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街角,迎面是一座石桥,桥下是条河,两岸种着垂柳,柳枝软软地垂在水面上。
沈怡真在桥头停下来,扶着河边的栏杆望着河水,朱晏和便也停下来,站在她身侧。
沈怡真忽然开口,“世子,上次花朝节说的海市蜃楼,我在书上也读到过,但写得很简略,只有‘登州海市,常现于春夏之交,楼台人物,历历可见’这几句。可它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呢?”
朱晏和转过头看向她:“你想听?”
“想。”沈怡真眼含期待地望着他。
朱晏和想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怎么把那个在海边看了十来年的奇景,装进几句话里。
他开口,“海上的水汽重,一层一层地叠着,冷的热的不一样。光从远处照过来,照到那些水汽上,会拐弯。”
他伸出手,指尖比划着画了一条弧线,“本来照不到那里的东西,拐了个弯,就照到了。我们看见的楼台、市井、旗幡、行人,都是真的,只不过不在这片海上,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光照不到的东西,拐个弯,就能照到,远处就会看见。沈怡真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世子懂的真多。”她说。
朱晏和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偏过头去望着河面,耳朵尖红红的:“那是。我在东海之滨不是白住的。”
两个人在桥头又站了一会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街对面,朱慈煜下了马,赵贞吉跟在他身后,隔着一条街和一座桥,看见桥头柳树下一对言笑宴宴的少男少女。
赵贞吉下意识地去看朱慈煜:“殿下,那条裙子今日做好了,织造局一早就送来了,说是按殿下给的图样,一丝不差。”
街边的柳絮开始飘了,细细的白绒到处飞扬,粘在沈怡真的发丝上,朱晏和伸手帮她摘了下来。
“去校场。”,朱慈煜拨转马头,策马走了。
——
晋王府的书房里,朱慈煜正坐在案前,面前的锦盒里放着一条裙子。
胭脂红的织金马面裙,用的是最好的云锦底子,上面的忍冬花纹样是他亲手画的图样,让织造局用黄金捻成丝线织出来,日光下金光闪闪的。裙底缀满了珍珠,每一颗都泛着柔和的珠光。
赵贞吉犹豫再三,终于开口;“殿下,是要属下现在送过去,还是……”
“不必。”朱慈煜合上锦盒,“刺客的事有眉目了?”
“暂时还没有头绪。”
“继续查。”
“是。”
——
沈怡真这几天没有出门,日日在自己房间里打磨铜镜。
碧桃端着茶进来的时候,看见自家小姐双手沾满了铜屑和石粉,正低着头用力地磨着铜镜,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小姐,这是要做什么呀?”
沈怡真头也不抬:“碧桃,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碧桃张了张嘴,看着沈怡真那副专心致志的模样,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
那日是三月廿九,太皇太后千秋节前两日。
沈怡真在假山后面蹲了整整一个下午,碧桃在旁边替她递工具,腿都蹲麻了。
沈怡真将手里的铜镜又转了半寸。
四面铜镜被她藏在假山石的缝隙里、灌木丛后面,每一面铜镜的角度她都精心调整了。
日头西斜,正是时候。
沈府后花园今日来了不少人。顾令淑前几日给几家相熟的夫人小姐下了帖子,说是请各位太太小姐来赏花。
一群人在花园里赏花、吃茶、说闲话,热热闹闹的,谁都没注意到假山后面蹲着一个人。
沈怡真一早就说自己不舒服,只想待在房间里,顾令淑也就没让她出来招待客人。
沈怡真从假山石的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心跳得厉害。
日头已经偏到了她算好的位置,阳光从西边的树梢斜斜地射过来,正落在第一面铜镜上。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面铜镜轻轻转了半寸。
光拐了一个弯。
第二面铜镜,再拐一个弯。第三面、第四面。光在四面铜镜之间跳跃,最后落在那幅她藏在水帘后面的绢画上。
绢画上的观音像被光照亮,光线穿过水晶片,将影像投到水帘上。
观音的影像出现在水帘上方的水雾中。随着水雾的流动,那影像也在微微晃动,像是在云端缓缓转身,衣带飘飘,眉目低垂。
“那是什么?”,李妙云怔怔地望着水池上方那片水雾。
不知是谁手里的茶盏“啪”地掉在了地上,“菩萨显圣了!”
第二天,消息就传遍了京城。
沈府后花园,观音显圣,满园的人都看见了。
茶楼酒肆里的说书人把这件事添油加醋地编成了话本,说是“沈阁老家宅蒙恩,天降祥瑞,大士亲临赐福”。
短短两日,从朝堂到市井,几乎人人都在说这件事。
——
太皇太后的千秋节设在慈宁宫正殿。
檐下悬着崭新的绛纱灯,廊柱间系着五色彩绸,处处透着喜庆。
京中三品以上官员的夫人和嫡女皆在受邀之列,沈怡真跟在母亲顾令淑身后,低着头穿过一道道宫门。
慈宁宫正殿里已经坐满了人。
沈怡真跟着母亲行完礼,在席位坐下。
上首坐着太皇太后,银发如雪,凤冠端正,精神矍铄,正侧着头和身旁的宜宁公主说着什么。
宜宁公主穿着红色的织金袄子,笑吟吟地应着。
宴会进行到一半,太皇太后忽然放下茶盏。
“沈阁老家的丫头呢?出来让哀家瞧瞧。”
满殿安静了一瞬,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沈怡真身上。
顾令淑轻轻推了推她的手肘,沈怡真站起身,低着头走到殿中央,跪下行礼:“臣女沈怡真,恭祝太皇太后千秋康泰,福寿绵长。”
“起来,到哀家跟前来。”太皇太后朝她招了招手。
沈怡真起身走到太皇太后跟前,垂着眼,恭顺地站着。
太皇太后拉着她的手,把她从上到下又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旁边几位侯爵夫人连忙附和,“沈阁老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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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好的”,“模样端正,规矩也好”。
“丫头,你的生辰是何年何月?”,太皇太后问道。
沈怡真行了一礼,“回太后,是泰昌九年,六月。”
太皇太后想了想,“泰昌九年,倒是跟晏和同年。”
“沈府观音显圣的事,哀家听说了。”太皇太后拍了拍沈怡真的手背,“祥瑞现于沈府,这是天意。哀家看这丫头有福气,该给她指一门好亲事。”
沈怡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低着头,做出一副羞涩的模样。
太皇太后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男席那边。
朱慈煜手里捏着酒盏,面色平静。他今日穿的是白色织金蟒袍,衬得他整个人越发清冷疏离。
朱晏和坐在朱慈煜旁边,他的目光落在沈怡真身上。
太皇太后忽然开口,“沈彦亭之女,性子灵慧,知书达礼,与齐王世子年貌相当。”
沈怡真忽然跪下,打断了太皇太后的话头。
太皇太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愣了一下。
“太皇太后恕罪,”沈怡真的声音带着哽咽,眼眶红红的,泪珠扑簌簌地流下来,看着可怜极了,“臣女不敢领旨。”
满殿哗然。
顾令淑的脸色白了,众人面面相觑。在太皇太后的千秋节上当面拒婚,这丫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太皇太后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但还没有动怒。
她看着沈怡真那张泪汪汪的脸,问道:“哦?为何不敢?”
沈怡真跪在地上,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大殿:“臣女早已心有所属。”
太皇太后像是被勾起了兴趣:“属意何人?”
沈怡真的声音带着哭腔,“是晋王殿下。”
殿中更安静了,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
太皇太后看了看跪在面前的沈怡真,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晋王,她缓缓开:“你属意晋王?”
“是。”沈怡真的声音很坚定。
沈怡真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着太皇太后:“臣女在暮烟涧遇险时,是晋王殿下救了臣女。臣女的命是殿下给的,臣女此生非晋王殿下不嫁”。
太皇太后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像是被沈怡真给逗乐了:“你倒是痴情。”,她转向男席那边,“晋王,你意下如何?”
朱慈煜走上前行礼,“皇祖母,孙儿愿意。”
“好啊。”,太皇太后笑了,“从前要给你纳王妃,你总是推辞,这回倒是愿意了,看来你也喜欢这个丫头。好,好啊”。
太皇太后看向沈怡真,“哀家准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晋王妃了。”
“谢太皇太后!”,沈怡真赶忙行礼谢恩。
宴席散时已是亥时。
宫门外灯火通明,各家马车挤在一处,丫鬟仆妇提着灯笼来回穿梭,寻人的、催车的、道别的,嘈嘈切切地混成一片。
沈怡真扶着碧桃的手从侧门出来,夜风一吹,方才在殿上喝的那几盏酒的后劲便涌了上来,脸颊发烫,脚步也有些飘。
“沈怡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