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她每次弯腰的时候,都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送入洞房。
新房在王府正院的东厢,窗上贴着大红的囍字,桌上燃着一对龙凤花烛,烛火摇曳,将满室的红色映亮。
合卺酒是用一只匏瓜剖成的两个瓢盛的,彩线相连。沈怡真接过其中一瓢,与朱慈煜相对而坐。
两人各饮半瓢,再交换饮尽。
合卺礼毕,女官们退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沈怡真伸手去摘头上的翟冠。
她的头发跟珠串缠绕在一起,噼啪作响。
“别动了。”,朱慈煜的手覆了上来。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间,一点一点地将缠绕头发的珠串取下来,连同那些插在发髻里的珠钗,一根一根地拔了出来。
沈怡真感觉头顶变轻了。
她的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遮住了半张脸。
“王妃,更衣。”
“啊?”
沈怡真反应过来,赶忙上前,先摘下他的冠冕,又去解衮服的腰带。
他将腰带从他腰间抽出来,随手搭在衣架上。
然后是衮服,外裳宽大,她踮着脚尖,将他的外裳从肩上褪下来。
朱慈煜配合地微微侧身,让袖管从手臂上滑落。
沈怡真抱着那件沉甸甸的衮服,转过身搭在衣架上,又转回来。
脱到里衣,她的手指搭在他的领口处,指尖微微发颤。
朱慈煜的手覆了上来。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沈怡真,害怕什么?你不是说痴恋本王吗?”
沈怡真抽出手,跪了下去。
“殿下,昔日在暮烟涧崖底,您曾问臣妾想要什么。臣妾只求一件事。日后沈家若有什么变故,求殿下护沈家周全。”
朱慈煜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沈怡真,你从前做的种种,费尽心思嫁给我,就是为了这个?”
沈怡真的声音发抖,“殿下,求您——”
朱慈煜打断她,“不必再说。”
说完他拿起外衣转身就要走,沈怡真连忙冲上去拉住他的手臂。
“殿下,我们今日新婚,若是不宿在一处,传出去也太丢人了。”
朱慈煜被她气笑了,抽出手臂,转身一声不吭的躺在了床榻上,闭上眼睛。
洞房里安静了很久,沈怡真把自己的翟衣脱了,吹灭了蜡烛。
上榻的时候,沈怡真有些后悔了,不该吹灭蜡烛的,周围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她摸索着去榻里的时候不小心踩了朱慈煜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