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禁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斐茨推门而入。
这扇门他上一次来的时候还是由卡涅帕特亲自刷开的,如今他的身份信息已经被录入了系统。斐茨没问卡涅帕特怎么给他安排的,不过大约是比访客高一点的权限。
“斐茨阁下,您来了。老板在办公室等您。”斐茨刚进门就恰好碰到之前见过的雌虫,研发部的斯瓦。他朝办公室的方向微微侧了侧头,冲斐茨露出一点笑意。
“好,谢谢。”斐茨略一点头,径直走去办公室门口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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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茨推门而入的时候卡涅帕特刚好站起来,他对斐茨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过去坐下,单手按着耳侧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斐茨安静地坐下,含着一点微笑抬头看他。
看上去斐茨的心情很好,这让卡涅帕特也不由自主地心情好起来。
“关于你上次给我发送的‘机甲动力核心小型化’项目,我确实很感兴趣——”
他们互相都没有寒暄,斐茨单刀直入,毫无铺垫地交代了自己的目的。
机甲动力核心小型化是机甲行业一直在追求的一个目标,而卡涅帕特这次对这个目标的方向放在了“依赖操作者的高精度精神力操作来节约能耗”,斐茨身为一个高精度精神力的雄虫阁下确实很适合这个项目。
“所以我想尽快加入你的项目。”斐茨稍稍偏头,他的短发垂在脸边,发梢整齐利落,做决定也是不假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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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决定好了吗,会很辛苦。”卡涅帕特说。“或许我再向您介绍一些细节?”
“啊,现在才说,有点儿晚了吧?”斐茨笑着对卡涅帕特眨了眨眼睛。
做类似的测试就是非常枯燥的,精神力强度虽然大,但持续使用之后也会很疲惫。他观察着卡涅帕特的神情,“你是担心我的学业太过于繁重,不能承受你的项目进度吗?”
“……”这种猜测也很正常,但卡涅帕特莫名觉得被这么一说,他好像那种冷酷无情的资本家,为达目的完全不讲任何情面的那种雌虫一样。
虽然他大部分时候确实也是这种雌虫。
卡涅帕特深深吸了口气。他的长发今天束成了一束,垂在肩后,露出整张轮廓分明的脸——眉骨线条清晰,一双浓绿色的眼睛嵌在深邃的眼窝里,光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虫,就足够有攻击性。
“不是。”卡涅帕特居然否认了。
斐茨有点儿意外,挑了一下眉毛。
“我……”卡涅帕特说了一半又停顿了下来,感觉好像自己在说一些难以启齿的话。斐茨眨巴着眼睛看他,等他继续说,但他什么都没说下去。
总不能说“我不想你太辛苦”。虽然雌虫面对心上虫的时候产生此种念头似乎也难以避免,即使冰冷坚硬如卡涅帕特也无法免俗。但这种念头想想就算了,说出来可就太失分寸了。
“没什么。”卡涅帕特把后半句咽了下去。
他不是那种把雄虫养在温室里然后自认为是对雄虫好的那种雌虫。何况,安稳而无聊的生活也不是斐茨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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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怀疑我是那种很娇气很挑剔的雄虫,合作的时候会很麻烦,但怕我不高兴,所以又不说了?”斐茨故意说。
斐茨觉得卡涅帕特其实不会这么想。他只是故意这么说,想听卡涅帕特说出心里话。
在他的认知中,卡涅帕特足够专业,也足够尊重他的实力。又或者退一步说,卡涅帕特想和谁合作、想和谁停止合作,好像都是一句话的事。他是“暴君”嘛,“暴君”当然是说一不二的独裁者,谁能干涉他的决定呢?
“卡涅帕特。”斐茨叫他,直白地把话挑明。“你怎么说?”
“……”卡涅帕特稍稍往后仰了一下头,好像很无奈似的。那双浓绿的眼睛望向斐茨。斐茨想到自己挑选的礼物,美的东西总是让虫心情愉悦的。他自己笑了一下,又觉得好像没什么是不能商量的。
“来吧。”卡涅帕特转移了话题。“现在我们就去看新的小型动力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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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深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径直走到工作室另一头,打开一面不起眼的金属柜门。
柜门里面居然嵌着一台冷白色的测试台。测试台上方此刻正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透明防护罩,防护罩正中,一颗小型动力核心正发出低沉而平稳的嗡鸣。
斐茨跟过来,站在他身侧,微微歪着头和他一起观察那颗核心。实验室的冷白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肩到腰那道利落的线条。
卡涅帕特伸出手,在防护罩边缘的触控面板上点了几下。核心表面的能量纹路随之发生变化,原本均匀流动的光纹开始向几个特定的方向集中又分散,像是在进行某种内部的重组。
“我们一直在追求把单一核心做得更小、更密集。”
卡涅帕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说话更低一些,像是在对斐茨说,又像是在对着那颗核心自言自语。他的长发发梢从肩侧垂落下来,又被他抬手拨到脑后。
“但这个方向迟早会遇到物理极限——散热、材料强度、能量密度,每往前推一步,成本都会成倍地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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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茨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他注意到卡涅帕特在说这些的时候,侧脸的线条比平时柔和了一点——也许是灯光的缘故。
“所以我在想,如果……我们换一个思路呢?”卡涅帕特转过身,那双浓绿色的眼睛看向斐茨。“不追求单一核心的无限压缩,而是采用一种分布式阵列。”
他说着,在触控面板上划了几下,调出一张结构示意图投射在半空中。无数微小的光点不大均匀地散开,又用细密的线条彼此连接,形成一张复杂的网状结构。
“像神经网络一样,将能量发生和传导单元小型化后遍布机甲关键节点,通过超导材料连接,由一个主意识——也就是精神力——统一调度。这样既能分散热压力,又能减少能量长途传输的损耗。”
卡涅帕特说完,安静下来。头顶冷白色的灯光把整间工作室照得明亮而冷清。
斐茨盯着那张结构图看了一会儿,然后目光移开,看向卡涅帕特。
“分布式阵列。”他说,“之前了解过一点。”
卡涅帕特微微侧过头来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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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学校的‘机甲动力理论’课上接触过这个概念。”斐茨伸出右手,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沿着那张示意图轻轻划了一道,像是在描摹某个熟悉的轮廓。“不过教材上只把它当作一个理论上的可能性——说是对驾驶员的精神力要求太高,精度和多重处理能力缺一不可,所以从来没有被真正实现过。”
他收回手,转头看向卡涅帕特。
“把能耗压力从核心转移到操作者身上,用精度换密度——这就是你的思路,对吧?”
卡涅帕特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斐茨,像是重新打量了一遍这个站在他面前的年轻雄虫——整齐的短发,还有那双因为发现了有趣的东西而微微发亮的眼睛。
“没错。”卡涅帕特说,声音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轻快。
斐茨转过身,重新看向那颗正在安静运转的小型核心,能量回路运转发出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像是两簇小小的火焰。
“所以你需要我。”他说,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卡涅帕特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对,我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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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事聊完了,接下来可以聊点儿私事了。
“还记得我之前给你带了礼物吗?”斐茨说。“要不要现在看看。”
“嗯。”卡涅帕特说。
他必须要用力克制自己才能不露出那种过于愉悦的神情,太不稳重了,实在是不符合他一贯以来的虫设。但他又确实为此高兴。
斐茨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摸出那个小巧的丝绒首饰盒,放在卡涅帕特的桌上。
“感觉很衬你啊,虽然工作的时候佩戴饰品很不方便,但下次场合合适的话也可以戴出来?我也想看你戴着这个的样子。”
会有误解吗,其实只是纯粹的欣赏,但斐茨觉得误解了也没什么。都联姻对象了,一点礼物应该不算有失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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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涅帕特打开盒盖,表情卡顿了片刻,仿佛不知道该说什么。
“……”卡涅帕特的目光在丝绒首饰盒和斐茨脸上来回逡巡片刻,看起来并没有斐茨想的那么高兴。
“不喜欢这个设计?可以重新设计一下。”斐茨低声说。“我实在……很欣赏这个宝石。”
卡涅帕特意识到斐茨此刻正盯着自己的眼睛看,这对在光线下呈现出深绿色的宝石和他自己的绿眼睛是类似的色调。他自己看不到自己的眼睛,但从斐茨的神色上看,大概是满意的。
按道理说来自雄虫阁下的第一份礼物,哪怕设计再浮夸审美再奇怪都应该一概忽视,但斐茨说的要求似乎对他来说……好吧从尺度上说似乎也不是不可以,毕竟雌虫们对尺度的接受度都很高……但斐茨真的想要吗?
“只是没想到您会送我这个。”卡涅帕特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回避了关于“戴出来给我看”的话题。“以前没用过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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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联姻对象啊,卡涅帕特。”斐茨的声音很淡。
他不高兴了吗,卡涅帕特忍不住想。因为自己表现得不够顺从,没有满足他的要求,所以他生气了。
但年轻的雄虫阁下用这种清澈的,冷淡的语气说话的样子,听起来好像格外性感。
卡涅帕特此前从来没理解过为什么某些雌虫原本也是很有原则的虫族,却偏偏在面对雄虫的时候神志不清,行为失常,难道身为高等级雌虫就一点儿自制力都没有吗?
但他此刻亲身呆在这种场景里。他和斐茨那双深邃的浓紫色眼睛对视——虽然这种瞳色多见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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雌虫,但放在雄虫身上也并不违和,反而显出混合着沉稳和威严的性感气质。
而卡涅帕特停顿下来,斐茨却没有就这样放过他,而是缓缓启唇,继续说了下去。
“既然是联姻对象的话,这样的礼物,应该也不算太过于出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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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的装饰品往往是新婚标记,在虫族传统文化中,雄虫甚至会亲手为雌虫佩戴类似的饰品。
斐茨难得想稍微履行一下身为联姻对象的义务,卡涅帕特却表现得那么为难,斐茨就忍不住要提醒他联姻关系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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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茨。”卡涅帕特念了一下他的名字,“你真的希望我戴着它出门吗?真的吗?您要检查我的身体,观看我佩戴它的样子,是吗?”
“怎么了,不符合你平时的品味?”斐茨问卡涅帕特。
斐茨意识到卡涅帕特的用词有一点奇怪,而且他的态度也很奇怪,但斐茨没想出来原因。以卡涅帕特这样的身价,这种价格的首饰应该不至于珍惜到没办法日常带出门,那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反复确认自己的要求?
斐茨的目光落回首饰盒里。他猜想会不会是繁复的花纹里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含义……也没办法,当时拍下的时候拉尔斯好像也没说什么,哦不对,拉尔斯说卡涅帕特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当时斐茨以为是“送礼物”这件事本身会造成误会,现在想想,难道是这上面的装饰花纹有什么其他含义吗。
斐茨毕竟是专精机甲领域的雄虫阁下,他的时间都花在机甲相关内容了,个虫爱好没在艺术上,一些本来应该是雄虫常识的事情他也不是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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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了雄虫阁下的礼物,对礼物挑三拣四实在是毫无风度的行为。但卡涅帕特还是决定说出来。“所以您应该知道这是一对乳夹,是吗?”
斐茨的眼睛似乎睁大了一圈。
卡涅帕特和斐茨对视,忍不住自己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斐茨把这个当成了什么,难道是一对耳夹吗,还是什么其他部位的装饰,领针之类的?
他意识到斐茨在不好意思。斐茨已经伸手过来要把盒子往回拿了。“你还给我吧卡涅帕特,这份礼物不算……我要把它重新带回去拍卖!”
斐茨平日里总是沉稳自持、不动声色的样子,少有这样语速加快、耳根微红的时刻。卡涅帕特看着他的反应,心口某处像是被轻轻敲打了一下,血液微热,目光便再也移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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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斐茨的反应速度已经很快了,但卡涅帕特的速度也不遑多让,主要是雌虫在面对这种情况,要是礼物被收回去那可就太扫兴了,无论如何也得留下才好。
卡涅帕特的手掌按在斐茨的手背上。斐茨低下头,发现此雌虫的虫纹居然已经蔓延到手腕……应该不是因为兴奋吧,虫神在上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卡涅帕特的手掌足够宽大,力度控制得很好,介于滚烫地用手心的温度熨着斐茨的手和不让它逃脱之间。
斐茨轻轻挣动了一下,卡涅帕特的力度反而加重了一点。他抬起头,望进卡涅帕特深绿色的眼睛。
“别拿回去。”卡涅帕特的声音微微发哑,好像在抑制着什么说不出的情感,他尽力克制了,仍然会从吐息和发音里泄露出来。
“难得您出去的时候想着我……”卡涅帕特放轻了声音。“我们是联姻对象,这种礼物在我们之间也算不上出格。别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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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茨用那种无奈的眼神望着卡涅帕特,没说出来什么。
卡涅帕特看起来好像在刻意示弱。确实雄虫会心血来潮送雌虫礼物是很难得的事情,下次心血来潮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卡涅帕特想留着它也很正常。
“我只是想到了当时竞拍的虫还挺多的。”斐茨低声说,“好丢脸。”
“不会。”卡涅帕特收敛了刻意示弱的神情。他松开手,斐茨触电一样把手收回去,首饰盒还放在桌面上没动。
卡涅帕特的指腹轻轻捻了捻,好像在感知刚刚触碰的余温,他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其实把这种宝石重新镶嵌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这款算不上什么名家设计,也不是什么古董艺术品,拆了就拆了。”
斐茨从卡涅帕特的话语里读出了“放心吧不会有虫觉得您是亲自给雌君买那种东西的雄虫的”,他扶了一下额,想到了拉尔斯说的“卡涅帕特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虽然也许在雌虫眼中已有婚约的雄虫会送出类似的礼物很正常,但斐茨还是决定为自己澄清一下。
“你喜欢的话就留着吧。”斐茨干咳一声。“我不知道这是……”
他深吸一口气,跳过了这个只是从唇舌间吐露出来都觉得不好意思的词汇,继续说了下去。
“我之前只是以为,它是一对类似有吊坠形态的耳饰。”
“觉得会衬你,也是这个原因。”
不是什么要他戴在身上然后出门还要检查的糟糕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