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散去。
石室恢复了昏暗，只有石台上的珠子还发着淡金色的光。王旭站在原地，右拳低垂，整条手臂都在抖。虎口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腕往下滴。但他站着，没有倒下。
暴击仙王的残魂站在他对面，半透明的身体晃动了几下，像烛火被风吹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拳，拳面上有一道裂痕，从指关节一直延伸到手腕。残魂不是实体，但裂痕清晰可见。
“一亿倍。”残魂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你才金丹五重，肉身扛得住一亿倍暴击的反噬？”
王旭甩了甩手上的血：“扛不住。但扛不住也得扛。”
残魂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容和画像上一模一样——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有光。“老夫当年金丹巅峰的时候，暴击二段最多叠加到五千万倍。你金丹五重就有一亿倍。比老夫强。”他收回右拳，残魂身体上的裂痕又扩大了一些，从手腕延伸到肩膀，像碎了的瓷器。
“传承是你的了。”残魂走到石台前，指着台上那颗淡金色的珠子，“这里面封着老夫毕生的功法和三滴仙王精血。功法你拿去练，精血一滴给你母亲重塑血脉，一滴给你自己突破暴击第三层，最后一滴留着备用。”
王旭走到石台前，伸手拿起珠子。入手温热，像握着一颗心脏。珠子里的金色液体缓缓流动，他能感觉到里面封存的力量——浩瀚如海，深不见底。
“老夫没有名字。活着的时候别人叫老夫暴击仙王，死了以后连这个称呼都没了。”残魂看着他，声音越来越轻，“你拿了老夫的传承，替老夫做一件事。”
“你说。”
“把那十二个名字，从修仙界抹掉。活着的杀了，死了的刨坟。一个不留。”
王旭把珠子攥在手心。“我会的。”
残魂点了点头，身体开始消散。从脚开始，一点点变成金色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他低头看着自己消失的双脚，嘴角还挂着笑。
“老夫这辈子，值了。”
最后一句话说完，残魂彻底消散。金色的光点在空中飞舞了片刻，然后慢慢落下，像一场金色的雪。王旭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光点落在地上、落在石台上、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把珠子收进储物戒指，转身走出石室。原路返回，穿过窄道，从神魔印的裂缝挤出去。第九层的白骨地面在脚下咔嚓作响，他快步走向出口，血炼神魔令射出一道暗红色的光，通道打开，他纵身跳进去。
下落。上升。他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出现亮光，无尽海的海面在头顶裂开一道口子。他从通道里跳出来，落在礁石上。
老妪坐在母亲身边，看见王旭，站起来。林婉清靠在礁石上，闭着眼，听见动静睁开眼。王旭走到母亲面前，从储物戒指里拿出那颗淡金色的珠子，举到她眼前。
“拿到了。”
林婉清看着那颗珠子，眼眶红了。她没有哭，伸手摸了摸珠子的表面，指尖触到珠子的瞬间，珠子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暴击仙王。”她低声说，“你欠他的，他儿子替你还了。”
王旭在母亲身边坐下，把珠子放在两人中间。海风吹过，无尽海的波浪拍打着礁石。远处的天际，夕阳已经完全沉入海面，只剩最后一抹暗红。
“娘，精血怎么用？”
“吞下去。炼化。血脉会慢慢重塑，急不来。”林婉清看着他，“你先救你自己。暴击法则第三层解锁了，你才能保护好自己。”
王旭摇头。“先救你。”
林婉清沉默了片刻，没有再争。王旭从珠子里引出一滴精血——精血是金色的，比普通的血浓稠得多，像融化的金子。他把精血滴在母亲的手背上，精血接触到皮肤的瞬间，融了进去。林婉清浑身一震，闭眼，脸上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凹陷的脸颊慢慢饱满，干裂的嘴唇恢复红润，皮肤上的针孔一个接一个消失。
老妪蹲在旁边，浑浊的眼睛瞪得滚圆。“仙王精血，果然名不虚传。”
林婉清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的手。老茧还在，但针孔全没了，皮肤恢复了正常人的颜色。她握了握拳，有力了。“旭儿，轮到你了。”
王旭从珠子里引出第二滴精血，吞下去。精血入腹的瞬间，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胃里炸开，涌向四肢百骸，涌向丹田，涌向金丹。暴击法则在这一刻疯狂震动。
【暴击触发：精血炼化效率×10000！】
精血的药力在几个呼吸内就被完全吸收。丹田里的金丹猛地膨胀了一圈，从淡金变成赤金，从赤金变成暗金。金丹五重中期，五重后期，五重大圆满。
金丹六重。
暴击法则在体内轰鸣，第三层的封印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暴击法则第三层解锁：法则暴击。暴击可作用于法则层面——悟道、炼丹、炼器、阵法，所有与法则相关的行为均可触发万倍暴击。】
王旭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金光内敛到几乎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金丹六重，暴击法则第三层。离金丹巅峰还差三重，离暴击仙王当年的巅峰还差得远，但至少能打了。
林婉清看着他，嘴角慢慢上扬。“像你爹。”
“我爹？”
“你爹当年突破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又凶又傻。”
王旭没有接话。他从珠子里引出第三滴精血，封在一个玉瓶里收好。留着备用，暴击仙王说得对。
林婉清从礁石上站起来，腿还有些软，但已经能站了。她走到王旭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她的手不再冰凉，有了温度。
“旭儿，回家。”
王旭点头。老妪拎着扫帚跟在后面，三个人沿着海岸线往北走。身后的无尽海，波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古墟第九层的石室里，暴击仙王的残魂已经彻底消散。只剩下墙上的壁画，记录着他从生到死的一生。那些画会一直留在那里，直到古墟崩塌，或者直到永远。
王旭没有回头。他带着母亲的玉佩，带着三把神魔令，带着暴击仙王的传承，走在回家的路上。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