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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水鬼驿(二)

作者:年糕泡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小姐怎么还不回来?”茯苓在屋内踱来踱去,她紧张地绞着手绢。她瞧了眼更漏,已经接近三更天了。尽夏已经出去约莫半个时辰,茯苓咬了咬唇,推窗向青庐看去。


    天色黑暗,一颗星都没有,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不远处的大湖,平静得让她心中发慌。


    茯苓倒了杯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她想,不能再等了,不知为何,她觉得那大湖格外令人发怵,小姐虽然有功夫傍身,但是黑灯瞎火的,她到底是独自一人。


    茯苓想到这儿,从包袱中翻出一把短刀,牢牢攥着便出了门。这把短刀是尽夏送她的礼物,茯苓很少用,因为她功夫只够自保,何况平时有尽夏在身旁,她也不需要同人打斗。


    茯苓急急下了楼,驿站后,青庐中没有一点亮,四处极安静,连蛙鸣也无。茯苓怕黑,她点了火折子,踌躇半刻,还是朝青庐走去。


    茯苓一面走,一面紧攥着刀把,她不想惊动驿站的伙计,便用眼睛四处寻找小姐的痕迹。可是,这驿站后面是一片大空地,除开堆放的杂物和马厩,便是搭在湖边的青庐,和无边无际的芦苇荡。


    这样的地方,若是有人,定然一眼便能瞧的差不多。茯苓走到树边,莫非小姐藏在树上。她的目光落在青庐上,只是,这青庐内已然熄灯,小姐为什么还不回来?


    茯苓吞了吞口水,忽然眸光一震,青庐的小门大开着。她心里有了不好的揣测,忙小声唾骂自己:“不许瞎想,不许瞎想。”


    茯苓虽然害怕,但还是挪着步子进了青庐。青庐之内,喜帐空荡。被褥都完完整整地堆在床榻之上,合卺酒的葫芦胡乱的搁置在桌案。


    而原本应当高燃龙凤烛的桌台上,却只余一只化了一半的蜡烛,蜡泪堆在烛台边,在火折子微弱的光芒之下,显得格外瘆人。


    茯苓屏了呼吸,新妇呢?新郎官呢?这青庐里的人都去哪里了?她慌忙跑了出去,却见不远处一个物什躺在地上。


    茯苓壮着胆上前看去,赫然是自家小姐随身佩着的香囊。下面的璎珞还是自己亲手打的,绝对不会错。茯苓险些要流下泪来,她哽咽了两下,捡起香包,也注意到了一道水痕,直直通向不远处的芦苇荡中。


    茯苓把香包挂在自己身上,一时间顾不得许多,拨开芦苇便想向里去。忽然,她顿住手上动作,缓缓退了出去。眼神又落在香囊上,茯苓觉得它不仅沉了许多,还特别的鼓,便拆开看。


    香囊里无非是些香草香花和驱虫的药材,可那里却塞进一块双鱼玉佩。玉佩的下方刻着小小的云字,而另一侧则刻了闲字。


    “云闲,闲云?钟闲云,这是少爷的玉佩?怎么会在小姐身上?”


    茯苓把玉佩塞了回去,心想,这定然是小姐给自己的提醒。想来小姐定然是遇上了武功远比她高强的人,或是妖怪!


    若是遇上了妖怪,那只有闲云少爷才能帮忙。想到这里,茯苓忙跑回客栈,顾不得什么深夜,也顾不得礼数,咚咚地敲着闲云的门。


    说来也怪,今日这驿站中的住客并不少,至少他们住的这层全都满了。不过驿站总共也只有三层,茯苓的动静不小,可廊内却静悄悄的,仿佛大家都不曾听见这敲门声一般。


    茯苓心里着急,也没觉得诡异,只是从一开始的敲变成了拍,最后从拍变成了砸。砸了两下,茯苓心想,闲云很机警,绝对不会这样大的动静还听不见,那就一定是有问题。可若是连闲云都遭了暗算,自家小姐只怕更要遭殃。


    茯苓又急又怕,她与尽夏自小一块儿长大,尽夏对她极好,向来是尽夏吃肉,她也吃肉,尽夏穿新衣,她也一定有一套新衣。


    茯苓也感恩尽夏对自己的好,她是个可怜的孩子,无家可归,被救到剑庄。可是自己的小主人不仅拿她当个人看,没有苛责打骂,甚至容许自己也跟着学功夫念书。因此,在她心里,尽夏永远是第一,茯苓是个忠仆。


    一想到这儿,茯苓忍不住哭出声来,她喃喃道:“都怪我,当初要是不偷懒,好好跟着小姐学功夫,就不用求别人了。”


    她盯着那扇被插上的门,心想,不如我干脆给它踹开。茯苓也不知哪里来的蛮力,只听哐当一声巨响,门竟然真被她踹出个洞。


    茯苓愣愣的看着那洞,也顾不得腿疼,又是两脚,那洞越来越大。茯苓用短刀劈碎剩余的木块,从洞中钻了进去。


    屋内漆黑,茯苓点了灯,隔着床帐瞧见闲云安睡在床上的影子,心里不由得生气。她心想,我家小姐命可能都要没了,人都不知道去哪了,你却还在这儿睡大觉。


    茯苓把屋内弄的亮堂,自己也不掀开床帐,只是用短刀的刀鞘怼闲云的侧腰处。人的侧腰处有一团痒肉,闲云只觉得睡梦之中,谁在挠自己的痒,猛地一出手,正打在茯苓的刀鞘上。


    手掌却撞上硬物,闲云轻嘶了一声,还是不醒。茯苓没辙,她只好哭道:“闲云少爷,救救小姐吧,小姐丢了!”


    闲云虽然还在梦中,但是已经能听见茯苓的哭声。他皱着眉想,这声音似乎是茯苓,只是她怎么会半夜在自己房中?恍惚间却听见小姐丢了,小姐?尽夏?


    闲云心中一急,可越急越睁不开眼,他整个人被魇住了。闲云心道不好,定是晚上饮的酒有问题,里面被人下了咒,专门对付有真气的人,真气越高,越会被困住。


    闲云调理内息,果觉五脉不通。他企图强行冲破咒术,可下咒之人道行颇深,并且于此道即为精进,对于强行冲破的法子设下禁制,若是暴力破咒,只会反噬五脏经脉。


    闲云脑筋一转,忽然想起师父同自己讲过,不仅道家可以行咒术,妖邪外道亦能,只是道家行咒多为驱邪除秽,讲究力平而气正。而外道则反其道而行之。


    咒术虽好,但任何的术法都有自己的气眼,若是突破气眼,再强大的咒术都有攻破之法。因此,若是以应对道家咒法的形式破外道咒法,反而能势如破竹。


    闲云平心静气,不执着于五脉是否通畅,也不在意真气是否能融会贯通,而是以不动应大动。


    待到体内气息骤停,闲云在梦魇之中反而能收放自如,他尝试默用净心神咒:“太上台星,应变无仃,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倏地,只觉体内灵气仿佛开了闸门一般,重新注入到脉络之中。闲云呼出一口气,猛然睁开眼,却见茯苓站在自己床前,还在试图叫醒他。


    闲云起身道:“茯苓?尽夏怎么了?”


    茯苓大喜,心说你可终于醒了,再不醒我就要自己去找小姐了。她连忙将来龙去脉同闲云说清楚。


    闲云闻言,簇起眉头:“我们被暗算了,尽夏恐怕凶多吉少。”


    他连鞋袜都没来得及穿,赤着脚跑到湖边。此时已然四更,天空泛起淡淡的白,月亮隐在山头之下,太阳马上升起。


    茯苓拎着他的鞋,追在他身后。闲云站在芦苇荡旁,面色冷极,转身从堆起来的杂物中找出几根长绳,将长绳绑在一起,再一端绑在大树上,一端绑在自己腰上。


    他转头对茯苓嘱咐:“你去喊伙计和掌柜的,就说驿站闹水鬼,三个人失踪了,让他们过来帮忙。我先进这里探一探,你们在外面等,绝不可以进去。”


    茯苓忙不迭地去找伙计和掌柜。闲云知道这哪里是什么芦苇丛,这是水鬼洞穴旁的鬼芦草海,是专门帮助水鬼骗人进去的陷阱。人一旦误入,定会在内迷路,从而被水鬼拖进去。


    他深入鬼芦草海之中,即是有法术傍身,但依然需要小心。闲云拨开芦杆,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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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抽剑伤害任何的芦草,朝里深入。


    越向内去,鬼芦草长得越高,隐隐有遮天蔽日之景。他感觉脚下越来越湿泞,心知快到了大湖边上。


    果然,芦草丛被拨开一道口,闲云钻了进去,此时腰上的长绳已然绷得极紧。闲云仔细感知尽夏的气息,只在一块岩石处感知到了她的气息。


    闲云知道,他必须得下水一探。他在那处插下一把匕首留作记号,到时从此处入水。


    他又钻了出去,掌柜的和伙计一脸紧张地站在芦草外,看见闲云道:“道长,哦不,仙长,这可怎么办啊。”


    闲云没时间同他们计较,只道:“你们得跟着我一同去这芦草之中走一遭。”


    一听此言,掌柜的霎时间脸色大变:“凭什么?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闲云墨眉轻拧:“你明知驿站闹鬼,却偏偏将青庐建在这大湖旁边,你明知新郎的酒有问题,却还是让宾客共饮,若是我将你知情不报的事上告公廨,你觉得,你还能继续做掌柜的?”


    掌柜的气焰被浇灭了,他咬咬牙道:“仙长,你说要我们怎么帮。”


    闲云道:“你们可以不随我进去,只要再取长绳给我,至少再要十丈。”


    掌柜让伙计取来,闲云把长绳系在一起,又道:“时刻留意这绳子的变化,若见绳端变成青黑色,立刻斩断。若不斩断,水鬼就会攀着绳子取你们性命。”


    掌柜和伙计点头应下,一旁的茯苓道:“那你怎么办?”


    闲云道:“不必管我。”说着,他又一头扎入鬼芦草海中,身影消失在高高的芦草之中。


    闲云一回生二回熟,他没一会就找到了作记号的地方,脱了外衫跃入水中。


    大湖平面无波,闲云下水之后荡起几圈涟漪。闲云闭气沉水,缓缓张开双眼,却见水下并不浑浊。只是这湖水之中竟然没有一条鱼或者什么活物,湖底中却长满了柔软且长如房梁一般的粗壮水草。


    闲云向下潜去,尽力感知尽夏的气息,他分明能察觉到她就在附近,可是却毫无踪迹。闲云意识到这水中恐有结界。他钻出水面,稍微缓了缓,又一个猛子下了水。


    这一回,他用了破祟术,果然击破水中结界。再看那长满茂密水草的湖底,竟然遍布尸骸。有的白骨之上挂着褴褛的布条,有的还能看出昔日的簪环首饰,这大湖之下竟然是多少人的埋骨地。


    闲云从未见过这堪称尸海的景象,他只觉得胸中仿佛被人锤痛一般,霎时间乱了气息。闲云用了闭气决,因而只是稍微乱了分寸,还能强撑着游走在尸骸与水草之中。


    忽地,他眼皮一跳,却见湖底泥沙与水草之中,一柄银色长剑安静地躺着。闲云的心一颤,潜到那处,拿起长剑,竟然是尽夏的随身佩剑。


    闲云险些晕厥,但在水中,只能强忍着惊疑和悲痛向上游去。他好容易爬出水面,紧紧抱着手中的长剑,一滴泪自眼中滑过。


    突然,他额间被热意刺痛,闲云惊喜发觉尽夏的气息并未消失,反而强烈起来。闲云意识到尽夏应当是被水鬼拖下水后,佩剑从手中滑落到了湖底,因而被他拾得。


    他长叹一声,小心将长剑放好,重振旗鼓,再次下水。这次,闲云决定施展水月观心术搜寻尽夏。尽夏的气息并不虚弱,证明她应当性命无虞。水月观心术能够洞悉熟人的气息以此来探查她的踪迹,厉害的施术者譬如紫狐,甚至能知道所观之人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闲云再潜入水底,墨发浮在水中,白袍跟着手中动作鼓动起来。他整个人悬在尸海上方,金色的薄光笼罩在闲云周围,渐渐聚拢将他包裹。


    闲云手捏法决,双眼微阖,犹如谪仙坠水。一点神识自明台飘出,瞬间笼罩整片大湖,朦胧间,他果然看见了尽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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