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暗恋雄虫首席》
7. 07.喜欢确定感。
卡涅帕特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和Helio的声音有点微妙的相似,就像看见实物和影子。斐茨恍惚了一刹。
不过就算为机甲智能体使用了卡涅帕特自己的语言习惯似乎也很正常。斐茨回过神来。“装载的武器装备都可以使用吗?”
“武器装备调用权限已默认开启。请随意。”卡涅帕特回复他说。
随意。这个词从卡涅帕特嘴里说出来,莫名带着一种纵容的味道。从见面以来卡涅帕特就一直对他保持了这种纵容的态度。
他忍不住操纵机甲看了一眼卡涅帕特的方向。目前这个距离他看不清卡涅帕特的神情,但想必雌虫大概也就是神色淡淡,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原来“暴君”愿意的时候,也可以让虫觉得相处起来如此舒服。
-
他没有再多说,而是把注意力沉进操控系统里。足够高的机甲同步率让他的操作变得轻松自如。他和机甲几乎很快地合二为一,行走、抬手、转身这样的基础动作对他来说就和呼吸一样自然。
斐茨抬起右臂,精确地控制每根手指,一根根到手心紧握成拳,再展开成手掌。精神力到机甲的反馈几乎没有延迟,力度、角度都收放自如,一切似乎都恰到好处。
“机甲同步率,斐茨。”Helio的声音不紧不慢,“我建议可以进入武器实操环节。”
斐茨从武器匣里拔出一把短刃。开启武器匣,握住刀柄,极快地向外一带。寒光在手里一闪而过,右手臂的关节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完全抽出后,武器匣自动关闭,表面恢复成完整装甲的模样。
武器匣开启导致机甲重心变化,斐茨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自然而然地举起短刃,刃尖指向前方,稳稳地站在原地。
“基础款的光子刃。”斐茨说。
其实他话很少,这样也只是一句自言自语,但机甲Helio回答了他。“是的斐茨。基础款,输出功率可调整,你会更习惯这种吗?”
“近战武器我用得不多。”斐茨对他回应道。“太花哨的武器我不习惯。慢慢来吧。”
基础款的光子刃不会给他惊喜,也不会给他惊吓。它的重量分布是标准的、重心是明确的、切割面是固定的。斐茨使用这种武器的经验足够丰富,刚从武器匣拔出来就能知道它挥出去之后会造成什么效果。他喜欢这种确定感。
精神场域中,刃尖的每一度偏转、每一寸位移都清晰得像他亲手控制而成。
通讯频道里传来卡涅帕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和Helio很像的,说任何内容都很平淡的语气:“斐茨,注意地面标识,我给你开启了目标,十秒后升起三个立柱靶。去试试。”
机甲的右脚踏出一步,腰部扭转,光子刃在身侧划出一道半圆弧。他用步法和腰部的旋转为刀刃加速,精神场域同时完成了对三个目标的空间标定。
第一个靶标在刃锋抵达的瞬间被斜向切断;第二个紧随其后,自中段横向腰斩;第三个他换了一个角度,从下往上撩起,柱子从底部被剖成两半,上半截歪斜着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Helio收刀,点燃的光子刃刃口拖出最后一道淡蓝色的残影,然后熄灭。
“目标完成。命中率百分之百。”Helio的声音响起。“做得好斐茨。”
“还行。”斐茨说。“谢谢夸奖,不过还是不用把我当幼崽哄了,Helio。”
-
斐茨收刃,刀柄与卡槽咬合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武器匣自动关闭,复位,严丝合缝。
这是标准流程。近战武器测试完毕后归位,然后再切换至远程模块。斐茨切换得无比熟练,行云流水毫不滞涩,打开了远程武器列表。
“啊……还装载了量子炮。”
“是的,最大有效射程足够覆盖五百米。”Helio说。“请注意,这里不是试用量子炮的合适场地……卡涅帕特居然没有锁定这项武器的权限。”
“哈。”斐茨喘出一口气。“什么意思啊,你在担心我一时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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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卡涅帕特的测试场地拆了吗?”
斐茨觉得有点想笑,但也不知道是为了卡涅帕特对自己莫名其妙的纵容,还是因为Helio这种毫无波动的语气说出了一个感慨的句子。作为机甲智能体他会这样评价自己的设计师,听起来似乎本来就挺好笑的。尤其是他的说话风格还和卡涅帕特那么像。
以试用机甲的能源存量,量子炮蓄能后其实也不够打出几发的,但这是真实具有杀伤力的武器装载。虽然斐茨自有分寸,不至于违规操作,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卡涅帕特居然放开这种权限,是对他足够信任还是只是不小心疏忽了?
“没关系。拆了算我的。”卡涅帕特插入了他们的对话。“场地已重新配置。稍等片刻,配置完成后可以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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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翻转,被斐茨破坏过的目标立柱被清理出去。训练室的墙面也顺势展开。斐茨眯起眼睛,空间骤然变大,而灯光给交错纵横分布的立式或漂浮目标点投下阴影。
“好。”斐茨说。“Helio,请为量子炮蓄能。两秒即可。目标点位距离不远,我需要射速。”
驾驶舱内的全息界面上跳出一个圆形的蓄能进度条,目标点是空中那台无人靶机正在试图爬升,斐茨一边蓄能一边锁定。量子炮的重量更大,需要把更多精力放在维持平衡和瞄准,斐茨沉默地调整姿势。
“蓄能完成。”Helio说。
斐茨动了。进度条满的刹那,他毫不犹豫按下操控台按钮,刺目的蓝白色光束从炮□□出,速度快到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机甲机身因为蓄能震动一下,随即目标点瞬间炸开。碎屑纷纷扬扬散落,空气里似乎还有量子炮高温的焦糊气味缓缓散开。
精神场域展开,斐茨知道自己完成了一次有效进攻。几不可见的气浪扩散。
“命中。”Helio说。
量子炮需要降温之后才可以收起来。机甲站在原地,维持着进攻的姿态。而就在此时此刻,斐茨还有余裕可以想,卡涅帕特在看着自己。
8. 08.黄昏时分。
“那我先走了。”
换好衣服之后斐茨去洗手。下机甲的时候手上不小心沾了一点机油之类的印子,他仔仔细细擦除干净。
水流声里他声音清冷却有点模糊,也没回头看身后的雌虫。
“——斐茨阁下。”
卡涅帕特本能地叫他一声,却又停顿下来,没接着说点什么。
“嗯?”
斐茨回过头,一边擦手一边问。“还有事吗?”
-
斐茨绷着脸的神情看起来很专注,像是立刻进入状态,要和卡涅帕特讨论什么正事。但卡涅帕特望着他,难得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神情。
这神情也许应当出现在更年轻的雌虫身上,以他的年龄身份已经很少再有这样的情绪波动了。但他面对斐茨的时候好像很难控制自己,只能红着脸继续说。
“我……”他吞咽了一下。“想请您喝一杯。”
雌虫神情犹豫,语气也轻而缓。“又怕您觉得我太着急。”
斐茨为这种突如其来的坦诚露出一点微微的笑意。
确实,这样的邀约往往暗示着更进一步的意思。就算并没有想实质上做点什么,他们毕竟是正在接触的婚约对象,雌虫想要一些私下的接触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么,会觉得卡涅帕特很急吗?斐茨问自己。
但卡涅帕特这样说就是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吧。斐茨又想。身为一起工作的同伴,在过分紧张的调校测试之后再去一起喝一杯好像也是很常见的邀请。而且这是卡涅帕特主动发出的邀请,算是一种认可吗?
“没问题。”
斐茨没再继续纠结卡涅帕特到底有没有所谓“好急”的意图,而是竖起两根手指在他面前比了一下。
“你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卡涅帕特。”他从容地说着,似乎并不觉得卡涅帕特的邀约太过突兀,但又没有完全纵容他的邀请。“因为两小时后……我就得回学校了。”
这点时间当然不够什么更进一步的事情。
卡涅帕特自觉理解了斐茨对此种邀约的深层含义婉拒的意思。说得很隐晦,也很坚决。但他确实并没有多余的打算,所以也没觉得斐茨的回应有什么不对。
“明白。”卡涅帕特点点头。“足够了,感谢您的时间。”
-
斐茨从衣袋里取出一个造型流畅、泛着金属冷光的钥匙,指尖勾着钥匙环,随意地在卡涅帕特眼前晃了晃。
钥匙和环扣撞击,发出“叮”的声响,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你有‘星梭’驾照吗?”
斐茨问道。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没有太多波澜。他口中的“星梭”,正是那辆造型炫酷,通常被俗称为星际摩托的座驾。
卡涅帕特和那双漂亮的紫眸对视片刻,脸上那种轻微的红晕似乎更明显了些。
他向来是在诸多领域都游刃有余的成熟雌虫,面对斐茨的时候也一直表现得强大而可靠。但此刻,面对斐茨似乎随口一提的问题,他不得不坦诚自己的一个短板。
“很抱歉,斐茨阁下。我……并没有考取这类轻型星际载具的驾驶资格。”
——如果有的话,斐茨要邀请他共乘吗?
轻型星际载具的共乘模式浮现在卡涅帕特眼前。两位乘坐者紧紧贴靠在一起,后者呼吸拂过前者颈窝,每次转向或者变速都会带来不可避免的倚靠和摩擦。
斐茨已经觉得他们可以有如此亲密的接触了吗?还是说……其实他单纯只是觉得,和他在一起,没必要刻意避开这种肢体接触?
虽然他心里觉得可惜,但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没能抓住这个机会。
他顿了顿,紧急为这种疏漏做补充,“如果您愿意的话,我的车库里有好几辆常规悬浮车,您看哪辆顺眼就开哪辆。最新那款刚提回来,颜色和内饰应该都还入得了您的眼——要不您先试试?”
卡涅帕特自己刚换了最新型号的悬浮车,以他的揣测,大概能配得上雄虫挑剔的审美。
但斐茨的反应并不如卡涅帕特所想。
斐茨并未露出失望或惊讶的表情,也没对“最新款悬浮车”表现出什么多余的兴趣。他只是曲起手指,将那枚星梭钥匙收进手心握住。
“并不意外。”斐茨简短地说着,勾了勾唇角,仿佛兴味盎然似的。“来吧。我来载你。”
他好像完全没有想过也许卡涅帕特有拒绝的选项,又或者他已经料到卡涅帕特不可能拒绝他。没等卡涅帕特回复,他率先向停放着“星流脉冲星梭”的停泊位走去。
卡涅帕特看着雄虫的背影,目光在那劲瘦的腰身和平直的肩线上短暂停留,随即快步跟上。
“那就麻烦您了。斐茨阁下。”
-
比起安静舒适的悬浮车,斐茨更偏好那种机械轰鸣的震动和驾驶时从身边飞速掠过的风。
可惜雄虫的身份不允许多数虫族眼中有失体统的爱好,更别提星梭驾驶本身存在风险。他的星梭只能藏在车库最里侧,偶尔骑出去兜风。
此前初见的时候斐茨就想骑星梭和卡涅帕特见面。但当时他的智能体劝退了他,说要是让卡涅帕特知道他是个叛逆的幼稚鬼的话恐怕不利于相亲。
斐茨并不急着进入一场婚姻,但他不能不考虑到这种联姻背后的象征含义。他毕竟不了解卡涅帕特,万一卡涅帕特也觉得他太过随意不够重视的话,他也会觉得很苦恼。
不过眼下看来,卡涅帕特并不对这种交通工具有什么偏见。这很好。
-
当那辆线条凌厉、深色涂层下仿佛流动着星光的“星流脉冲星梭”出现在眼前时,斐茨长腿一跨,利落地坐上了主导位。
他熟练地启动引擎,听到低沉的嗡鸣声震响,继而微微侧头,看向仍站立一旁的卡涅帕特,用眼神示意后座。
卡涅帕特调整了一下衣着,深吸一口气,跨坐了上去。
其实斐茨在卡涅帕特面前总是表现得很沉稳,也许是性格使然,也许只是他在年长者面前不愿显露出自己的年龄,以免被轻视。
说到底可能还是不够熟悉和信任。卡涅帕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有点失落,但他知道这种事到底急不来,只能在和斐茨的相处中慢慢彼此了解,以此争取一点斐茨的转变。
但也许是斐茨愿意对他交付信任。他就这样随意地向他露出了自己另外一面。张扬,跳脱,自信外露。
不过想想好像也很合理,一个会在机甲对战中明知机会稍纵即逝也要正面迎击上去的雄虫,他骨子里自然有些无所畏惧的凶悍在的。
-
星梭的座位为了流线型设计并不宽敞,而雌虫身形又格外高大,这使得卡涅帕特的身体不可避免地向着斐茨贴近。
卡涅帕特小心地保持着最后的距离,双手一时不知该放在何处。
“坐稳。”斐茨清冷的声音从前座传来,丝毫没犹豫,“扶我的腰。”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斐茨握紧操纵柄加速,平稳而迅捷地驶出了停机坪,进入航道后猛然加速。
突如其来的惯性让卡涅帕特身体向后一仰,下意识地,他伸开双臂,用力环住了斐茨的腰侧。
手掌触及的腰身精悍有力,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其下蕴藏的力量与稳定。卡涅帕特像是被烫到一般,手指微蜷,却没有立刻收回。
而前方的斐茨似乎并无异议,只是专注地驾驭着星梭,在绚烂的光流与呼啸的风中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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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正是黄昏时分。
卡涅帕特没有轻型载具的驾照,当然也就从未在这样的时刻见识过星梭这类载具使用的专用道路。
高架下巨大的支撑投下一格一格的阴影,天边晚霞混合出瑰丽明亮的色泽。他们在明暗交界处行驶,迎着落日一直向前,仿佛再快一点就能追上那轮落日。
在这条路上使用星梭的虫族并不多,路上行驶着的就只有他们这一辆。风从耳畔刮过,星梭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彼此都不能张嘴说话。低沉的共振从引擎一直传导到胸腔。
但在这样的场景下,对话似乎也显得很多余,只要专注当下的感受也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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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涅帕特贴着斐茨的背,手臂环得紧了些。
其实他能感觉到这样的速度足够稳定,他也并不需要通过抱住斐茨来固定住自己。但斐茨对他下的指令也正合他意。也许斐茨只是借这个机会给他一个亲密接触的借口,而他则抓住了这个机会。
雄虫清淡的信息素几乎是环绕着他。他放轻了呼吸,担心自己的嗅闻太过冒犯。
而斐茨丝毫没有对他的贴近表现出什么不适。卡涅帕特觉得自己好像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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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梭在专用道路的出口缓缓减速,汇入常规道路的匝道。斐茨熟稔地跟着导航行进,然后停车熄火,歪着头问卡涅帕特。“我没走错吧?”
这里行色匆匆的虫要更多些,这片区域也更生活化。卡涅帕特稍稍扶了一下斐茨的腰侧,“对。走吧。”
斐茨推门而入,走到吧台边,坐在高脚椅上,一条腿随意地踩着椅脚的横杠,另一条腿微微曲起。他滑动着面前嵌入台面的光屏,菜单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琳琅满目的酒名和配图在指尖下流转。他其实不是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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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喝酒,但坐在这地方不点一杯什么总觉得缺点意思。
“如果我喝酒的话……”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试探,像是在暗示什么,又像只是随口一提,“你就得帮我叫代驾把星梭送回学校了。”
卡涅帕特坐在他旁边,两虫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吧台的座位就是这样,设计的时候就没打算让他们保持社交距离。他闻言偏过头看了斐茨一眼,似乎很意外斐茨会这么说。
“嗯。”卡涅帕特似乎笑了一下。“遵守交通规则是美德,斐茨阁下。”
“那当然。”斐茨没听出来此雌虫是什么意思,但他确实是规规矩矩安全驾驶的那种雄虫。那些喜欢自己坐在驾驶位的雄虫,十个里有八个把星梭或者悬浮车当赛道。超速、强行变道、贴着前车的尾流钻来钻去,好像不这样就不够威风似的。斐茨从来不干这种事。
算不上循规蹈矩,也许应该说他非常重视自身的安全,所以不会让自己陷入没必要的麻烦里。
“是很好的习惯。”卡涅帕特说。
雌虫浅金色的长发被拢在肩后,有几缕从耳后滑落下来,垂在颈侧。他的一只手自然地搁在台面上,稍稍动一下就能碰到斐茨的手肘。这个距离让卡涅帕特能够捕捉到一些很细微的东西。比如说,斐茨的信息素。
他一方面知道应该是因为他们匹配度高,所以他对斐茨的味道格外敏感,其他虫族应该不可能闻得到这种超低浓度的信息素气息。另一方面他又觉得非常焦虑。他不希望任何虫族,甚至也许包括他自己,闻到斐茨的信息素。
“虽然我也很愿意为您安排星梭代驾……但无酒精饮料当然也有。”卡涅帕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移开一点,不要纠结于这种可能导致自己失态的内容。他滑动屏幕给斐茨展示那些五颜六色的选项。“这种喜欢吗?”
-
斐茨和卡涅帕特度过了近似于消磨时光的两小时。
虽然他总是有太多事要做,一直觉得坐在一起闲聊完全就是毫无必要的社交。他更愿意把时间花在需要大量重复的体能训练或者机甲对战上。
但和卡涅帕特在一起,似乎意外的舒服。
“可不可以,不要再叫我斐茨阁下?”
斐茨深吸一口气,开口问卡涅帕特。
其实这种要求在这种微醺的环境里显得好像一时冲动,但斐茨又觉得他和卡涅帕特之间似乎没必要用这种复杂的称谓来营造出应有的距离感。实在太客气了。应该这么客气吗?他们之后还会有很多交流,会有各种意义上或者说各种领域里的合作。
“您觉得不妥当吗?”卡涅帕特问。他看起来只是单纯的疑惑,“那么,我应当怎样称呼您?”
卡涅帕特能料到斐茨要说什么,大概率是表示不必使用敬称可以直呼名字之类。但卡涅帕特莫名想起之前他看到的某些星网吃瓜言论,想到了他在那个时候突然的心理活动。
他停顿了一下,望向斐茨的眼睛。
他们不是那种可以用“要叫雄主吗”开玩笑的关系。即使借着酒意,再加上斐茨难得心情不错,再加上话题也是斐茨自己挑起来的,借着玩笑的意思也不可以就这样脱口而出。
耐心一点,卡涅帕特对自己说。你是个成熟的雌虫,你面对小雄子的时候应该有分寸。不要那么着急。
斐茨缓缓眨着眼睛看他。卡涅帕特感觉自己似乎走神被发现了,于是他若无其事地偏过头,挪开目光。“嗯?”
卡涅帕特的鼻音似乎带着亲昵的味道。即使斐茨心里知道他没有暧昧的意思也不由自主有点儿脸红。斐茨把这归结为自己很少和异性在这么近的距离轻声聊天的缘故。正常现象,斐茨想。
“我的意思是说,您不用对我那么客气,一直用敬称。”斐茨也压低了声音,好像倾诉一个秘密。
“直接叫名字就好。”他盯着卡涅帕特浓绿的眼睛,然后目光垂下,望着他淡金色的发梢。“卡涅帕特。”
“记住了。”卡涅帕特仿佛做出什么保证,即使他答应的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在你对我做出其他要求之前,我会一直遵守这条标准的,斐茨。”
“……啊……”斐茨看着卡涅帕特。不好说到底是他向来对其他虫族说的话都用这么严肃的态度,还是他确实非常看重自己,所以需要用这种非常严肃的态度来应对这种近似随口一说的话。
能有什么其他要求呢,难道自己会突然在他面前端起架子,又要求这位既是年长者又是行业大佬的雌虫使用敬语?
“好。”斐茨感觉到卡涅帕特似乎意有所指,但他实在没接收到信号,只能就这样答应了一声。
9. 09.最大额度的礼物。
“好啦——斐茨,约会结束,来清理一下你的待办事项吧。”斐茨的智能体兴致勃勃地说。
终端投影被智能体打开,待办事项的清单铺开在桌面上,斐茨一行行核对。完成的就划去,仍需进一步完成的要更新进度。
体能训练按计划完成。这项是循环任务,划掉。专业课要求的课后论文已经提交、和教授确认了当面沟通的时间,也可以划掉。更新一下学院首席的事务清单完成情况,似乎有两项出席活动冲突了,在日程表再核对一下,和组织者沟通。
斐茨把头发往后捋了一把。他的头发留到比耳下稍长些的长度,发梢修理得整齐,仿佛一刀斩断似的利落。这种发型很符合他的审美,穿机甲作战服的护具的时候也会方便一点。
“星网机甲赛初选!斐茨,你之前答应过官方要直播的。没忘记吧?”斐茨的智能体跟他一起一项项滑到底,新的信息突然跳出来,自动生成一条待办事项列入清单。智能体语气莫名其妙兴奋起来,问他。“你要先准备一下吗?”
斐茨根本不觉得直播是什么大事,报名的时候就签过直播相关条款,又不是要求他必须当主播解说之类,只是把对战过程实时向观众展示而已。他是那种天赋超然并且自知的虫族,从未仰仗天赋懈怠过分毫,也没觉得有什么需要掩饰。
“准备什么?”斐茨微微眯起眼睛,眼神锐利,刹那的神情看起来有点凶。“初选赛还过不去我干脆销号算了。”
这话说得有点太过于狂傲,还好只有智能体自己听到。“斐茨,你好久没这样说过话了。”
“有什么不好吗?”斐茨正在确认初选赛流程,先签到,然后抽签接收对手及地图安排,达到足够积分之后进入下一轮比赛。
“没有哦,”智能体像那种谄媚的星兽,绕着自己的主虫大加赞赏,“这么强悍又漂亮的雄虫阁下简直太有吸引力了。”
-
登录。匹配。对手确认。
地图加载。
直播间信号亮起的瞬间,早已蹲守在星网官方链接的好事虫们蜂拥而入。全息投影将斐茨的实时画面同步到直播间。他穿了整套作战服,身形修长,很明显有别于雌虫的肌肉偾张。面罩拉下来,只露出一双眼睛,是浓郁而带着森森凉意的,像宝石一样的紫色眼睛。
明明那双眼睛只是在直视前方,甚至没有多给直播间一个眼神,但弹幕还是瞬间炸开了。
【新来的,这里是雄虫阁下的直播间吗】
【谁能信不是代打啊怎么会有紫色眼睛的雄虫阁下,不是说紫瞳是血统象征吗】
【有没有学过生物,罕见不代表不存在啊,你觉得雄虫阁下会那么蠢?直播的时候还找代打?】
【说实话虽然这样想对雄虫阁下不太尊敬,但是我所了解的雄虫阁下(尤其是高等级的)都被惯得不可以用常理忖度】
【雄虫会开机甲??也就你们信那个官方通报。连机甲驾驶舱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吧?】
【诽谤雄虫阁下小心被雄保会上门找】
-
深紫色的瞳色常见于以战斗力闻名的强大雌虫,在虫族观念里这种外貌特征象征着力量与不屈。斐茨的雌父就是紫瞳雌虫。而这种颜色出现在一位雄虫阁下身上,则是极其罕有的异色。
实际上,当这样一双眼睛长在雄虫脸上时,那些约定俗成的联想并不会自动消失,反而因为罕见而变得更加浓烈。从小到大,总有不长眼的雌虫盯着他的脸欲言又止,斐茨能隐约读出可惜的意味。
斐茨也不确定这样的心理暗示是否引导着他走上这条道路,又或许他超然的天赋本身起到的作用更大。但毫无疑问的是,他对类似的言论已经非常熟悉了,类似的话听了太多次,无论什么意味的感慨他都已经免疫了。
不过斐茨直播的时候并没有打开弹幕,也不知道弹幕在讨论他的眼睛。他预料到自己一定会受到相当的关注,也许又会上一次星网热搜。但机甲对战需要极度的专注,他绝不因为对手太弱就敷衍了事,或者把心思放在对战之外的事情上。
在斐茨身上,认真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是与呼吸和心跳一样无需思考的事情。
-
【对战地图加载中——废弃工业区。】
这是一场一对一的竞赛。斐茨的对手驾驶的是一台重型防御型机甲,主打高护甲、高稳定,擅长阵地战和持久消耗。而斐茨选用的却是轻型近战机甲,以速度和爆发见长。
废弃工业区,典型的中近距离复杂地形。废弃厂房、堆料区、吊车架交织成密不透风的钢铁丛林——视野阻隔严重。
在常规认知里,面对防御型机甲厚得离谱的装甲需要同等强度的攻击,轻型机甲很难给予足够的输出。这应当是一场恶战。
然而观众们没等多久,结果就已经跳了出来。
确切地说,从地图加载完毕到战斗结束,只过去了半分钟。弹幕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斐茨已经干脆利落奠定了胜局。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斐茨出手。
-
废弃厂房在遍地杂物上投下被切割得七零八落的阴影。对手第一反应就是张开护盾,仿佛一座钢铁堡垒。但斐茨毫无顾忌。近战机甲就是要拉近距离,斐茨不假思索地加速,仿佛一道影子,快得让虫眼花。
他的机甲像一柄被猛然拔出的利刃,从静止到极速之间的过渡短得几乎不存在。武器系统装载的武器种类不多,斐茨毫不犹豫拔出光子刃,提刀上挑,以肉眼无法捕捉的恐怖速度从关节处落刀。
对手的高护甲固然防御性极好,但这种防御是牺牲了灵活性作为代价的。护盾遮掩了一部分视线,他意识不到斐茨的速度那么快,以至于当斐茨抓住他的破绽的时候他才发现雷达成像里反应的居然是对手的行动。但声音和影像同时到来,耀眼的火花迸发溅射,装甲碎片崩飞。
对手的机甲猛然一歪,反击的本能驱使他挥臂横扫。斐茨翻转手腕卡住对手机甲连接处的薄弱细节,借着对方横扫的力道,把自己的机甲重量完全压上去,反方向发力。
重型防御型机甲牺牲了一部分灵活度,而斐茨清楚地看到了这一点并加以利用。趁攻击对手弱点的时候他恰到好处调高了自己上臂的关节助力,一刀绞断了对手的主结构连接处。
果断,凶残,毫不犹豫。善于捕捉机会,高精度的操作。极其漂亮的表现。
重型防御型机甲轰然倒地,激起一圈尘埃。
星网机甲赛的对战结算时间和匹配比起来要略长一点,斐茨很标准地收刀回武器匣,武器爆发出的光弧在空中滋滋作响了几秒才消失,而他看起来已经做好了继续下一场的准备。
其实第一场结束得实在有点儿快。双方实力太悬殊了,几乎没有观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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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可言。全息舱再怎么拟真,对于体能上的要求也远远比不上真实的机甲。全息舱削弱了体能差距,拉平了硬件条件,把战斗的核心还给了最纯粹的操控技术与精神同步。
精神同步率向来是衡量机甲师实力的核心指标。而斐茨身为高等级雄虫原本就有极强的精神力储备,同时在应用于机甲上又格外有天赋。在星网机甲匹配中他从来没有遇到过比他精神同步率更高的虫。
-
斐茨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再一次爆炸了,爆炸的方向却并不是他此前设想过的方向。
【既然对战已经结束了,雄虫阁下还不打算露脸吗??都开直播了不露脸多没意思!】
【雄虫阁下想露就露不想露就不露,你是来看打机甲还是来看脸的?】
【我都要看不行吗!机甲要看,脸也要看!紫瞳雄虫诶!你不好奇??】
【好奇归好奇,阁下不愿意你还能按着头让他露?尊重一下行不行】
【那小组赛资料不是有登记照吗?等着就是了】
【你又确定他能进小组赛了?】
【???这操作进不了小组赛我当场把星网吃了】
【你们别吵了!!重点是——他现在不露脸,小组赛登记照又还没出,那万一他小组赛翻车了呢?不是白等了?】
【翻车?你让刚才被他秒的那位重型防御系情何以堪】
【万一他遇到更强的呢?万一他是代打呢?万一他现在这张脸也是假的呢?啊啊啊啊能不能给个准话啊雄虫阁下!!】
【你想被雄保会请去喝茶就继续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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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涅帕特点进直播间就看到了这样的言论。
卡涅帕特见过太多有天赋的虫族,各个性别都有。以他的经验看,紫瞳的雄虫阁下确实很罕见。至少他只见过斐茨一个。
但只要见过斐茨的雌虫,都不可能怀疑他雄虫阁下的身份。
卡涅帕特的鼻端似乎还萦绕着斐茨信息素的气息。带着凉意,却又让他升起燥热的感觉。他此刻并不能闻到雄虫的信息素。隔着星网,隔着屏幕,什么都闻不到。但他还是毫无道理地口干舌燥。
想到晚霞,从身侧刮过的风,雄虫对他露出一个漂亮的笑脸,简短而自然而然地叫自己搂他的腰。原话似乎不是这样的,不过不重要,总之就是和他依靠在一起。
-
卡涅帕特看着弹幕,那些质疑、调侃、关于紫瞳和代打的言论让他莫名烦躁。
他没有细想这种烦躁的根源——是不想看到斐茨被议论?还是占有欲作祟?总之,他不想再看到这些乱七八糟的弹幕。
他调出打赏界面,看都没看金额,直接选了最大额度的礼物“流星雨”。
这种级别的礼物在星网直播间里并不常见——除了夸张的金额之外,它最大的用处就是用特效把碍眼的弹幕暂时压下去,给主播一个清净的画面。
卡涅帕特很少看直播,但他大概能理解“清屏特效”的含义,恰好是他现在需要的。
系统弹出了确认框,问是否确认支付。卡涅帕特眼都没眨,抬手按了下去。
瞬间,直播间中央炸开一片璀璨的光效。流星雨的专属动画铺满了整个屏幕。特效覆盖了所有的弹幕文字,将那些旁观者形形色色的议论全部压进了光影深处。卡涅帕特看着满屏的礼物动画,心情稍微平复了一点。
10. 10.主动联系他?
“星烬备案失败了。”斐茨同专业的学长给他发消息。“需要的信息发给你了,我建议你尝试问问原厂能不能补一个认证……不然的话只能换动力核心了。”
星烬-R0到斐茨手里之后他就没把它当成什么收藏品或者展示模型,他就是想拿去上场的。想在学院训练场使用就需要做备案,通常情况下使用量产核心的机甲备案流程会很快,但星烬-R0作为一台原型机,它的动力核心不在量产认证目录里,没有现成的认证文件。
斐茨打开学长发来的附件,智能体帮他重新整合信息。一时间全息投影的内容满眼都是密密麻麻的型号编号、参数阈值和标准条款,看了让虫眼晕。
斐茨皱着眉扫了几行,智能体整合的表格越拉越长,千头万绪密密麻麻难以辨认,他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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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处理?”斐茨的智能体问他。“如果不能用的话那就太可惜了,你一直都很喜欢星烬-R0。”
“我也不确定,还是问问卡涅帕特。”斐茨抬手把全息投影划到一边,靠回椅背。
“你要主动联系卡涅帕特?”智能体问完又欲盖弥彰补上半句。“为了机甲。”
“他是交付方,这台机甲的技术问题问他不是很合理?”斐茨面无表情地说,“你不要多想。”
“我没有多想哦,我只是觉得您处理问题的思路非常清晰,找最专业的虫解决最专业的问题——”
斐茨按了一下静音键,手动关闭了和智能体没什么营养的对话。
虽然斐茨并不认可智能体的CP脑,但他也没觉得在这件事上求助于卡涅帕特有什么不妥。他就算一收到要求就直接转发给卡涅帕特大概也是合理的。
卡涅帕特在他印象中是那种很沉稳靠谱,擅长解决问题的雌虫。虽说把走这种认证流程的任务交给一个研究最尖端技术的专家好像有点大材小用,但没办法,谁让这是他交付给自己的呢。
斐茨忍不住为这种想法笑了一下。“算了,不是很着急的事情,就不给他打通讯了。”他靠近自己宿舍的靠背椅,给卡涅帕特发消息。
“备案出了问题。”斐茨简短地描述了一下学校规定和学长给的提示,“具体要求我大概看了一下,如果做过认证的话,星烬-R0现在的动力核心其实应该能通过备案……但是如果你那边不方便的话,我想换个符合标准的量产核心。你觉得怎么样?”
斐茨以为卡涅帕特应该在忙,过很久才回回复。他发完消息就放下终端了。虽然遇到问题就应该解决问题,没必要为此烦恼,他还是有点想喝冰水。
冰箱刚打开,终端的提示音就来了。卡涅帕特居然给他打了视频通讯。斐茨端着一杯冰块回到桌边,忘记本来想倒进去的气泡水。
接通之后卡涅帕特的脸出现在镜头前。金发垂落,全息投影的成像没有肉眼看得那么清晰,那种灿烂的耀眼浅金色似乎还是不能完全还原,但这样看也不失为有种朦胧的美。斐茨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才听到对方开口。“斐茨,现在有空吗?我们沟通一下这件事。”
“有空的。”斐茨看到他身上穿着的还是那天见过的那种工装。护目镜摘掉了,额前似乎还掉落了几缕碎发。手上倒是也干干净净的,没有沾机油或者别的什么。
他回复得那么快,难道是恰好已经结束工作了?“也没有那么着急……走流程也要时间的。”
“唉。”和当面说话的时候不一样,卡涅帕特似乎在他面前露出了有点无奈的没办法似的表情。“好不容易想送你新机甲让你开心,没想到会这样……是我自己着急,想尽快解决。”
斐茨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卡涅帕特的投影,忽然觉得有一点奇怪——面对联姻对象的时候有必要这么殷勤吗?还是说卡涅帕特就是这样一个非常好的雌虫?或许应该说,有风度?
这种程度的关注和急切,似乎有些超出了斐茨对“合作方”的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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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涅帕特看着对面的斐茨,一瞬间又觉得自己决定打开全息投影实在是很对的决定。
斐茨应该是在自己的宿舍。雄虫阁下们的宿舍都是单间,斐茨也是自己住的。他收拾得很整洁,从背景里看不出来任何生活痕迹,但他手边摆着一杯冰块,透明的杯子和透明的冰块,表面的水珠正在往下流泻。
斐茨的头发长度垂到耳下,黑发有点儿凌乱,脸侧的碎发微微翘起,反而显得很鲜活生动。他在宿舍里还穿着学校的制服,外套脱掉了,衬衫袖口稍微挽起来,露出一截手臂。斐茨毕竟是坚持体能训练的机甲系雄虫,肌肉线条虽然不夸张但也很分明,有种说不出来的力量感。
卡涅帕特垂下眼睛。目光下移,他意识到自己正盯着斐茨的手看。斐茨的手指搭在杯子外壁,指节分明,指尖被冰得微微泛红。卡涅帕特感到干渴。
他吞咽了一下,抬起眼看着斐茨,等斐茨回话。
“好的。”斐茨对他说。
那双紫色的眼睛在宿舍不那么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的深。
他们讨论了一会儿换用动力核心的效果,斐茨倾向于如果原始动力核心可以做认证的话也没必要先换用其他的,换一颗量产核心反而可能要重新校准。卡涅帕特则是无可无不可,如果斐茨想试试的话他也有几款适配型号做对比测试,斐茨不想试的话他就会尽快去做认证的流程。
然后卡涅帕特那边的门轻轻被敲响。“老板?”似乎在询问。
“进。”卡涅帕特说。
斐茨还没来得及抓紧时间表态说“如果你有事的话我就先挂啦等你有空再说”,客气话已经到嘴边了,门外的雌虫已经在此刻推门而入。他和卡涅帕特穿着类似的工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鬓边微带灰色,看起来比卡涅帕特还要年长不少。
“这是研发部的斯瓦。”卡涅帕特对斐茨说。“这是斐茨,星烬-R0现任使用者。我们现在沟通的是星烬动力核心备案的事。斯瓦在工作室一直负责相关工作,这些流程他比较熟。”
斯瓦就这样在卡涅帕特的要求下直面了眼前的小雄子。他身为已婚雌虫当然不至于对这样一个年轻小雄子有什么想法,但第一眼看到斐茨他还是被轻轻煞了一下。就像是看到一件过于精致的东西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本能地愣了片刻。
怪不得老板最近状态有些反常。他想,聊天群里说的那些关于老板的八卦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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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全然空穴来风。
“您好,”斐茨的态度倒是很客气。他一向是这种做派,不会因为自己是雄虫就觉得自己高虫一等。“现在我的想法是尝试申请通过学校要求的A类量产型认证或者AC类改装量产型认证。”
未上市的技术架构往往尚未经过标准化测试,虽然星烬-R0据说当年也是有过量产计划,只是最后被砍掉了,但斐茨也不知道这方面的资料还有没有。他甚至不知道这枚动力核心在卡涅帕特那边有没有备份,还是仅此一枚,做认证的话得还回去。
斯瓦和卡涅帕特对视一眼。“我建议是做A类量产型认证。这款动力核心之前没做应用是因为造价吧?”同为雌虫他还挺理解老板的心情,卡涅帕特想博小雄子一笑当然不可能吝惜付出,所以重新推进流程也没什么问题。“仓库查一下库存,当时应该做了几枚备用。问下生产部那边。”
“嗯。”卡涅帕特点头。“这个出结果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斯瓦大概估算了一下,和卡涅帕特一起在光屏上新建了项目日程。然后斯瓦推门离去,卡涅帕特仍然面对着正坐在宿舍椅上的斐茨。
“到目前情况就是这样。”他语气比刚才跟斯瓦说话时多了一点温度,像是从工作模式里退出来,重新回到和斐茨对话的那个频道里。“我会及时督促这个项目之后的推进,如果学校备案那边有什么新要求的话也请及时告知我。”
斐茨看一眼卡涅帕特。“其实我真的不着急。”他笑了一下,拿起杯子轻轻晃荡两下,意识到自己忘记倒气泡水之后又放下了。“这次真的麻烦你了。”
斐茨又晃了一下冰块,发现已经有一部分融化了,于是他若无其事举起杯子喝了一口。
“没有。是我准备得不够充分。”卡涅帕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斐茨。年轻的雄虫晃杯子时那种慵懒随意的姿态被他尽收眼底,嘴唇被冰块冻得有些发红,水珠挂在唇边,看起来好像含着露珠的花瓣。“我还怕你觉得麻烦,要把它退回来给我。”
卡涅帕特想给的东西,从来都是别的虫求着要,什么时候轮到他担心对方“会退回来”?
“怎么会。”斐茨几乎是立刻就否认了斐卡涅帕特的话。他微微眯起眼睛。“您就算真的想拿回去我也会好好争取一下。这可是您亲自答应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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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斯瓦和卡涅帕特汇报的时候发现老板有点不对劲。一直以来卡涅帕特的气质都是那种坚决的说一不二的一字千钧的感觉,但这次看他好像有点神情散漫,偶尔斯瓦提到某个数据,他会顿一拍才回应,像是在琢磨其他的问题。
汇报完之后卡涅帕特例行公事一般说了句“辛苦了”,随即立刻开口,“问你个私虫事务。”
“我年假还有十天。预计完成手里的项目之后再休。”斯瓦谨慎地开口。
“不是这个。”卡涅帕特脸上浮起了一点很淡的笑意。一种被误解了又不知道该怎么纠正的无奈。“想问你,给尚未确定关系的雄虫阁下送礼物有没有成功经验。”
斯瓦忽然想起了没有老板的聊天群里那句“老板昏头了啊”。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卡涅帕特问出此种问题,居然很有同感。
11. 11.珠光白色的花瓣。
卡涅帕特也意识到他问得十分突兀,但大概是“暴君”形象实在太过于深入虫心,威慑力压过了违和感,斯瓦怔了片刻之后,居然也认认真真地开始帮他出主意。
“问问其他已婚的同事吗?”斯瓦问。
“也可以。”卡涅帕特沉吟片刻,说。
斯瓦就露出个了然的笑意。
其实卡涅帕特平时不太看得出年纪——虫族的生命原本就很漫长,几年或者十几年在外表上的差别微乎其微。卡涅帕特的五官和气场一向偏向成熟稳重,那种沉稳是刻进骨子里的,让人下意识就觉得他应该是阅历极深、无懈可击的存在。
可此刻,他坐在那里,为送雄虫阁下什么礼物而认真发愁的样子,忽然就显得很年轻。
就像所有第一次动了心的年轻虫一样。
但已婚同事们凑在一起,也没能给出多少有建设性的意见。
一般来说,对已婚雄虫送礼物的话,可以优先考虑和亲密接触相关的类型。
一方面,这种带着服软意味的礼物可能会让雄虫心情好——有哪个雄虫不喜欢看强大的雌虫低下头颅、收敛锋芒、把自己柔软的一面捧上来呢?另一方面,它们也是一种隐晦的提醒:您是不是该安抚灌溉一下自己的伴侣了?
这种礼物在已经确定了关系的伴侣之间,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但问题是,斐茨和卡涅帕特还没有那种关系。
卡涅帕特想到这里,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呼吸稍稍停滞了一刹。
如果斐茨对他有什么暧昧的心思,送这种礼物倒也不算冒犯——送礼是暗示,收礼是回应,一来一回之间,有些东西就慢慢挑明了。
但这位年轻的雄虫阁下对卡涅帕特的身体似乎并不感兴趣。他就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既然不感兴趣,送这种带有亲密暗示的礼物不但无法讨好他,反而可能弄巧成拙,是绝对不能选的。
-
雄虫们的个体差异实在太大了。这个喜欢安静,那个偏爱热闹;这个看重实用,那个只图好看。每一只雄虫的喜好都像是随机生成的密码,没有规律,没有捷径可循。而最后得以成功成婚的案例,说到底还是雄虫在做主导。
换句话说,礼物送得对不对,不是靠努力就能决定的。
如果礼物恰好符合雄虫阁下的心意,那是运气好;如果不符合,一般来说就会被一票否决——毫不留情,没有任何申诉的机会。
在雌虫们的认知里雄虫们的喜好总是很让虫难以理解,你永远搞不清楚为什么一枚限量版动力核心还不如一盒看起来很普通的手工糖,也搞不清楚为什么那件你精心挑选了三个月的礼物会被随手搁在角落里落灰。
但好在有一件事是所有雌虫都达成共识的:如果你愿意付出足够多的金钱,大概还是能把它们满足个八九不离十。这似乎是卡涅帕特擅长的领域。
-
“其实也不用急着送他非常贵重的礼物。”一位更年长一点的同事提出了不同意见。
和老板闲聊的机会不常有,大家都不介意对老板分享一些以前不会说出来的隐私。“如果是上次那位阁下的话……”
工作间安静了片刻,只剩下机器运行的嗡鸣声。虽然大家大概都能猜到卡涅帕特的心仪对象是上次来的那位,甚至有些相关部门的同事还看过那位年轻阁下的机甲数据记录,但这位直接说出来了还是让大家安静了片刻。
“没什么不能说的。”卡涅帕特坦然承认了。“对,就是他。”
“暴君”居然也没生气,大概是这种想到心上虫的时刻真的足够让他心情柔软,以至于在面对下属的时候都还能维持这种反常的笑意。
“好吧。”自知失言的雌虫很快地岔开了话题。“年轻的雄虫阁下收到太过于贵重的礼物很可能当成负担,如果是过于亲密的礼物可能被当成是那方面的暗示,觉得你图谋不轨,反而降低好感度。”
“但日常的东西就不一样了。顺手买的小玩意儿,用得上用不上都无所谓,雄虫阁下们一般不会太排斥。收着也没压力,扔了也不心疼,慢慢地他就习惯你时不时出现一下了。”
其实这个建议能成立,前提条件也很简单——对方得对他多少有些好感,至少不能排斥。
不过……看斐茨愿意来了一次又来一次的样子,应该也不会冷冷推拒来自卡涅帕特的礼物吧?
-
斐茨做完当天的体能训练,在浴室里接到卡涅帕特的消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就是把终端带进了淋浴间,又这么巧恰好能第一时间看到卡涅帕特的消息。
“最近有空吗?”对话框里跳出这么一句。
这是干嘛,要约会吗,还是有什么正事要办,斐茨调整一下淋浴的角度,敲下“什么事”发过去。
回复来得很快。“给你买了花,不过校内没有接收点,可能需要你出门一趟。”
“怎么突然送花?是什么日子吗?”斐茨问。
他发出去之后又想了想自己的日程,最近没有什么特别的节点,不是什么纪念日,不是什么节日,也不是谁的生日。
其实斐茨一刹那有点担心卡涅帕特亲自来见他,但他很快打消了自己的念头。卡涅帕特忙得要命,近期频繁有差旅行程,据说跃迁信号不好的时候连发信息都很困难。
“是花开的日子吧。”卡涅帕特的回复很平淡,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只是想送你礼物,他们说这种花刚刚开,所以恰好适合在这个季节送你。”
这种形容还挺浪漫,斐茨心想,不过也许卡涅帕特只是单纯地陈述事实,没有浪漫化的意思。
卡涅帕特说的那种花叫“霜月”。花如其名,花瓣是极淡的珠光白色,在光线下会泛出一层冷调的、几乎透明的光泽,像是月光凝结在了花瓣上。白花往往有浓烈的香气,“霜月”倒是例外,它盛开之后香气反而变得浅淡,不至于让香气刺激到五感都过于敏锐的雄虫。
“如果你愿意的话,还可以送你芝士蛋糕。但怕你日常需要控制饮食。”
“你自己做吗?”斐茨问。
感觉是道充满陷阱的题目,卡涅帕特也不知道应该自己做还是应该去买一个。他的厨房当然有各种各样的厨具,这种只要配方准确加上精细称量就能让成品很像那么回事。
但忖度斐茨想要的答案要更难一点。是想要一份亲手做的、每一分钟每一秒钟都在想着他的心意吗?还是说,身为雄虫,并不会被这种所谓的“心意”打动,反而更在意足够精确的口味,所以应该选择专业厨师的出品?
这种纠结对卡涅帕特来说好陌生。工作上的事情,数据摆出来,方案列出来,该选哪个就选哪个,干脆利落。但这件事又有所不同,卡涅帕特还不知道斐茨的标准是什么。
“您想要什么,都可以有。”卡涅帕特回答。
“别误会,我没有点菜的意思。”斐茨随口说。“我也不忌口。”
其实他只是随口一问。问完才意识到卡涅帕特似乎比他想象的要认真得多,把他随口说出的话都当成提给他的需求,需要认认真真完成。
-
“虫神在上。”斐茨仰着脸,莫名怀疑卡涅帕特把他当成幼崽哄。“我居然会在这里等一束花。”
“很明显,卡涅帕特在尝试追求你哦。”智能体和他一起等着卡涅帕特的花,每到这样的时候就会变得话很多,有种看热闹的欢乐感。
“追求我还要给我添麻烦,”斐茨淡淡地说着,语调平和,斩钉截铁。“我是一定会拒绝的。”
“可是你现在还是来了啊。”智能体似乎觉得斐茨有点口是心非,它发出哧哧的笑声,投影光点绕着斐茨的手腕转了一圈。“为什么卡涅帕特对你来说不一样?”
“联姻对象嘛。”斐茨笃定地说。“提前适应一下角色而已。”
晚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一点,露出那双紫色的眼睛。
-
卡涅帕特选定的送花流程似乎很有仪式感。使用了全自动驾驶的空投包裹,外形刻意做成了礼物盒的样子,棱角分明,绑着宽幅的丝绒丝带。接收点被定在了校门口,因为校内不允许未经备案的飞行器降落,即使是卡涅帕特工作室出品的飞行器也不可以。
飞行器晃晃悠悠落到斐茨身边,斐茨弯腰扫脸,系统认证过收件虫族身份。礼物盒的盖子是液压杆结构,解锁后上翻自动打开。
斐茨首先闻到的是淡淡的香气,然后一大捧“霜月”出现在他眼前。
花是很纯净的珠光白色,不含一丝杂色,花瓣上似乎还含着露珠。细看每朵花都是盛开的姿态,花瓣有种优美的感觉。花茎被深绿色的棉纸仔细包裹,系着一根同色系的丝带,装饰得颇为简洁。
斐茨若无其事地把花抱好,拢进怀中。
他起初稍稍有些不得其法,双手捧住花束的侧边,找了找下手的角度,然后才稳稳当当地把它从礼物盒里抱了出来。花束比他想象中的重一点,淡香萦绕在鼻端,仿佛雾气般凉意弥散。
“满意请给好评哦~”飞行器检测到货物被取走,缓缓合上盖子,显示屏上露出个像素点组成的笑脸,还眨了眨眼,很是俏皮的样子。
“嗯。”斐茨发出个鼻音示意自己听到了,飞行器得了回应,满意地升空而去,斐茨抱着花往回走。
其实如果是其他虫对斐茨送这种空降礼物盒的话,斐茨大概率也就是皱皱眉头说“没必要”“好麻烦”这类的,但卡涅帕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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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他这么一束花,斐茨居然会觉得很难得,对方一定花了心思。
也许确实就像智能体说的那样,卡涅帕特在他这里有一套单独的衡量标准。
不过那可是卡涅帕特,对他双重标准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斐茨就这样说服了自己,没再深究。
-
校内论坛。
【首席今天在校门口收了一束花??[HOT]】
【谁送的啊,有胆送花没胆现身?应该自己送到首席楼下才对,怎么还让首席亲自去取】
【你们这就不懂了吧这种雌虫最心机了!!!完全就是示威来的啊,让所有虫都看到首席收了自己的礼物!宣誓主权了有没有!】
【我心碎了吧首席不是一直都不想谈感情的,原来只是不想和我谈】
【你不是一个虫】
【既然首席谈恋爱解禁了那支持首席谈十八个】
【哇真的服了,送花其实也很心机!这种珠光白色的“霜月”感觉完全婚礼用花啊,而且还特别香。就这样代替这个追求者在首席面前散发存在感吧】
【我急了我急了我急了!我也要给首席送花!!!】
-
斐茨拿着终端,横竖比划了两遍,拍下一张花束的图片发送给卡涅帕特。
下午的光线从宿舍窗户斜照进来,落在珠光白色的花瓣上,泛起极淡的暖色,像是给那束安静的花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那一瞬间被留在取景框,然后他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发送。
没有配文,就一张图。
发完之后斐茨又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还没想好要不要补一句,智能体的声音就从终端里冒出来了。
“今天用你的账号刷论坛。”智能体对斐茨说。“看到了有关于你的新帖子,现在还在热门上哦。”
“是讨论这束花的吧。”他的智能体真的太爱看八卦了。斐茨都不用看就知道论坛会说什么,反正关于雄虫的话题也就那些。“又说什么了?”
“在说他们也想送您花——”
“哦。”
“——而且已经有行动力很强的雌虫,说要来了哦。”
“应该是说说的。”斐茨稍稍撩开脸边的碎发。“我之前声明过不接受礼物,不然我会报学校的雄虫权益保障中心。”
雌虫们的热情有时候超出想象,也不是没有虫希望尝试一下会不会得到斐茨的另眼相待,但每一个试图借由礼物靠近或者纠缠的虫都会被冰冷的“雄保会流程”挡回去。
全校都知道这位首席阁下是真的不给机会。反复过几次之后,那些暗恋斐茨的虫也只能默默暗恋着,谁也不敢真的往上凑。
斐茨的目光重新落回终端屏幕上。他琢磨着应该怎么回复卡涅帕特。指尖在终端屏上输入一句,又删半句。
【花很漂亮。谢谢~好评~】斐茨面无表情地输入波浪线,力图让这句话的语气显得活泼。
-
卡涅帕特的工作确实如斐茨了解的那样忙碌。不过他已经回了中央星,并不是在差旅途中。他正在阅读一份等待批复的技术方案,终端突然亮了起来。
是他给斐茨设置的特别提示音。意识到是斐茨之后卡涅帕特立刻扔开方案,拿起终端解锁屏幕。
卡涅帕特自己都没意识到,收到信息的一刹,原本因为工作紧皱的眉头不自觉地松开了。
斐茨发来了花束的照片。花束被放在一个矮几上,斐茨站在一边俯拍。花束的直径很大,几乎占满了整个画面的下半部分,珠光白色的花瓣在镜头下呈现出柔和的质感,阳光又为它镀上极淡的暖色。
其实斐茨不知道的是,这束花不是从花店订的。
卡涅帕特从前不怎么接触雄虫阁下,当然也不怎么会刻意挑选礼物。如果只是出于礼节,他只需要保证自己的礼物“不出错”就够了——预算定一个数,交给秘书去挑,签个字,让虫送到对方府上,流程走完,任务完成。收礼物的虫满不满意,开不开心,跟他没什么关系。那些年他送出去的、用于各种社交场合的礼物,他自己甚至都记不清送过什么。
但斐茨的不一样。
这束花是他亲自挑的。他去花店看过每种花的实物,仔细看过各种合拢或者展开的花型,嗅闻过每种香气,最后选定了“霜月”。包装花束的时候也是他一支一支挑的。形态,色泽,气味……都要毫无瑕疵。
花束沾着露水和雾气,珠光白的色泽柔和,香气浅淡。卡涅帕特自己挑的花当然已经闻过其中的香气,而一想到那珠光白色的花朵大概正安静地开在斐茨的房间里,那股淡淡的香气大概正萦绕在年轻的雄虫阁下身边,若有若无地缠在他的呼吸里……卡涅帕特不由得感到一阵由衷的愉悦。
12. 12.没有异议就散会。
“新型机甲能源核心效率还是不达标。”卡涅帕特坐在会议室上首,声音冷淡。“有什么原因?”
“暴君”看起来心情很差,也正是现在这个状态让下属们感觉熟悉的他回来了。
“这不能怪生产部。”生产部主管立刻抢先发言。“研发部给的数据就是这样,我们只是按照设计装配。”
“我们当时设计的是对插结构,你们擅自改了要求变成焊接,现在倒要说是设计问题?”研发部主管眉毛立起,毫不相让。
“不改焊接能赶得上进度吗?你们研发拖了两个月才交最终图,问什么都说是‘理论最优’,实际做出来根本对不上!”
“那是你们加工精度不够!”
卡涅帕特倒是没制止。他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浅金色的长发披散下来垂落在肩头,一双浓绿的眼睛冷冰冰盯着说话的虫。
“继续。”卡涅帕特扫视一圈,所有虫族都安静下来。“还有什么意见?”
-
“说到底还是核心效率不达标,我们早就说了,那个散热结构根本不合理……烫成那样肯定影响核心效率啊!”生产部主管开口。
“散热不良是因为你们用的导热垫厚度超了规格!”研发部主管也不顾老板还盯着了,直接一拍桌子。“和散热结构有什么关系?”
采购部主管开口。“你们也没说那个导热垫不可替代啊,整个市场都没货了,我们只能上现在这款。”
每个部门都理直气壮,好像所有部门都有问题,但又都认为主因不在自己这里。
-
“行了。”卡涅帕特开口。那双浓绿色的眼睛缓缓抬起,从左到右扫了一圈。
“研发部这边,功率不够和散热不行都是你们要解决的。结构上的问题你就再出一版,不要修修补补,要从底层逻辑上变动。生产部,你的问题不是精度不够,是方法不对。既然改成焊接不行,那就重新改回去。采购部,材料替代可以,验证周期一定不要省。这个我就不多说了。”
“就这样。研发两周,生产两周加三台样机,采购补流程。”卡涅帕特站起来,顺手把垂落的长发撩到肩后。“没有异议就散会。”
“暴君”发话了当然没有虫有异议。没有虫族敢多停留一秒。文件终端碰撞声、座椅挪动声、刻意压低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不到半分钟,长桌两侧便空了大半。
也不知道是谁忍不住低声感叹了一句:“‘老板还是那个‘暴君’。”
卡涅帕特并不介意自己被下属这样评价。他步伐平稳地穿过走廊,大脑已经开始切换到下一项议程。
刚才会上展示的那组数据让他脑海里的念头更加清晰了——现有的核心方案已经到了物理极限,光靠修补漏洞治标不治本,必须从结构底层重新思考。
-
卡涅帕特回到办公室,研发部的科尔已经等在门口。“老板,上次和您提过的那个思路,我整理了完整的方案。”
“进来。”卡涅帕特抬起手拢了拢自己的长发,到办公桌前坐下。
科尔快步上前,操作终端屏把方案投影到卡涅帕特眼前。“老板,上次和您提过的那个思路,我整理了完整的方案。”
他调整了一下终端,半透明的结构图一张张在半空中展开,环绕在他们眼前。“如果我们将能源核心的导流的控制权部分让渡给外部精神力介入,由高等级雄虫在调试阶段进行精细校准,理论上可以绕开当前材料工艺的限制。”
其实科尔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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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时候就心里清楚,这个方案的核心在于精神力介入的精度要求极高。普通雄虫做不到,高等级雄虫又不一定愿意做这种琐碎的调试工作。
卡涅帕特却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直接推开说重新再换思路。他若有所思地面对着一大堆结构图,眼神却似乎落在虚空中的一点,并没有在考虑能源核心的事情。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
半晌,卡涅帕特重新开口。“值得尝试。”
能得“暴君”这么一句肯定的话其实是很难得的,科尔被卡涅帕特说得有点高兴。“那接下来——”
“合作的雄虫阁下我会去谈。”卡涅帕特看他一眼。“方案整体思路我来补充,你先按照现在这个方向继续完善前期数据。”
-
当天,卡涅帕特将方案重新梳理成一份清晰的邀约文件,关于“基于实战反馈的机甲动力核心小型化优化方案”,最后一并发送给了斐茨。
虽然卡涅帕特没真正见过斐茨精细化调用精神力的样子,但他相信斐茨一定可以胜任。相对应的,这项研究其实也对机甲的优化很有帮助,卡涅帕特相信斐茨不会拒绝。
终端屏幕上跳出“已发送”的提示。卡涅帕特靠回椅背,把浅金色长发撩到耳后夹住,那双深绿色的眼睛盯着屏幕上“发送成功”几个字,就这样等了一会儿。
按理说卡涅帕特挑选的时间恰好是斐茨有空的时候,以往斐茨总会回复得很快,不论是肯定还是否决都至少得说一声。
但这一次发送完之后,斐茨迟迟没有回复。卡涅帕特仔细看了终端,确认不是对方回复了自己没看到的问题。
也不知道是因为斐茨对这个项目完全没什么兴趣,还是暂时有其他事情在忙没有看到消息。
13. 13.他会有什么样的消遣?
卡涅帕特觉得自己没有专程等待斐茨,但其实事实似乎也和“专门等待被回复”差不多。
他在斐茨没有回复自己的空档中没做任何其他事情,只是单纯地开始回忆起自己眼中的斐茨。他发现他了解到的斐茨并不是斐茨的全部,并且他似乎也没有途径去了解到斐茨的其他方面。
这件事似乎看起来很浅显,但卡涅帕特之前确实没意识到。
他所了解的那个斐茨——热爱机甲的、对课业倾注全力的、会在他面前主动争取机会的——在很多虫族眼里,已经是完全无法触及的另一面了。
别的虫看到高等级雄虫,只会想到高高在上、娇生惯养、众星捧月。而卡涅帕特已经见过他在机甲上锐不可当的样子,和他那双浓而深的紫色眼睛对视过好多次。
这已经是很深的了解了。
可是斐茨当然还有另一面。不是他见过的那些,而是理所当然存在着的、却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的另一面。作为联姻对象,斐茨首先是一个家境优越的雄虫小少爷——他有他的出身、他的教养、他自小熟悉的那个圈子。
他会有什么样的消遣?会和什么样的朋友来往?他喜欢在闲暇时去逛那些精致的商店,还是更喜欢和同龄虫聚在一起,坐在某个灯光柔和的角落里,说一些卡涅帕特永远不会听到的话?
他会不会也和其他年轻的雌虫交际?
那些卡涅帕特不认识的、更年轻的、也许更善于讨雄虫欢心的雌虫。
——那么自己的消息会不会其实是打扰了斐茨?卡涅帕特忍不住想。
身为雌虫应该对雄虫有点边界感,何况他们目前还没有确定关系。他和斐茨之间说到底不过是挂着一个“联姻对象”的名头。他们当然没有彼此交代日常的义务。
不要去问。不要用工作上的事情讨嫌。
那要再发一条吗?卡涅帕特想。太频繁了,像在纠缠。对方不回还一直发,会把雄虫推远。他不想那样。
可如果什么都不做呢?就这么干等着,会不会显得自己根本不够重视这件事。好像发完方案就甩手不管了,连跟进一下的意思都没有。会不会让斐茨觉得,他卡涅帕特不过就是公事公办,毫无诚意?
-
如果斐茨可以知道卡涅帕特想什么的话他一定会露出诧异的神情。卡涅帕特好像被他故意放置了一样产生一些怅然的情绪,但斐茨其实只是单纯地、和一个很久没见过面的雄虫朋友一起,参与了一场拍卖会,并且因此没注意终端新信息而已。
拍卖会场藏在中央星老城区,内里却别有洞天。华贵的丝绒垂幔从穹顶倾泻而下,水晶吊灯的光线被刻意调暗,只在展台和包厢的方向亮起一层暖色的光晕。
空气里飘着东方风味熏香的气息,侍者无声地穿梭在连廊里。一切都显得雍容而隐秘。斐茨和朋友都是常客,熟门熟路地走进预约好的包厢,在软皮沙发上坐下,没有半点不自在。
“你都不知道!还是中央星比较好。”拉尔斯说。
他此前作为交换生,从中央星音乐学院跑到天琴座待了半年,据他自己说简直是苦修——琴房里没有恒温系统,指法练习到指尖开裂,最喜欢的深海鱼要等空运,并且经常没货。
拉尔斯和斐茨认识太久,即使久别重逢他看起来也很自在,并没跟斐茨生疏。他是典型的黑发黑眼小雄子,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睫毛浓密,手指修长。那双手保养得极好,指甲圆润,指尖带着常年练琴留下的薄茧。此刻他懒懒地靠在沙发里,浑身上下写满了“没吃过苦”四个字。
“怎么会。”斐茨发现自己好像已经适应了那种很坚决的说一不二的语气,以至于和朋友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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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候讲话也讲得非常简短。“我之前也跟过原型机的极端环境测试。”
“哦,我记得。当时还在星网上看到了。”拉尔斯优雅地抬手掩口。“当时我和埃里诺还讨论了一下,如果去看望你的话,应该给你带什么花。”
“那次我没有受伤。”斐茨有点无奈,看了朋友一眼。
“用过修复液就算没受伤?你跟雌虫学,你有他们那种恢复能力吗。”拉尔斯理了理袖口。
他是难得从来不对斐茨的选择指手画脚的那种雄虫,但碰到这种细节还是忍不住皱眉,“干嘛自己吃这种苦头?雇一个雌虫帮你做不就好了。”
像拉尔斯这种娇贵的雄虫,恒温系统调低一度就能焦虑到信息素紊乱。他始终想不通,世界上怎么会有斐茨这种紫瞳血统的雄虫,忍耐度高得离谱。明明不用自己吃苦的事,为什么要亲自上?
-
斐茨和拉尔斯坐在一起,完全看不出他在机甲对战场上寸步不让的样子。他眉眼精致,乌发雪肤对比鲜明,垂眼时有种脆弱的美感。繁复的衣饰掩去了他比一般雄虫更分明的肌肉线条,只留下修长优美的轮廓。
比耳廓稍长的黑发垂在脸侧,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仿佛无瑕的玉。
和拉尔斯口中那个固执地自讨苦吃还很乐意的雄虫简直是判若两虫。
“那是我自己的机甲,当然要我自己去。”斐茨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
他轻描淡写说的“自己去”,是赶赴温度湿度都极端恶劣的星球。
“好吧!爱好比较小众也没办法了。”拉尔斯用那种因为过分熟悉而显得太随便的语气说。他很快岔开话题,“你今天来得很好。这次拍卖会好像会有一个……唔,那架单挑了整支舰队的机甲?传奇机甲曾经配备的能源核心被拿出来卖。你可以考虑竞拍一下。”
14. 14.浮夸。
“谢谢你,拉尔斯。”斐茨面无表情和拉尔斯对视片刻,说。“但我对这个机甲核心没有意向。”
拉尔斯偏过头,“啊?为什么,怕竞争太激烈拿不下来吗?”
年轻的雄虫讲话懒洋洋的,语气有点儿刻意的揶揄。他了解斐茨的家庭,知道这么一个拍品对斐茨来说还不至于“拿不下来”,所以才会这样讲。他语气里带着那种半真半假的玩笑——你不会是真的拿不下来吧?要不要我借你点儿?
这款能源核心斐茨其实有过了解,非常高的能源转化效率和惊虫的输出功率,造价极度高昂,可能非常适合那种肌肉力量足够强悍,身形更高大肌肉更厚实的雌虫。简而言之,它本身是非常顶尖的技术,但不是斐茨适用的那种设计。
但在年轻的贵族雄虫眼中,收藏一个机甲的能源核心和收藏一件什么传世珠宝一样。珠宝的款式不喜欢,当然可以卸取下来重新镶嵌,换个款式戴在自己身上。
道理换成能源核心的话也没什么区别。把喜欢的能源核心拆卸下来,装进自己的机甲……或者哪怕只是放在机甲的陈列室里作为一个装饰品,似乎也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要解释机甲设计和动力核心与机甲师之间的适配度那可就说来话长了,斐茨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尝试给拉尔斯介绍这么多内容。
身为对机甲毫不在意,同时也从来不看机甲相关资讯的雄虫阁下,能说清楚“机甲能源核心”的通用语发音对拉尔斯来说已经很难得了。再要说点复杂的原理,这位刚刚回中央星的雄虫阁下大概会捂着额头大喊头疼的。
“我该说什么,谢谢你对我实力的认可?”斐茨揉了一下眼角。“不是……我不是说钱的问题。”他看到拉尔斯已经掏出终端,做出一副马上要输密码付款的架势,急忙打断,“我的意思是这款机甲核心我用不上,没必要跟其他虫族竞拍这个。”
“雄虫阁下需要在意用不用得上这种事吗?”拉尔斯睨他一眼。他感觉斐茨已经习惯了雌虫那种“需要什么才买什么”的实用主义思路,那种打打杀杀的日常做派,对雄虫应有的随心所欲已经很不熟悉了,“只需要考虑自己想不想要就好了啊。那是传奇机甲的能源核心哎!”
“与其让它作为一个收藏品,不如让它在其他虫手里继续工作。”斐茨垂下眼睛。“看看别的吧,我看到这次的拍品里有的首饰设计得很有意思。”
“哦。我确实看到一个,给你看,我之前就很喜欢类似的设计……”拉尔斯轻而易举被转移了话题,开始兴致勃勃地和斐茨讨论珠宝的挑选标准和设计思路,不再纠结于斐茨的“小众爱好”。
-
拍卖会室内的灯光柔而暗,能将外面的展台看得分明,又不至于让包厢内的面孔被陌生虫窥见。侍者无声地为两位雄虫阁下续上热茶,瓷杯与碟沿碰撞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斐茨和拉尔斯还没聊完,拍卖已经准时开始。
主持拍卖的是一位上了些年纪的雌虫,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恰到好处的节奏感。
第一件拍品是一套古星图残卷,起价不高,很快被散座的买家以几轮举牌拿下。拉尔斯百无聊赖地翻着手里纸质的拍品目录,纸页一角被他揉得起了皱。显然,他对这些“不够格”的东西毫无兴趣。
拍卖槌落下来的时候,最后的赢家虫脸上挂着藏不住的满意。对他来说,这大概只是一件填补书房空位的装饰品。几千年前的星图?谁会真的去看。
拉尔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哼声。
斐茨扭过头看了拉尔斯一眼,雄虫阁下嘴唇微微动了一下,用口型说了句“没意思”。
-
拍品一件又一件落锤,成套的首饰、未经切割加工的超大宝石、虫族手稿、古董文物……很快就到了拉尔斯认为斐茨会感兴趣的机甲动力核心。
“起拍价,八千万星币。每次加价不低于一百万。”拍卖师冷静地报价。
话音刚落,散座区便有人举牌。
“八千一百万。”
“八千三百万。”
拉尔斯挑了挑眉,笑着看向斐茨,那眼神分明在说:看吧,这场拍卖会可不算白来。
斐茨不为所动,端着茶杯抿了一口。热气渺渺上升,或多或少有点儿遮挡视线。
竞价在头两分钟里还算温和,很快便突破了九千万。到了这个价位,散座区的买家渐渐沉默下去,举牌的只剩下二层和三层包厢里的身影。每一次加价的间隔都变长了,像是在试探彼此的底线。
“一亿。”二层左侧的某个包厢里传出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听不出到底是雌虫还是雄虫。
沉默了片刻。
“一亿零五百万。”报价声从右侧包厢里传出来,紧跟着上一句的尾音,像是在等这句话等了很久。这道声音比左侧那个要年轻一些,带着一种训练有素感,发音咬字清晰得有点刻意。斐茨猜测应该是代虫举牌的职业经理虫。
拉尔斯把椅子往斐茨那边拖了拖,压低声音:“想要这个机甲动力核心的虫还不少?刚刚报价的好像是军方。”
“唔。”斐茨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多说了几句给拉尔斯解释。“军方当然不希望这种能源核心流落在外。这个强度的机甲能源核心军方仓库肯定有很多,其实根本不缺这么一个。他们参与拍卖出价也不是为了‘得到’,大概率还是为了‘防止其他虫得到’,就不希望它流落到其他私虫收藏里。”
展台上的射灯被调得好亮。主持虫的报价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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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接一波地从扩音器里传出来。斐茨不打算参与竞价所以心态就好很多。他端着杯子,沉默地端坐,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隔岸观火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
“一亿一千万。”
这次报价来得很快,几乎是在右侧包厢话音落下的同一瞬,对侧包厢的正中亮起了灯。
那道年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咬字更用力了些。“一亿两千万。”
二层左侧那道懒洋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不再只是报价,而是带着一种刻意的、拖长了尾音的腔调,像是在逗弄什么小动物:“一亿三千万。右边那位小朋友,还要跟吗?”
右侧包厢的灯几乎是瞬间亮起来的。
“一亿四千万。”那道年轻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训练有素的咬字里透出压不住的火气,“阁下自重。这不是在菜市场买菜,不需要套近乎。”
斐茨和拉尔斯对视一眼。拉尔斯眼里充满了兴奋,无声地表示“这里面肯定有故事”,而斐茨只是笑了一下,抿了抿嘴唇,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机甲能源核心本身乃至于它拍卖的结果好像都不重要了。大家都对这二位氛围古怪又攀比出价的虫感到十分好奇。
左侧包厢里传出了一声轻笑。
“哎呀,生气了?一亿五千万。”
主持拍卖的雌虫清了清嗓子,平稳地开口:“B0201包厢,一亿五千万,第一次。”
沉默。
“一亿五千万,第二次。”
右侧包厢的灯没有再亮。
“一亿五千万第三次。成交。”
槌落下来,干脆利索地一声,一锤定音。
-
“好久没碰到过这么浮夸的虫了。”拉尔斯很感慨似的说。
他偏头看着左侧包厢的方向,目光里带着一种看完好戏之后的满足感,嘴角的弧度懒洋洋地翘着,好像在回味刚才那几句你来我往。
拍卖而已,大家都是正常出价,价高者得,这种类似斗气的针锋相对其实是很少见的。偶尔来这么一场带着□□味的竞价,反倒让这次拍卖显得没那么无聊。
“你不会打算一会儿也上演这么一遭吧?”斐茨随口问。“也管其他虫叫小朋友?”
拉尔斯身为雄虫向来是理直气壮为所欲为的,“浮夸”对他来说也算不上什么贬义词。如果拉尔斯非要这么干……斐茨好像也没什么办法。
“怎么了,怕丢脸?”拉尔斯故意板起脸,旋即又笑起来。“放心啊,只是拍卖而已,我不至于争成这样。”
展台上的射灯亮得能照清楚拍品的所有细节,主持虫正示意下一件拍品登场。散座区重新恢复了窸窸窣窣的低语,好像一切都恢复了安静。
15. 15.宝石一样的眼睛。
其实终端信号似乎没有被切断,但斐茨太过于沉浸在拍卖会上,没注意到自己还有新未读消息。
但斐茨仍然想到了卡涅帕特,在某个拍品出现的时候。仿佛漾着一汪水光的深绿色宝石,镶嵌繁复的造型,吊坠摇摇晃晃地,不断从各个角度折射出一抹流光溢彩,吸引所有观众的目光。
“啊,你想买这个?”拉尔斯问斐茨。
“想送给雌虫。”斐茨应了一声,坦然承认自己的购买意向。
拉尔斯意味不明地看了看斐茨。“哦……是什么纪念日礼物吗?都不知道你已经有伴侣。”
斐茨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会自己给雌虫挑礼物的雄虫。但他说得非常自然,想必对这段关系是很认真的。
“差不多吧。”斐茨含糊地说。即使是面对拉尔斯他好像也不太想解释只是联姻对象。“也不是纪念日,就……普通礼物而已。”
其实想给卡涅帕特买礼物的想法是突然冒出来的,没有一点预兆,斐茨自己也没想到为什么会这样。但斐茨的行动力足够强,一旦做好决断就要立即执行。
拉尔斯有点意外地看了斐茨一眼。雄虫阁下愿意收雌虫送的礼物都算这个雄虫脾气好,很难想象斐茨身为雄虫居然会给雌虫买礼物。
认认真真收下礼物,不挑刺,正常表达谢意——这种过程在雄虫里属于凤毛麟角的“体面虫”。而雄虫主动给雌虫买礼物……拉尔斯想了想,发现自己认识的所有雄虫里,好像没有一个做过这种事。
不是买不起,而是压根不会往那个方向想。
就像呼吸不需要思考一样,雄虫默认自己是被赠予的那一方。花、珠宝、机甲零件、季节限定或者高级定制款……雌虫们排着队递上来,雄虫只需要决定收还是不收。
反过来?那么荒谬的事情,跟水往高处流有什么区别。
-
“你已经做好准备,认定就是他了吗?”拉尔斯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想要过问这个八卦。“不会礼物送出去之后又被他纠缠,认为他非你不可。”
斐茨不是那种会主动把感情经历分享出来的雄虫,拉尔斯知道自己也问不出来什么。但他真的很好奇斐茨这种机甲爱好者雄虫会青睐何种风格的雌虫,不会是和他一样醉心机甲的那种吧?
卡涅帕特会吗?斐茨顺着这种话往下思考。
他试着在脑中勾勒那个画面:自己把礼物递给卡涅帕特,卡涅帕特接过去,然后……然后呢?
像那些偶像剧里一样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吗?用类似爱情小说的台词说“阁下您太客气了”,然后再发表一大段表白之语吗?又或者,那双浓绿色的眼睛会在以后每次见面时都用那种“非你不可”的眼神看自己吗?
“不会。”好荒谬啊,斐茨睁开眼驱散大脑里的离谱设想,很平静地对拉尔斯说,“他工作很忙,没多少时间花在我这里。”
“你怎么知道?”拉尔斯不信,“你又不了解雌虫。他们表面上一本正经,心里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也许在盘算新款机甲的设计。”斐茨随口说。
“我就知道你的爱好绝对会影响到择偶——”拉尔斯用那种咏叹调一样的夸张语气说。“算了,你喜欢就好。这礼物看起来不错,你不介意它可能带来的误解之外没关系。”
联姻而已。卡涅帕特会误解吗?斐茨笑了一下,为自己被拉尔斯带偏的思路。“嗯。”
这件拍品的实物很快就被展示出来。浓绿色宝石被镶嵌在一对精巧的夹扣上,夹扣本身是暗银色的,表面雕刻着细密的纹路,从夹扣顶端垂下一根细细的链条,链条末端缀着那颗泪滴状的宝石——宝石轻轻摇晃,流光溢彩。
展示台上灯光是明亮的白色,照在这件拍品上,显得绿宝石的色彩格外像卡涅帕特的眼睛。
斐茨忍不住又想象了一下卡涅帕特戴上它的样子。金色的长发拢在耳后,深绿色的宝石垂在耳畔,随着动作轻轻摇晃,映衬着同样颜色的浓绿双眼……
-
“起拍价,一百二十万星币。每次加价不低于五万。”台上的拍卖师报出价格。
斐茨正准备举牌,散座区已经有虫率先出价。
“一百二十五万。”
“一百三十万。”另一个方向跟进。
斐茨不着急,安静地等着竞价升温。价格在几个来回后攀上了一百五十万,散座区的两个买家似乎势在必得,交替举牌,谁也不肯让步。
两个买家的争夺让周围的观众都提起了兴趣,前排几位亚雌微微侧过脸,窃窃私语交流着什么。后排的虫族索性放下了手中的拍卖目录,专注地看着这场拉锯战。到一百七十五万时,大厅里已经听不到窃窃私语了,所有虫族都屏息看着那两位竞拍者。
其中一个买家终于沉默下去,举着号牌的手缓缓放下,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另一个年轻雌虫还坚持着,坐得笔直,下颌微微扬起:“一百八十五万。”
斐茨终于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两百万。”
-
短暂的死寂之后,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了起来。
“两百万?有必要吗……”
“那是几号包厢?灯光太暗了,看不清楚。”
“是哪家的?出手这么阔绰。”
从绝对数字上看不算太大的数字,但足以让全场安静一瞬。两百万买一对“耳饰”——虽然镶嵌的宝石成色和大小都是顶尖水平,但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常规估价。前排的年轻雌虫回过头,试图看清是哪间包厢在跟他抢,但斐茨所在的包厢灯光昏暗,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坐着谁。
“两百零五万。”年轻雌虫咬了咬牙,没有放弃。
拉尔斯端着茶杯,斜了斐茨一眼,小声说:“你还要继续加吗。”
“嗯。”斐茨停顿片刻,发现没有其他虫竞价的时候面无表情地再次举牌,“两百二十万。”
这一次加价的幅度比之前更大了些。前排那个年轻雌虫明显犹豫了,低头看了一眼终端。过了几秒,他再次举起号牌,但声音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笃定了:“两百二十五万。”
斐茨几乎没有停顿,好像刻意用这种不假思索的报价来逼迫对手放弃。
“两百五十万。”
拍卖师正准备落锤,二楼另一侧的包厢里忽然传出一道声音。
“两百六十万。”
斐茨微微侧头,看向那个方向。那间包厢的帘幕拉得很紧,只能隐约看到里面有几道身影,看不清是谁。拉尔斯也皱了皱眉,放下茶杯,压低声音:“那是……安格尔家的包厢,好像。”
拍卖场里的气氛却明显变了,窃窃私语的声浪骤然升高。有虫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有虫面面相觑,后排甚至传来一声低低的口哨。
“安格尔家……这下有意思了。”
“三楼那位怕是要掂量掂量了吧?”
“不一定,能坐进那间包厢的,也不会是等闲之辈。”
议论声此起彼伏,态度各异。有虫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觉得斐茨这下踢到了铁板;有虫则充满好奇,低声猜测着那间昏暗包厢里究竟坐着谁。
-
斐茨没有追问“安格尔家是谁”,拉尔斯觉得他应该知道,不过实际上他没什么印象了,反正也无所谓。他重新举起号牌。
“三百万。”
拍卖师落锤,这件造型精美的首饰就归属于斐茨了。
-
工作虫很快过来确认了拍品信息和付款方式,斐茨签了电子确认单,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那对一眼就让他想起斐茨的首饰会被妥善包装,在他离开时直接送到手上。
拉尔斯在旁边揶揄地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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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茨一眼,嘴唇微动,大约是准备说点什么调侃的话。但斐茨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抓起桌上的茶壶亲手给朋友斟了满满一杯,琥珀色的茶汤映着灯光,几乎要溢出杯沿。拉尔斯只好先伸手去接杯子,调侃的话被这一杯茶堵了回去。
斐茨也不去拆看首饰盒,而是首先抓起终端,本能想联系卡涅帕特。
要告诉他自己为他准备了礼物吗,好像也不用,下次去他工作室直接当面交给他就可以。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跟他说点什么。
-
未读消息,来自卡涅帕特。斐茨为这个消息提示恍惚了一下。他确实也是想给卡涅帕特发消息,没想到对方先找自己有事了。
他仔细看了看发送时间——就在拍卖会开始后不久,大概是他和拉尔斯刚进包厢、正在翻目录的那段时间。
斐茨盯着屏幕上的时间显示,拇指悬在消息上方,迟迟没有点开。
关于“基于实战反馈的机甲动力核心小型化优化方案”,大概是什么关于新机甲的合作邀约,内容实在太复杂了斐茨第一眼都没看懂。但他很快意识到这样两件事。第一,卡涅帕特打算跟他谈正事,第二,他无意中晾了卡涅帕特这么久。
斐茨的手指动了,几乎没有经过思考。
“刚才在拍卖会,没看终端。”
发送。
想了想,又补了一条。“刚刚看到消息,我稍晚点仔细看看。”
在封闭的环境里即使有新消息斐茨也没注意,发现卡涅帕特在跟他谈正事的时候他居然有点儿不好意思。
为什么会这样想呢?明明卡涅帕特对他好像也没有每次都秒回,他自己也经常有事要忙,而参与这种拍卖会对他来说当然也是正当行程……他可是雄虫啊,为什么还本能地和卡涅帕特报备一下?
斐茨想,可能是出于礼貌。
但没关系,发了就发了。他的行程似乎也不是什么不能让其他虫知道的事情。
-
拉尔斯在旁边观察了他全程。从点亮屏幕时的微微一愣,到盯着未读消息时的长久沉默,再到指尖快速敲击屏幕时的干脆利落,最后到若无其事地把终端扣过去端起茶杯——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给那个雌虫发消息?”拉尔斯问,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看穿了一切”的味道。
斐茨没有回答。实际上他们之间的情况和拉尔斯想象中的完全不同,但他也没和拉尔斯解释那么多。他只是端起杯喝了一口,假装自己很忙。
-
安格尔家的包厢。
出声竞价的是坐在窗侧的年轻雌虫——安格尔家的小儿子,维尔萨。他举着号牌的手臂还没完全放下,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飘飘的咳嗽。
“三百万。”维尔萨重复了一遍那个数字,皱了皱眉,“那间包厢里的虫……是疯了吗?”
另一边的中年雌虫翻了翻手中的拍卖目录,抬起头来。他是安格尔家的管家兼首席顾问,跟随家主多年,对这种场合再熟悉不过。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镜,声音不紧不慢:“维尔萨少爷,那件拍品的估价上限是一百八十万。现在这个价格,已经溢价将近一倍。”
“我知道。”维尔萨放下号牌,看了一眼最里侧的长辈,又迅速收回目光,“但那是雄父点名要的东西。他说这个上面的宝石成色很不错,而且大小什么的都合适,还难得的是一对,可以重新镶嵌成耳饰——”
“家主大人不会在意多花点星币在自己喜欢的东西上。”年长的雌虫开口。他把茶杯搁在桌上,抬起眼皮看维尔萨,“但如果对方在三百万这个数字上眼睛都不眨一下,那间包厢里的虫,要么是蠢,要么是……我们没必要得罪的那一类。”
维尔萨咬了咬牙:“可是——”
“好了,到此为止吧。”年长的雌虫说。
16. 16.那要看你表现。
属于斐茨的特殊提示音叮咚一声响起,然后连续响了两声。卡涅帕特还没来得及看消息,已经瞬间就放松了下来。
斐茨解释了两句,一句是他在拍卖会,一句是他要稍等仔细看看文件内容。
——原来斐茨没回消息不是因为对这个合作不感兴趣,也不是单纯由于某种他不知道的原因想晾着他,就只是单纯的没看到消息而已。
他意识到自己的心绪动荡起伏毫无道理。毕竟雄虫阁下应当有属于自己的消遣,斐茨完全可能会和其他虫社交,会有除了机甲之外其他的爱好,也会有除了未来联姻对象的其他交际……然而如此简单的道理,冷静下来之后看来完全理所当然,但他在刚刚等待斐茨回复的那段时间里居然没有控制住自己。
【不用着急,你慢慢看。】卡涅帕特回复。
那么,斐茨会介意他回复的时间快或者慢吗?卡涅帕特莫名其妙地想。
他自己之前没在意过这种细节,对他来说回复消息也是一种处理日常工作。如果是紧急情况联系他的话当然要优先处理,只是日常闲聊的话可以有空再回,相比起来他应该会先处理其他和工作更相关内容。
以斐茨的性格,如果他真的在意的话应该会跟他提出,但他没有当面说起来过,大概是不怎么在意吧。
不在意你的回复速度难道不是好事吗?雄虫阁下对你宽容,体谅你的忙碌,对你没有过多的要求,这样不好吗?卡涅帕特问自己。
然后卡涅帕特意识到自己在介意的事情好像是不可以对斐茨说出来的。
-
雌虫的本能就是会对雄虫产生占有欲,会想要得到雄虫的注意力,想要雄虫也对自己回以差不多程度的占有欲。但这种心情完全就是不被虫族社会认可的,会在类似给雌虫的婚前培训里被明言需要避免的,是绝对不能放在雄虫眼前的心情。
“不要试图控制雄虫。”“不要要求雄虫的专属关注。”“不要让自己的占有欲暴露在雄虫阁下面前,阁下会被吓到。”
所以他只能说“不用着急”,来掩饰自己那些不可以暴露在雄虫阁下面前的心情。虽然好像也只是以己度虫,真正急的是他自己。
【如果需要对项目内容有进一步的了解的话,也可以让我给你介绍一下。】卡涅帕特想了想,又回复。【你也不用很快回复我,可以考虑一段时间再做决定。】
-
卡涅帕特其实知道下属偷偷说他被雄虫阁下迷昏头,虽然原话可能不是这样,但大致意思没什么偏差。
那时候他一直觉得此种八卦传言纯属捕风捉影。他不介意自己身上有什么传言,反正也不是真的。
但他意识到自己在认识斐茨之后似乎确实改变了很多。
-
斐茨还没想好要怎么回复卡涅帕特,雌虫又给他发来了新消息。
【拍卖会好玩吗?有没有拍到什么喜欢的东西?】
斐茨想到拍卖会那点小小的波折,抿起嘴唇。
其实斐茨是想当面把那个首饰作为礼物拿给卡涅帕特的。虽然拉尔斯说这种礼物会给卡涅帕特造成误解,但他相信卡涅帕特应该不会误解。
【嗯。】斐茨回复应了一句。【看到一个感觉很适合你的首饰,拍下来了,下次带给你。】
是首饰啊……雄虫们的本能一般是装饰自己——精致的袖扣、繁复的领针、或者那些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各式各样的珠宝。反观雌虫们,似乎都不需要太多装饰品。
斐茨为什么会给自己买首饰?卡涅帕特忍不住又多想。
是不是斐茨觉得之前自己的造型太过于不修边幅,希望自己多修饰一下自己的外形,还是说斐茨已经把卡涅帕特当成了所有物,所以使用昂贵而精致的珠宝装饰自己的所有物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喔。谢谢。】卡涅帕特发出简短的道谢。还没来得及再说几句,斐茨的消息就已经发来。【镶嵌的宝石很漂亮……和你眼睛的颜色很配。】
-
卡涅帕特看到这条消息就笑了。他反复看了两遍,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其实他对自己的外貌已经没什么感觉了,称赞或者欣赏的虫族实在太多,毕竟从小到大确实不止一个虫族说过他的眼睛和宝石相类似。因为那双绿色的眼睛,他被说过太多次“像宝石”“像深潭”“像某某矿区出产的高纯度原石”。
但斐茨表达了类似的感觉,也许斐茨也曾经在他没注意的时候端详过很多次他的双眼。
他居然会感觉庆幸。庆幸于自己的容貌居然也有斐茨欣赏的部分。虽然斐茨的夸赞也说不准到底是在夸他还是夸宝石。
卡涅帕特突然想起来一件小事。身为星系最大星源矿脉的所有者,他名下的矿产当然不止星源矿脉,也出产某些宝石。而他从长辈那里继承到的某个宝石矿脉,就是因为他自小就有一双这样的眼睛。
既然斐茨已经是他未来的雄主,这种财产相关的事情告诉他好像也没关系。卡涅帕特给斐茨回消息。
【喜欢这种成色的宝石吗?等你假期有空,我们一起去挑好不好?】
好像有点直白,卡涅帕特想,几乎就是在邀请斐茨约会。
算了,联姻对象之间互相通报一下财产情况也很正常,矿脉也是他资产的一部分。斐茨应该不会想到“约会”这一层。
-
如果是其他虫族对斐茨说出这种话,斐茨只会觉得是画饼,很无聊啊,对雄虫炫耀这种事情是想做什么,即使是刚成年没多久的年轻雄虫也能意识到此中意图,无非是想展示价值、拉近距离、博取好感。又或者说,求偶。
但卡涅帕特……似乎仍然是不一样的一位。
卡涅帕特在他这里实在有太多双重标准了,连斐茨自己都觉察到了。
他是在求偶吗?这个念头从斐茨脑海里闪过。
斐茨当然知道卡涅帕特的身世。星系最大星源矿脉的所有者,名下的资产是一个会让大多数雄虫都沉默片刻的数字。他可以随手送出一台仅存其一的机甲原型机,也可以把“去宝石矿随便挑”当成一个可以随口说出来的承诺。
【也没有那么感兴趣。】斐茨回复。
雄虫面对来自雌虫的邀约,选择用最简短的话语拒绝,应该很正常吧?
-
【是我自作主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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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涅帕特发完这句话,意识到自己有点着急了,这句话根本没必要这么说,简直就是明知故问。如果斐茨否认的话也仅仅只是因为宽容,并不是因为他真的觉得卡涅帕特保持了应有的分寸。
但他就是在这一刻,想要把当下的心情告诉斐茨。想告诉他当下自己想要做出的承诺,想从他那里得到的反馈,乃至于构想出来自己觉得很美好,想知道斐茨会不会也觉得很美好的场景。
【我也想拥有一个机会,用和我的眼睛一样颜色的珠宝来装饰您啊。】
想象一下雄虫身上戴着属于他的标志物,大概也算不上什么特殊标记吧,或许更应该算是……一种装饰,一种不太隐晦也不太直白的代表着拥有含义的讯号。某位雌虫有幸拥有这位雄虫阁下的纵容。
斐茨没有回复,是觉得这样的暗示太过于露骨了吗?他意识到这种浪漫的句子背后隐含着的占有欲,所以不想纵容卡涅帕特?
【那要看你表现了。】叮咚一声,斐茨回复的消息从终端屏幕上跳出来。
是邀请,是挑战,还是一个闲来无事的逗弄?
卡涅帕特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去“表现”。
-
斐茨垂眼看着自己发出去的那行字,紫瞳眨了眨,自己好像也有点不理解。
——“那要看你表现了。”
他刚才为什么会打出这句话?明明想说的是“这种事完全没必要吧”,话到指尖却拐了个弯,变成了一个模棱两可的暗示。不想答应却又不想直接拒绝,于是就这样留下可供商榷的余地。
斐茨盯着自己的终端,却不知道应该再说点什么,或者应该撤回?但是以卡涅帕特的回复速度,他应该已经看到了这种消息。
-
斐茨当然想过,联姻终究要有一个形式。作为高等级雄虫,他理应给卡涅帕特提供必要的安抚,而卡涅帕特也会对他提供一些可能是伴侣才会有的支持——这桩关系里不是只有单纯的利益交换。
但他主动说出那种话,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本意并不是想跟卡涅帕特催婚,可“那要看你表现了”这种话一旦说出口,听起来就像在催。或多或少,都有点尴尬。
而满是CP脑的智能体此刻不以为意,反而很感兴趣似的。“完全可以说得更直接一点啊,“结婚之后才可以这样,你打算跟我结婚吗”,就类似这种的回答。我不信你不想知道卡涅帕特对这个话题是什么态度。总是跟他聊太正经的话题感情是不会有进展的哦~”
斐茨有点无力。其实他的智能体也很像是属于他的宠物星兽,有时候会让虫很愉悦,但也时不时闯点儿祸让虫哭笑不得。
“说过很多遍了,我和卡涅帕特之间不需要什么感情进展……感情因素在联姻里不值一提。”
“啊,你不喜欢他,却还要勉强自己跟他结婚吗?”智能体用那种很无辜的语气问他,仿佛一个懵懵懂懂的幼崽。斐茨总觉得这智能体非常狡猾,知道用这样的音色来伪装得很无害,让虫觉得和它计较很没必要。
“——斐茨,如果能从这次的对话里意识到自己真正的想法,应该也不错吧?”
17. 17.我需要你。
门禁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斐茨推门而入。
这扇门他上一次来的时候还是由卡涅帕特亲自刷开的,如今他的身份信息已经被录入了系统。斐茨没问卡涅帕特怎么给他安排的,不过大约是比访客高一点的权限。
“斐茨阁下,您来了。老板在办公室等您。”斐茨刚进门就恰好碰到之前见过的雌虫,研发部的斯瓦。他朝办公室的方向微微侧了侧头,冲斐茨露出一点笑意。
“好,谢谢。”斐茨略一点头,径直走去办公室门口敲门。
-
斐茨推门而入的时候卡涅帕特刚好站起来,他对斐茨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过去坐下,单手按着耳侧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斐茨安静地坐下,含着一点微笑抬头看他。
看上去斐茨的心情很好,这让卡涅帕特也不由自主地心情好起来。
“关于你上次给我发送的‘机甲动力核心小型化’项目,我确实很感兴趣——”
他们互相都没有寒暄,斐茨单刀直入,毫无铺垫地交代了自己的目的。
机甲动力核心小型化是机甲行业一直在追求的一个目标,而卡涅帕特这次对这个目标的方向放在了“依赖操作者的高精度精神力操作来节约能耗”,斐茨身为一个高精度精神力的雄虫阁下确实很适合这个项目。
“所以我想尽快加入你的项目。”斐茨稍稍偏头,他的短发垂在脸边,发梢整齐利落,做决定也是不假思索。
-
“您决定好了吗,会很辛苦。”卡涅帕特说。“或许我再向您介绍一些细节?”
“啊,现在才说,有点儿晚了吧?”斐茨笑着对卡涅帕特眨了眨眼睛。
做类似的测试就是非常枯燥的,精神力强度虽然大,但持续使用之后也会很疲惫。他观察着卡涅帕特的神情,“你是担心我的学业太过于繁重,不能承受你的项目进度吗?”
“……”这种猜测也很正常,但卡涅帕特莫名觉得被这么一说,他好像那种冷酷无情的资本家,为达目的完全不讲任何情面的那种雌虫一样。
虽然他大部分时候确实也是这种雌虫。
卡涅帕特深深吸了口气。他的长发今天束成了一束,垂在肩后,露出整张轮廓分明的脸——眉骨线条清晰,一双浓绿色的眼睛嵌在深邃的眼窝里,光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虫,就足够有攻击性。
“不是。”卡涅帕特居然否认了。
斐茨有点儿意外,挑了一下眉毛。
“我……”卡涅帕特说了一半又停顿了下来,感觉好像自己在说一些难以启齿的话。斐茨眨巴着眼睛看他,等他继续说,但他什么都没说下去。
总不能说“我不想你太辛苦”。虽然雌虫面对心上虫的时候产生此种念头似乎也难以避免,即使冰冷坚硬如卡涅帕特也无法免俗。但这种念头想想就算了,说出来可就太失分寸了。
“没什么。”卡涅帕特把后半句咽了下去。
他不是那种把雄虫养在温室里然后自认为是对雄虫好的那种雌虫。何况,安稳而无聊的生活也不是斐茨想要的。
-
“是在怀疑我是那种很娇气很挑剔的雄虫,合作的时候会很麻烦,但怕我不高兴,所以又不说了?”斐茨故意说。
斐茨觉得卡涅帕特其实不会这么想。他只是故意这么说,想听卡涅帕特说出心里话。
在他的认知中,卡涅帕特足够专业,也足够尊重他的实力。又或者退一步说,卡涅帕特想和谁合作、想和谁停止合作,好像都是一句话的事。他是“暴君”嘛,“暴君”当然是说一不二的独裁者,谁能干涉他的决定呢?
“卡涅帕特。”斐茨叫他,直白地把话挑明。“你怎么说?”
“……”卡涅帕特稍稍往后仰了一下头,好像很无奈似的。那双浓绿的眼睛望向斐茨。斐茨想到自己挑选的礼物,美的东西总是让虫心情愉悦的。他自己笑了一下,又觉得好像没什么是不能商量的。
“来吧。”卡涅帕特转移了话题。“现在我们就去看新的小型动力核心。”
-
他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深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径直走到工作室另一头,打开一面不起眼的金属柜门。
柜门里面居然嵌着一台冷白色的测试台。测试台上方此刻正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透明防护罩,防护罩正中,一颗小型动力核心正发出低沉而平稳的嗡鸣。
斐茨跟过来,站在他身侧,微微歪着头和他一起观察那颗核心。实验室的冷白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肩到腰那道利落的线条。
卡涅帕特伸出手,在防护罩边缘的触控面板上点了几下。核心表面的能量纹路随之发生变化,原本均匀流动的光纹开始向几个特定的方向集中又分散,像是在进行某种内部的重组。
“我们一直在追求把单一核心做得更小、更密集。”
卡涅帕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说话更低一些,像是在对斐茨说,又像是在对着那颗核心自言自语。他的长发发梢从肩侧垂落下来,又被他抬手拨到脑后。
“但这个方向迟早会遇到物理极限——散热、材料强度、能量密度,每往前推一步,成本都会成倍地增加。”
-
斐茨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他注意到卡涅帕特在说这些的时候,侧脸的线条比平时柔和了一点——也许是灯光的缘故。
“所以我在想,如果……我们换一个思路呢?”卡涅帕特转过身,那双浓绿色的眼睛看向斐茨。“不追求单一核心的无限压缩,而是采用一种分布式阵列。”
他说着,在触控面板上划了几下,调出一张结构示意图投射在半空中。无数微小的光点不大均匀地散开,又用细密的线条彼此连接,形成一张复杂的网状结构。
“像神经网络一样,将能量发生和传导单元小型化后遍布机甲关键节点,通过超导材料连接,由一个主意识——也就是精神力——统一调度。这样既能分散热压力,又能减少能量长途传输的损耗。”
卡涅帕特说完,安静下来。头顶冷白色的灯光把整间工作室照得明亮而冷清。
斐茨盯着那张结构图看了一会儿,然后目光移开,看向卡涅帕特。
“分布式阵列。”他说,“之前了解过一点。”
卡涅帕特微微侧过头来看他。
-
“我在学校的‘机甲动力理论’课上接触过这个概念。”斐茨伸出右手,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沿着那张示意图轻轻划了一道,像是在描摹某个熟悉的轮廓。“不过教材上只把它当作一个理论上的可能性——说是对驾驶员的精神力要求太高,精度和多重处理能力缺一不可,所以从来没有被真正实现过。”
他收回手,转头看向卡涅帕特。
“把能耗压力从核心转移到操作者身上,用精度换密度——这就是你的思路,对吧?”
卡涅帕特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斐茨,像是重新打量了一遍这个站在他面前的年轻雄虫——整齐的短发,还有那双因为发现了有趣的东西而微微发亮的眼睛。
“没错。”卡涅帕特说,声音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轻快。
斐茨转过身,重新看向那颗正在安静运转的小型核心,能量回路运转发出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像是两簇小小的火焰。
“所以你需要我。”他说,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卡涅帕特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对,我需要你。”
-
正事聊完了,接下来可以聊点儿私事了。
“还记得我之前给你带了礼物吗?”斐茨说。“要不要现在看看。”
“嗯。”卡涅帕特说。
他必须要用力克制自己才能不露出那种过于愉悦的神情,太不稳重了,实在是不符合他一贯以来的虫设。但他又确实为此高兴。
斐茨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摸出那个小巧的丝绒首饰盒,放在卡涅帕特的桌上。
“感觉很衬你啊,虽然工作的时候佩戴饰品很不方便,但下次场合合适的话也可以戴出来?我也想看你戴着这个的样子。”
会有误解吗,其实只是纯粹的欣赏,但斐茨觉得误解了也没什么。都联姻对象了,一点礼物应该不算有失分寸。
-
卡涅帕特打开盒盖,表情卡顿了片刻,仿佛不知道该说什么。
“……”卡涅帕特的目光在丝绒首饰盒和斐茨脸上来回逡巡片刻,看起来并没有斐茨想的那么高兴。
“不喜欢这个设计?可以重新设计一下。”斐茨低声说。“我实在……很欣赏这个宝石。”
卡涅帕特意识到斐茨此刻正盯着自己的眼睛看,这对在光线下呈现出深绿色的宝石和他自己的绿眼睛是类似的色调。他自己看不到自己的眼睛,但从斐茨的神色上看,大概是满意的。
按道理说来自雄虫阁下的第一份礼物,哪怕设计再浮夸审美再奇怪都应该一概忽视,但斐茨说的要求似乎对他来说……好吧从尺度上说似乎也不是不可以,毕竟雌虫们对尺度的接受度都很高……但斐茨真的想要吗?
“只是没想到您会送我这个。”卡涅帕特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回避了关于“戴出来给我看”的话题。“以前没用过这种。”
-
“我们是联姻对象啊,卡涅帕特。”斐茨的声音很淡。
他不高兴了吗,卡涅帕特忍不住想。因为自己表现得不够顺从,没有满足他的要求,所以他生气了。
但年轻的雄虫阁下用这种清澈的,冷淡的语气说话的样子,听起来好像格外性感。
卡涅帕特此前从来没理解过为什么某些雌虫原本也是很有原则的虫族,却偏偏在面对雄虫的时候神志不清,行为失常,难道身为高等级雌虫就一点儿自制力都没有吗?
但他此刻亲身呆在这种场景里。他和斐茨那双深邃的浓紫色眼睛对视——虽然这种瞳色多见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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雌虫,但放在雄虫身上也并不违和,反而显出混合着沉稳和威严的性感气质。
而卡涅帕特停顿下来,斐茨却没有就这样放过他,而是缓缓启唇,继续说了下去。
“既然是联姻对象的话,这样的礼物,应该也不算太过于出格吧?”
-
类似的装饰品往往是新婚标记,在虫族传统文化中,雄虫甚至会亲手为雌虫佩戴类似的饰品。
斐茨难得想稍微履行一下身为联姻对象的义务,卡涅帕特却表现得那么为难,斐茨就忍不住要提醒他联姻关系的存在。
-
“……斐茨。”卡涅帕特念了一下他的名字,“你真的希望我戴着它出门吗?真的吗?您要检查我的身体,观看我佩戴它的样子,是吗?”
“怎么了,不符合你平时的品味?”斐茨问卡涅帕特。
斐茨意识到卡涅帕特的用词有一点奇怪,而且他的态度也很奇怪,但斐茨没想出来原因。以卡涅帕特这样的身价,这种价格的首饰应该不至于珍惜到没办法日常带出门,那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反复确认自己的要求?
斐茨的目光落回首饰盒里。他猜想会不会是繁复的花纹里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含义……也没办法,当时拍下的时候拉尔斯好像也没说什么,哦不对,拉尔斯说卡涅帕特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当时斐茨以为是“送礼物”这件事本身会造成误会,现在想想,难道是这上面的装饰花纹有什么其他含义吗。
斐茨毕竟是专精机甲领域的雄虫阁下,他的时间都花在机甲相关内容了,个虫爱好没在艺术上,一些本来应该是雄虫常识的事情他也不是很清楚。
-
收到了雄虫阁下的礼物,对礼物挑三拣四实在是毫无风度的行为。但卡涅帕特还是决定说出来。“所以您应该知道这是一对乳夹,是吗?”
斐茨的眼睛似乎睁大了一圈。
卡涅帕特和斐茨对视,忍不住自己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斐茨把这个当成了什么,难道是一对耳夹吗,还是什么其他部位的装饰,领针之类的?
他意识到斐茨在不好意思。斐茨已经伸手过来要把盒子往回拿了。“你还给我吧卡涅帕特,这份礼物不算……我要把它重新带回去拍卖!”
斐茨平日里总是沉稳自持、不动声色的样子,少有这样语速加快、耳根微红的时刻。卡涅帕特看着他的反应,心口某处像是被轻轻敲打了一下,血液微热,目光便再也移不开了。
-
虽然斐茨的反应速度已经很快了,但卡涅帕特的速度也不遑多让,主要是雌虫在面对这种情况,要是礼物被收回去那可就太扫兴了,无论如何也得留下才好。
卡涅帕特的手掌按在斐茨的手背上。斐茨低下头,发现此雌虫的虫纹居然已经蔓延到手腕……应该不是因为兴奋吧,虫神在上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卡涅帕特的手掌足够宽大,力度控制得很好,介于滚烫地用手心的温度熨着斐茨的手和不让它逃脱之间。
斐茨轻轻挣动了一下,卡涅帕特的力度反而加重了一点。他抬起头,望进卡涅帕特深绿色的眼睛。
“别拿回去。”卡涅帕特的声音微微发哑,好像在抑制着什么说不出的情感,他尽力克制了,仍然会从吐息和发音里泄露出来。
“难得您出去的时候想着我……”卡涅帕特放轻了声音。“我们是联姻对象,这种礼物在我们之间也算不上出格。别收回去。”
-
斐茨用那种无奈的眼神望着卡涅帕特,没说出来什么。
卡涅帕特看起来好像在刻意示弱。确实雄虫会心血来潮送雌虫礼物是很难得的事情,下次心血来潮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卡涅帕特想留着它也很正常。
“我只是想到了当时竞拍的虫还挺多的。”斐茨低声说,“好丢脸。”
“不会。”卡涅帕特收敛了刻意示弱的神情。他松开手,斐茨触电一样把手收回去,首饰盒还放在桌面上没动。
卡涅帕特的指腹轻轻捻了捻,好像在感知刚刚触碰的余温,他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其实把这种宝石重新镶嵌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这款算不上什么名家设计,也不是什么古董艺术品,拆了就拆了。”
斐茨从卡涅帕特的话语里读出了“放心吧不会有虫觉得您是亲自给雌君买那种东西的雄虫的”,他扶了一下额,想到了拉尔斯说的“卡涅帕特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虽然也许在雌虫眼中已有婚约的雄虫会送出类似的礼物很正常,但斐茨还是决定为自己澄清一下。
“你喜欢的话就留着吧。”斐茨干咳一声。“我不知道这是……”
他深吸一口气,跳过了这个只是从唇舌间吐露出来都觉得不好意思的词汇,继续说了下去。
“我之前只是以为,它是一对类似有吊坠形态的耳饰。”
“觉得会衬你,也是这个原因。”
不是什么要他戴在身上然后出门还要检查的糟糕意思。
18. 18.回头再说。
【所以你之后和你的心仪雌虫春宵一度了吗?】事后拉尔斯不知道出于何种心态,突然发消息问斐茨。
斐茨看到消息,立刻被迫回忆起那种尴尬场景。
他当时自觉自己毫无半点邪念,只是对美丽的事物抱有纯粹的欣赏之情,而卡涅帕特大概以为他是个口出狂言的急色雄虫。斐茨一直都知道自己记性很好,但用在这样的情况下就不太好了。卡涅帕特那种微带疑惑的眼神犹在眼前,漂亮的绿眼睛直直望过来……然后在他面前点出一个糟糕的事实。
不管第多少次回忆起此事,斐茨还是很想抬手扶额。他深吸一口气,给拉尔斯回复了一个疑惑的表情包。
【?.jpg】
【不要不好意思啊。真有用的话我也想试试。雄虫主动一点也不是坏事吧?】
拉尔斯当然不知道斐茨的心理活动。他丝毫不介意斐茨这种拒不配合的态度,反而敏锐地从他的态度里感知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于是更是追问得兴致勃勃。
说什么雌虫会误解,其实你自己也误解了啊!怎么会觉得这种礼物就是预示着春宵一度!斐茨再次深吸一口气,用力揉了一把自己原本整齐垂落的短发。【再问拉黑了。】
拉尔斯给他发了个大笑表情包,很识趣的没再发问。
-
斐茨把终端搁在一旁,仰头靠进椅背里,盯着空白的天花板发了几秒的呆。
他没有真正生气。拉尔斯就是这样的雄虫,分寸一直捏得很准,说不问就真的不问了。
斐茨想起拉尔斯似乎不知道自己的感情状况。斐茨不大和其他虫聊自己的感情状况,只有智能体会对他指指点点。但卡涅帕特和他的关系约摸应该没有必要保密,和朋友透露一点也没有关系。
【是联姻对象而已,没有其他的关系。送他的时候确实有一点误会。我没有要跟他做什么。】斐茨简短地解释了几句。
发出去之前他就能猜到拉尔斯会说什么,而事实也正如他所料。
一连串“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到底是哪家雌虫”“你怎么会答应这样的事情”“你怎么才跟我说”不断出现在屏幕上。终端因为突然接收到太多新消息而一直在持续震动。斐茨望着终端屏幕,几乎能想象得到拉尔斯因为诧异而瞪圆的眼睛和越来越快的语速。
其实这样的问题也很正常。朋友忽然爆出“即将联姻”这种虫生大事,实在是非常值得震惊追问。
斐茨没有多解释,毕竟有些问题他也不知道应该怎样解释,关于他和卡涅帕特之间微妙的平衡,又或者是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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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涅帕特到底是什么感觉。他选择了简明扼要说一句【去训练了回头再说】,然后关闭了聊天框。
终端震动还在继续,斐茨意料之中地摇摇头。
-
卡涅帕特点开自己的日程表,把和设计师面见列入其中。他即将按计划修改斐茨给他的礼物。
其实卡涅帕特的日程表已经非常拥挤了,但这件事很重要,挤时间也要去做。
现在想想,不加修改就这样戴给斐茨看好像也是件挺值得期待的事情。卡涅帕特垂头看了自己片刻,又为自己毫无预兆的失神轻轻笑了一下。
他从抽屉里取出那只丝绒首饰盒。指尖扣住盒盖边缘,轻轻翻开。
那对乳夹安静地躺在丝绒质感的内衬上,宝石被灯光映出一簇仿佛带着虹彩的绿芒。卡涅帕特将它拈起来,举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端详。宝石的切割面在不同角度下流转出深浅不一的光泽,和他自己的眼睛几乎是完全相同的色系。
斐茨说这对首饰很配他的眼睛,会不会也有片刻,斐茨也像这样专注而安静地凝视着他的眼睛?
还是想戴给斐茨看。
但斐茨对此很介意,还是不要违逆他意思比较好。
——反正,以后应该会有其他机会吧?卡涅帕特想。
19. 19.特效和雨幕交相辉映。
虽然按常理来说雄虫阁下不应该为这种小误解尴尬,但斐茨确实短期内不太想再和卡涅帕特见面。
好在卡涅帕特工作相当忙碌,最近又亲自出差了不在中央星,所以斐茨可以不必面见他。
而被斐茨认为“非常忙以至于没空见联姻对象”的卡涅帕特此刻正靠在酒店窗边,给自己倒了小半杯酒,打开终端投影打算观看联姻对象的新一轮匹配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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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是整面的巨大的飘窗,如果天气好的时候可以观赏到灯光璀璨的夜景,但此刻视线受阻,倾盆暴雨模糊了一切。
闪电划破天际,继而雷声隆隆滚过,震得窗户似乎都微微发颤。雨水打在玻璃上,被风吹得扭曲着流下,额外更添了一层模糊滤镜。
空气潮湿而冰凉,又因为雨水似乎格外有种清冽的感觉。
卡涅帕特晃晃手里的酒杯,垂下眼睛,慢吞吞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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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还没正式开始,直播间一片黑暗,但仍有弹幕议论纷纷。卡涅帕特的终端通知栏有工作消息弹进来,叮咚一声。“老板,星烬的A类量产型认证结果刚刚下发了。需要立刻把文件交给斐茨阁下吗?还是等您回来私下递交?”
和斐茨有关的事情确实应该优先处理。卡涅帕特切出直播间,几乎没怎么思考就回答了他。“直接走流程给他吧。我过几天才回去。”
虽然耽搁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斐茨对[星烬-R0]还有没有一开始的兴趣,但卡涅帕特希望自己在考虑问题的时候能保证让“遵循斐茨的意愿”放在自己的想法前面。
虽然他确实很想和斐茨多接触,但也没必要用这种看似正事的事情去联系斐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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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斐茨的第二场竞赛。此前首秀的摧枯拉朽让任何对手都不得不重视他。神秘的雄虫阁下身份和过分稀少的信息让关注他的虫越来越多。大家都很好奇雄虫阁下会在这届比赛上走多远。
卡涅帕特倒不觉得需要关心斐茨的比赛结果,这种海选阶段以斐茨的实力再来多少对手大概也是干脆利索结束。他喝酒只是单纯觉得气氛到了,毕竟斐茨在比赛场上的身姿格外好看。
时间准时跳到开赛日程的一秒,倒计时结束。两台机甲的影子一闪,然后清晰出现在加载出来的地图上。直播间主动给出一个俯视图交代二位参赛者的位置,双方的相关资料也已经被分列于屏幕两端了。
近景切到斐茨那双特殊的紫瞳,斐茨没看镜头,而是微微眯起眼,遥遥望向对手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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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斐茨第一次选用了自定义机甲。赛事官方数据库里关于这台机甲的参数几乎全为问号,属性不明,来历不明,只显示出驾驶员ID那一栏赫然标注的名字。
这场的地图极其简单。一片平坦的荒漠,没有掩体,没有高低差,没有任何可供利用的地形。这种地图通常意味着最纯粹的硬碰硬,谁的思路更清晰,操作更准确,谁就更可能拥有胜利。
双方距离拉开时,斐茨亮出了自己的光子刃。
这台机甲搭载的光子刃形态很特殊,远远看去更像一截远程输出的炮管。对手下意识做出判断:斐茨想打远程拉扯。
但对手的机体是高速低防的敏捷型,防御脆弱,最怕被放风筝。一旦陷入远程消耗战,他几乎没有胜算。唯一的取胜之机就是突破到近战距离,用高频攻击压制雄虫相对弱势的力量属性。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加速前冲。
距离急剧缩短。炮管般的光子刃在视野中放大,对手已经做好了近身缠斗的准备——
然后他发现斐茨也在前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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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间同时播放了斐茨第一视角和第三视角的画面。卡涅帕特盯着直播间的终端投影,露出一点淡淡的笑意。
他能理解斐茨要的就是出其不意的那一个瞬间,而且以雄虫的反应速度他一定能抓住那个瞬间。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也确实如他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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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者即将接触的瞬间,对手本能地犹豫了。
刹那的迟疑转瞬即逝,却清晰地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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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甲顿挫的动作里流露出来。他不了解斐茨的机甲,也判断不了斐茨的意图,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正在踏入一个陷阱。
斐茨等的就是这一刹。
雄虫和雌虫拼正面近战?这不合理。但斐茨的机甲没有半点犹豫,那截“炮管”依然保持着前指的姿态,速度甚至比对手预想的更快。
即使有机甲加持,雄虫想和雌虫用纯力量输出正面相碰也是不利的。斐茨的攻击更像刺客,近身之后他的机会不会太多,却绝对信任自己的判断,不吝于打出高爆发输出。
刃光闪过。
两台机甲交错刹那,斐茨精准地凿进了对手机甲侧方的动力核心接口——那里装甲最薄,能量节点最密集。
对手的机体猛地一颤,系统状态栏上动力核心的图标直接灰掉大半。推力骤减,机身猛地一歪,看起来已经无法维持平衡。
而斐茨的机甲借力旋身拉开距离,如同完成一支舞蹈般稳稳落地。紫色的瞳孔淡淡地扫了一眼对手,微微偏了偏头,像是一切尽在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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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幕安静片刻,随后密密麻麻充满了整个直播界面。
【阁下可以露脸吗阁下可以露脸吗】
【雄虫阁下正面上我】
【好漂亮的紫瞳awsl】
【要求赛事官方公布选手信息!不接受因身份偏袒雄虫!】
【雄虫阁下我可以!!我可以!!!】
【道德在哪里,法律在哪里,雄虫阁下的联系方式婚配情况又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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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涅帕特垂下眼睛,感到一阵无趣。
斐茨刚刚的表现多么精彩,刚刚的操作多么值得回味,而这些无聊的虫族只会关心雄虫阁下的身份和长相。
卡涅帕特仰起头,把杯中酒液一饮而尽。窗外仍然暴雨如注。
他动了动手指,轻车熟路选中流星雨,点击赠送。
最高级礼物的特效覆盖了一切。虚拟的流星雨特效倒映在窗玻璃上,和窗外的暴雨交相辉映,朦朦胧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