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一跳,枯髓境!?
若是神谴之地中作为天道的枯髓境,在所有位面里异变程度最深,那这里的修仙强者自然会是最少的。
那么,自然就可以推断,神谴之地在各位面中最为孱弱,才会沦落到被各方入侵、瓜分的境地,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岁宴宁眸色沉了沉,转头看向依旧一脸茫然的般般。
“你怎知枯髓境的异变程度,在各位面中最高?”
般般显然还没从岁宴宁跳脱的问题里回过神,此刻才惊觉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她身子一僵,目光下意识垂落,又强撑着抬眼,“是在浮空城中看到的。”
浮空城?
她当初在浮空城中搜寻时,关于域族的记载本就零零散散,字里行间都透着世人的惊惧,又怎么会探讨到这般深刻的层面?
她没有点破般般拙劣的谎言,只是重新伏回案上。
眼尾余光扫过般般僵在原地的身影时,忽然抬了抬手,虚虚比量着对方的身高。
“般般,你今年多大了?”
般般下意识挺直了些脊背,岁宴宁的手也跟着微微上抬。
“姐姐,我今年十五了。”
“十五?刚成年?”
“不是,”般般摇头,声音细微,“成年已有半年之久了。”
岁宴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支起右手撑着头抬眼看她,“你以前是不是来过这儿?”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那双杏眼飞快地眨了两下,慌忙与她错开视线,“怎么会呢姐姐?我今年才刚成年,渡厄向来不收未成年人的。”
“可你已经成年半年了,”她语气平淡,“渡厄半年招一次人,这不刚好赶上?”
般般浑身骤然僵住,唇瓣微微翕动,那道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带着灼人的重量,压得她心头一紧,可不等她缓过神来,又轻飘飘移开了。
岁宴宁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突然惊呼一声:“哦!差点忘了正事!”
她抬手撸起衣袖,露出一截莹白的手臂,“般般,你带银针了吗?”
般般硬生生将视线从戒指挪回岁宴宁脸上,语气茫然:“姐姐要银针做什么?”
岁宴宁伸直手臂,毫不设防地将那枚戒指完全暴露在她眼皮底下。
“这空间戒指尚未认主,需得我的血滴上去才行,可这殿中寻不到任何锋利之物,我总不能用牙咬吧?”她自顾自地说着,忽然眼睛一亮,“对了!我可以用灵气!”
她作势便要收回手,一双小手猛地握了上来,紧紧箍住她的手臂往怀里拽。
“姐姐!万万不可!”般般声音急切,“灵气何等宝贵,岂能随意挥霍!你放心,等我两日,我定为姐姐找来银针!”
她死死搂着岁宴宁的手臂,语气万分郑重。
这等宝物竟还没滴血认主!简直是天助我也!!
前几日她还在琢磨,等把戒指偷到手后该怎么取出里面的物资,如今看来,倒省了不少麻烦。
岁宴宁认同点头:“你说得有理,倒是我欠考虑了,那姐姐就先谢过般般了。”
般般笑得眉眼弯弯:“姐姐客气什么!这点小事,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蒋昀重新走上高台。
先前那人询问了与她相同的问题,而蒋昀的回答,也与她的推测相差无几。
她的视线掠过前方,般般破天荒地没有专心听讲,小脸刻意向左扭着。
想来是察觉自己方才露了破绽,此刻正急着在心里盘算找补的法子。
两日吗…刚好赶在理论课结束之前,这小姑娘怕是有些着急了。
......
黑暗如墨,将四周彻底吞没。
蒋昀却似能在浓稠的暗色中视物一般,步履沉稳,一步一步拾级而上。
这条通道仿佛没有尽头,幽邃地延伸向未知的远方。
他将手中的画卷夹在腋下,伸出右手,重新调出方才哑镜执令传来的信息。
“十层。”
只有两个字,干脆利落。
蒋昀心头隐隐浮起一丝不安,将这两个字反复研读了十几遍,仍揣摩不出哑镜的用意。
按以往惯例,若是哑镜传召,总会发来一大堆啰嗦的交代,需要他自行从中筛选重点。
如此简练的风格,反倒更像是令主大人本人。
可令主大人长居渡厄第十一层,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又怎么会亲临下层专供训练的战斗室?
渡厄虽占地广阔,从外部看也并非无边无际。
可一旦踏入其中,便如同陷入无穷无尽的迷宫,空间之大,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
塔内一至四层,是乙、丙、丁、戊四级神使的休憩之所,五至六层为炼器室,七至八层是炼丹室,九至十层用作战斗训练。
而十一层,则是令主与左右执令三人的居处。
除了这三位,几乎无人能踏足十一层,也鲜少有人知晓其中究竟是何模样。
尽管十一层位于塔尖,从外观推测面积应当不大,但蒋昀并不认为沈栀住在那里,仅仅是为了休憩。
作为渡厄、乃至整个神谴之地的巅峰战力,令主大人所付出的努力,必然远超常人十倍、百倍。
蒋昀脚步未停,转过一个拐角,轻轻叹了口气。
眼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教导好这批新人。
脑海中倏然浮现一张透着红润的俊俏面容。
那女子近来心情似乎不错,再无人因她腿疾而欺辱于她。
她似乎还交了个新朋友,叫什么般般,看起来对她颇为关心照顾。
蒋昀感到几分欣慰。
若将此消息禀报令主,想必他也会感到欣慰吧。
脚步再次向前迈出,刹那间,眼前豁然明亮,原本死寂的环境中,陡然传来几道沉重的呼吸声。
他抬眼望去,只见哑静立于一旁,以指抵唇,示意他噤声。
蒋昀轻手轻脚靠近,看向另一侧。
宽敞的战斗室被一道泛着光泽的透明屏障一分为二。
其中一侧,沈栀正赤着上身,与一头凶兽搏斗。
蒋昀曾在古籍中见过此类凶兽的记载:形如雄狮,踞坐香炉,吞烟吐雾。
狻猊,传说中龙之九子之一,开天辟地时便存在的上古神兽,本应于千万年前归于混沌。
狻猊性喜静,不喜争斗。
可此刻祂却似被彻底激怒,浑身毛发倒竖,自根部向上蔓延出一片火红,如燃烧的晚霞,不断在沈栀四周逡巡,寻找进攻之机。
蒋昀微微侧身,果不其然,在战斗室外侧的控制光屏上看到了其中一个模拟参数。
声音模式:吵闹。
潮汐殿主绛河平日无聊时捣鼓出的小玩意儿,据说里面封存了百十个民间孩童的哭闹声、撒泼狡辩声、跟大人顶嘴的尖利声。
蒋昀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小孩可比凶兽可怕多了!
狻猊似乎再也无法忍受贯耳的魔音,前肢微屈,猛地腾空跃起,向沈栀扑去!
其速如电,其势如山,跃起时带起的风压,足以将一名接近化神期的修士死死压伏于地,动弹不得。
但沈栀,显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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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此列。
他身形轻灵如影,风压未在他的胸膛留下丝毫痕迹。
只轻轻一跃,便瞬息间掠至狻猊头顶,足尖轻踏而下。
墨黑长发随风扬起,几缕拂过面颊,露出那双静无波澜的双眸。
“唰!”
一柄长剑凭空现于他手中,剑锋直贯而下,刺入狻猊颅顶,凶兽轰然倒地!
沈栀甩手掷开长剑,那剑与地上的狻猊一同,顷刻化作星芒四散。
他转向屏障之外的蒋昀。
蒋昀察觉他的视线,身形一僵,猛地躬身行了一记大礼。
沈栀移开目光,指尖轻抬,周身瞬间恢复清爽。
他随手披上外袍,走出战斗室,对候在一旁的哑镜吩咐道:“传潮汐的人来,将战斗室的参数调整一下,太弱了。”
哑镜点头,随即又用力摇头。
【可是令主,这战斗室的参数设置对您而言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众神使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沈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一贯冷峻的面容上,罕有地流露出片刻迷茫。
他余光扫过身后仍在消散的狻猊,满脸都写着“就这东西你们打不过?”的疑惑。
哑镜郑重摇头,【打不过!】
“你也打不过?”
他喉间一哽,头顶上方顿时一片紊乱闪烁,半晌,才不情不愿地、慢吞吞地重组为几个字:
【可以…一试?】
沈栀从唇间逸出一声冷嗤:“回去加练!”
【是!】
沈栀话音落下的瞬间,蒋昀便感到一道如有实质的灼热视线压上头顶。
他强行稳住声线,躬身行礼:“令主,属下蒋昀,此次奉命负责戊级神使的选拔与培训。”
“我知道你。”
平淡无奇的四个字,却让蒋昀心头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冲散了先前的忐忑。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近在咫尺的身影。
这位守护神谴之地的巅峰战力,是他们所有神使毕生追逐的信仰。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如此靠近他的榜样。
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的淡淡阴翳。
“岁宴宁近日如何?”
来了!
作为沈栀的终极拥趸,他深知令主不近女色的名声绝非空穴来风。
正因如此,这位能让他另眼相看,甚至亲自过问的岁姑娘,在蒋昀心中,早已被默默归为了“令主心上人”的特殊存在。
蒋昀清了清嗓子,神色一正,语调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想要表功的殷勤:“令主放心,岁姑娘一切安好,此前有些宵小因她腿疾暗中寻衅,属下已亲自出面警告,如今再无人敢生事端,这几日,她似乎还结识了一位好友,有人相伴谈心,气色看上去也红润了许多。”
言毕,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沈栀。
可不知怎的,沈栀的身量虽只比蒋昀略高几分,此刻却带来一种如山岳倾覆般的无形重压。
待他话音落下,令主面容上虽未见半分波澜,蒋昀却觉得后颈阵阵发麻。
一旁的哑镜悄无声息地向后挪了半步,独留下蒋昀一人僵立原地,满心茫然。
他喉头发紧,硬着头皮试探道:“令主…莫非,有何不妥?”
沈栀唇角极淡地勾起一丝弧度,眼帘微垂,浓密的睫毛如同帘幕,将他眸中所有情绪掩藏。
“你替她解的围?”
“她还交了新朋友?”
“近日心情…”
“颇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