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程一水第二天几乎是天还不亮就马不停蹄地赶回了程家老宅,事先通知让程一山和父母以及二叔一家都在场。
当他们一大家子人匆匆赶到时,就看到程一水长身玉立,站在厅堂中央,仰头看着龙飞凤舞刻在匾额之上的徽商家训出神。
众人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恍然。
男子身姿颀长,那顶从不肯离身的发冠和玉簪最终还是被他亲手取了下来,长发梳成马尾,但与程一山的英姿飒爽不同,程一水的背影只让人觉得孤寂寥落。
到场的人皆是神色各异。
程家父母看到儿子的腿竟然奇迹般的痊愈了,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惊喜之色,尤其是程母,眼中含泪,率先走上前来轻轻抚摸程一水的脸,眼中满是疼惜。
程一水没躲,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密得像是一把小扇子,投下了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透他眼底的神色。
程母更觉痛心了。
为人父母者怎么可能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从少不经事到翩翩公子,这一路走来,程一水的成长与变化他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可他们的世界里并不是只有儿子。
“苦了我儿。”
唇瓣张张合合几次,程母语带哽咽,终是吐出了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话,手中的帕子被捏得起了褶。
程父也动容地望着他。
在程一水十六七岁的时候,他们也曾经散尽家财只为得一剂灵药,可是到最后换来的也只是一场空欢喜。
所以与其说是他们主动放弃了儿子,倒不如说是他们不敢面对那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了。
程父程母还沉浸在喜悦中久久不能自拔,却在程一水抬头时笑容凝滞在脸上。
那是一副怎样的表情呢?
阴沉,恐怖,甚至……还带了杀气。
不知是对谁。
哪怕是当初他们默许下人怠慢他,倾全族之力扶持二儿子之时,程一水都没有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可程家二叔却是心知肚明,眼神不由自主乱瞟,小腿肚子直打颤。
是,程一水身体不好。
可放眼整个徽州,就没有几个人不怕他的。
因为这人是真的心狠手辣。
碰上程一山,你还能哄一哄骗一骗,说点有的没的他就把一切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可程一水不行。
你触碰到了他的底线,他就一定会搞死你。
注意到二叔表情不对,程一山从看到兄长能走了的惊讶中回神,扶住二叔胳膊皱着眉问他怎么了。
二叔冷汗直流,硬是吐不出来一个字。
他敢说什么啊。
他能说什么啊。
全完了。
程一水没看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自顾自走到主位坐下,就在其余几人刚想落座之时,他才终于大发慈悲地说了第一句话:“我让你们坐了吗?”
声音如脆玉击石,在场的人都是身形一顿。
尤其程一山,脸色登时难看了起来。
这些年人人只知程二爷,父母惯着同僚捧着,程一山的脾气变得越来越骄纵,闻言眉毛一拧,当场就想发作。
程母连忙制止,眼里带上恳求。
程一山咬了咬牙,有火无处发。
可没人在意他。
程一水甚至连眼皮都没抬,把查到的东西扔到地毯上,洋洋洒洒落了一地。
里面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有带着私印的文书,有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陈年老账,也有二叔与朝廷中人往来的信件。
程家父母俯下身去捡,待看清楚上面的内容时,皆是脸色一变。
“二叔买官卖官,和朝廷中人勾结,一边吸着大房的血一边迫不及待地想要取而代之,甚至怂恿老二大放厥词,还特意把这事传到了御史台,如果不是时机未到,你连印子钱都敢私放。”
“二叔,桩桩件件,我可有冤枉你?”
不知是不是错觉,程一水那句“二叔”咬字极重,像是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程涛面无人色,程一水每说一句,他的腰就佝偻一寸,到最后,甚至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程父程母对视一眼,脸色都极为难看。
行商的哪有几个是彻头彻尾的傻子,只不过是看着同宗同族的份上,平日里多多包涵罢了。尤其他们家老太太之前还是个偏心眼的,疼二房疼得跟眼珠子似的,临死了还要程父发誓,即便她不在了以后大房一家也得庇护着二房。
可现在呢?
庇护着庇护着,二房快把整个程家送上绝路了。
程父气得浑身颤抖,抓起一把地上的纸张就往程涛头上甩,疾言厉色道,“一水说的这些事究竟是不是真的?都是你做的?”
程涛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他想过会暴露,可他没有想到会暴露得这么早。
即便事已至此,他懊悔的也不是自己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他恨的是自己做得不干净,竟然被人发现了。
程父这次是真的被气的不行。
他想过自家二弟混账,可没想到他会这么混账。
他已经算是脾气很好的那类人了,再加上耳根子软,很多时候即便是明知道二弟在哄自己,却也还是甘之如饴,心想着毕竟是一家人,以至于最后和大儿子离心,他才终于后知后觉。
他们没想过给儿子找别的出路吗?
想过的。
即便不能入朝为官,即便他读书的天赋被埋没了,他们也还是想着可以用自家世代积累的财富引着儿子去经商,去走镖,无论哪一条,他们相信程一水都能够把任务完成的非常出色。
可二弟知道了不乐意了,眼珠一转就旁敲侧击的给他吹耳旁风,说家里的资源就那么多,如果全耗费在程一水身上,对家里其他孩子不公平,再加上程一山这两年在朝中的声望日显,总不能在这个时候又走回行商的老路吧。
程家世代经商,而程涛却始终觉得商人低人一等,恨不得剥了一层皮也要和商人割席。
那话当时听着就很不舒服,可又想起母亲临终前的嘱托,程父还是咬咬牙忍了。
忘了从哪天起,他还是昧着良心把资源和人脉分给了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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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包括程一山在内的其他孩子,就像程涛所说的,资源是有限的,分给别的孩子的多了,那落到程一水身上的自然而然就少了。
可没人觉得他可怜。
因为他是程家大爷,是程家的大公子,从小锦衣玉食的长大,他有什么可怜的。
即便是现在得到的东西少了,那他以前得到的东西就不作数了吗?
这样的自欺欺人下,程父竟然也信以为真。
以至于到最后回过神来时与儿子渐行渐远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程父气得呕出一口血。
很多时候二房一脉在外面赊账,打着程家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甚至是大肆敛财,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捏着鼻子给他擦屁股。
可谁知他却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更是要把带着程家往绝路上走。
程母连忙上前扶住他,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回头看着二房也是一脸恨铁不成钢,“二弟,你何至于此啊?同气连枝的道理我以为你比谁都懂。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来我们一家可有亏待过你,凡是一山和一水有的,你们家欢喜有一样少的吗?”
程涛自知理亏,僵着脸没敢说话。
他夫人和女儿不知何时得到了消息匆匆赶来,穿金戴银的,此刻脸上却是如出一辙的慌张,看到室内场景皆是方寸大乱。
程欢喜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歪着脑袋哭,也不看看是什么场合,硬是露出一小节白皙纤长的脖颈,几缕发丝垂下,更显得楚楚可怜。
是跟她那个不成器的娘学的。
程一水嫌恶地打开折扇遮住视线。
非礼勿视。
程欢喜她娘是艺伎出身,别的本事没学会,怎么卖乖弄巧讨好男人倒是炉火纯青。
作为小辈,面对着长辈的择偶标准,他也不好说什么,只不过每次看到那母女如出一辙登不上大雅之堂的行径,他就觉得脑仁子生疼。
……跟这种人在一个族谱上真是他爹的好荣幸啊。
二夫人陪着笑脸打圆场,“大侄子,你这是什么话,我们一笔写不出两个程字……”
程一水终于抬头正眼看了她一眼,冷笑,“婶婶说的是,一笔写不出两个程字,那我想问问,这些事究竟是二叔一人所为,还是婶婶也参与其中?”
二夫人不说话了,半晌才支支吾吾吐出一句,“欢喜马上就要议亲了,老爷也是为了多给她攒点嫁妆,这样,出嫁了才不会被婆家看不起……”
此话一出,程父和程母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程一水的脸色却更差了。
原是如此。
他们觉得只要给的嫁妆够多就能在婆家抬得起头来。
他终于看了自己的表妹一眼。
唯唯诺诺,胆小怯懦,刚刚自己和她的父母针锋相对,她竟然连句话都不敢说。
“当初是你们非要高嫁,上嫁吞针,下嫁吞金的道理,哪怕是三岁孩子都明白。”
“再者,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我真的放纵你们掏空程家家底,就凭程欢喜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性子,她又能坚持到几时?没钱了怎么办,再回来向娘家哭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