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珩笑着看她,“喜欢就多吃点。”
他又夹了几片羊肉放进谢予青碗里。
谢予青低下头,吃肉。碗里的羊肉还没吃完,一双筷子又伸过来,夹了一根青菜,是夏听北的手。
谢予青抬头看他。
夏听北没看她,正在往锅里下丸子。
乾珩也往锅里下了点东西,一盘金针菇,倒进去的时候散开了,金针菇在红油里翻滚,白汤那边也有几根飘了过去。
谢予青吃完了羊肉和青菜,又夹了几片牛肉自己煮。
锅里的东西越来越多,红油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白汤那边也在沸。
热气升起来,熏得窗户玻璃蒙了一层白雾。
没人说话。
吃了一会儿,乾珩放下筷子。
“刚才在台上,走到第三场的时候,我忘了一句台词。”
谢予青抬头看他。
“大概两秒钟,很快接上了。”乾珩用纸巾擦了一下嘴角,“台下应该没人发现。”
“我发现了。”谢予青眨眨眼,“你走到窗前的时候,停了一拍。”
乾珩看她一眼,眼睛里满是诧异,“你注意到了?”
“嗯。”
“说明你认真看了。”
“因为你演得很好啊。”谢予青笑着说。
旁边传来一声轻响,夏听北把筷子放在碗上,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又放下。
两个人都看着他。
“你们聊。”他说了进店以来的第一句话。
谢予青看了他一眼。
夏听北靠在椅背上,大衣还是没脱,围巾还是没解,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的线条紧绷着。
乾珩没有接话。
他拿起火锅漏勺,捞了点丸子,分给谢予青一些,自己留了一些。
“丸子熟了。”他说。
谢予青夹起丸子,咬了一口,鱼丸,里面有馅,一咬烫了一下。
“小心,烫。”乾珩说。
谢予青吸了一口气,把丸子咽下去。
夏听北从旁边递过来一张纸巾,搁在她手边。
谢予青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谢谢。”
夏听北点了一下头。
三个人继续吃。
炉火旺,锅里的汤一直在沸,桌上的菜慢慢变少,两盘肉很快见底,蔬菜拼盘也快没了。
夏听北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名字。
谢予青没看到是谁,只看到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秒,然后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手机又震了第二下,第三下。
夏听北没碰手机,夹了一片白菜放进锅里。
谢予青看着他,心里动了一下。
旁边乾珩在说什么,她没太听清,应了一声,乾珩看她心不在焉,没再说,低头吃东西。
手机不震了。
安静了几秒,又震了,这次是嗡嗡嗡连续好几下,像是有电话打进来。
夏听北把手伸进口袋,按了一下,震动停了。
他把手拿出来,继续夹菜。
桌上的气氛变了。
乾珩不再说话,谢予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夏听北本来就什么都不说。
肉片在水面翻滚,丸子沉下去又浮上来,金针菇缠在一起分不开。
谢予青夹了一筷子牛肉,蘸了调料,吃进嘴里。
乾珩站起来,“我去加点水。”
他拿着桌上的水壶走到前台。
谢予青坐在座位上,低头看着碗里的调料,旁边的人动了动,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夏听北把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
炉火烤着他的毛衣袖子,他往上挽了一圈,露出一截手腕。
手腕上什么都没戴,干干净净的。
乾珩回来了,给锅里加了水,也给自己杯子里倒了一点酸梅汤。他坐下来,看了看桌上剩下的菜。
“还够吃,不用再加了。”
“嗯。”谢予青说。
乾珩看着她,“你是不是吃不下了?”
“还能吃一点。”
“别勉强,吃不完就放着。”
谢予青点点头。
手机又震了起来。
这一次,夏听北直接关了机,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推到一边,拿起筷子继续吃。
乾珩看了一眼那个手机,视线收回来,落在对面的墙上。
墙上贴着一张海报,上面写着“本店特色”四个字,下面是一串菜名。
手机没再响了。
三个人安静地吃完了剩下的东西。
桌上剩了一点青菜和半盘丸子,没人再动。
夏听北把碗里最后一片肉吃完,放下筷子。
乾珩也放下筷子。
谢予青早就吃完了,坐在那里等。
“我来结账。”乾珩说。
“我来。”夏听北今晚第一次跟乾珩说话。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谢予青先站起来,“我去前台结。”
她走到前台,报了桌号,扫码付款。回来的时候,两个人都站着,都穿好了外套。
乾珩手里拿着她的包。
“走吧。”谢予青说。
出了火锅店,雪还在下。
比之前大了,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踩上去没有声音,路灯把雪照得发亮,空气里有种清冽的味道。
乾珩走在谢予青左边,夏听北走在谢予青右边,三个人并排,肩与肩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学校的铁门关了一半,只留了一扇小门。
主干道上的雪被踩实了,走上去有点滑。
到了岔路口,三个人在这里停下来。
乾珩看了谢予青一眼,“晚安。”
“晚安。”谢予青说。
乾珩转身往左走了。
谢予青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夏听北还站在右边,没走。
他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雪落在他头发上,化了,又落了新的。
“你怎么不走?”谢予青问他。
夏听北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他的嘴动了动,没出声。
他转身往右走了。
走出去很远,远到身影快要被夜色吞没,他停下来,转过来,看着谢予青的方向。
隔着漫天飞舞的雪花,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夏听北转回去,继续走。
这次没再回头。
谢予青站在原地,直到那个黑色的小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她转回身,往宿舍走。
路上踩出来的雪印已经被新雪盖住了一半,模糊不清。
鞋底踩在雪上,发出吱吱的声音。
宿舍楼的灯还亮着,谢予青推门进去,暖气扑面而来。
她跺了跺脚上的雪,上楼。
推开门,唐笑在床上躺着看手机,郑圆圆在桌前吃零食,张文慧戴着耳机在看书。
“回来了?”唐笑先开口。
“嗯。”
“演得怎么样?”
“挺好。”
“听说你们话剧挺搞笑的,早知道我去看了。”
谢予青脱下外套,挂到衣架上,拿出睡衣去洗漱。
回来的时候,唐笑还在看手机。
“李奕跟我说,夏听北今晚去剧院了。”
谢予青擦着头发的手顿了一下。
“李奕跟他一起去的。”唐笑翻了个身,面朝谢予青,“李奕说你们演完之后他就走了,苏昭昭的节目都没看。”
谢予青把毛巾挂在床头。
“苏昭昭是第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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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个。”唐笑说,“李奕说他拉夏听北留下来看,夏听北不肯,非要走。”
谢予青没说话。
郑圆圆从桌前转过头来,“你演完就走了?”
“嗯,跟乾珩吃了个饭。”
“乾珩?建筑系那个?”
“嗯。”
郑圆圆看了唐笑一眼,唐笑看了郑圆圆一眼,两个人都没说话,张文慧戴着耳机没听到,还在看书。
谢予青爬上床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
唐笑的手机亮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又看了谢予青一眼,犹豫了一下。
“李奕还说了一件事。”
谢予青闭着眼睛。
“他说苏昭昭在后台等夏听北,等了好久,没等到。”
安静了一会儿。
“哦。”谢予青说。
唐笑还想说什么,又把话咽回去,她关掉手机,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宿舍的顶灯灭了,窗外有风的声音,雪打在玻璃上,噼啪响了一下。
谢予青翻了个身,面朝墙。
手机震动。谢予青拿起来,看到乾珩发了一条消息:睡了吗?
她回:刚上床,你呢?
乾珩:我也是。
过了几秒,又来一条:今天的雪真大。
谢予青看着这条消息,下意识看向窗外,模模糊糊的能看到窗户外面雪还在下,路灯的光透过窗帘映进来。
她回了一个:嗯。
乾珩回了一个笑脸。
谢予青把手机放到枕头下面,闭上眼睛。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落在窗台上,积了厚厚一层,风把雪吹起来,在空中打着旋,又落到别处。
整栋宿舍楼安静下来。
唐笑的呼吸变得均匀,郑圆圆也睡了,张文慧摘了耳机,把书放到桌上,关了台灯。
黑暗彻底落下来。
谢予青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刚才苏昭昭给夏听北打了那么多个电话,他一个都没接。
到底是为什么?
她伸出手,狠狠搓了下脸。
第二天,元旦。
谢予青醒了后,翻了个身,掀起床帘一角,眯着眼看了一眼窗户。
玻璃上蒙了一层白雾,外面的天是灰白色的,雪还在下。
她伸手摸到手机,按亮屏幕,上午十点。
宿舍里安安静静。
唐笑应该还在睡,拉着帘子,一点动静没有。
郑圆圆的床上没人,被子叠了一半,另一半摊在床上。
张文慧戴着耳机坐在桌前看书,台灯开着,照亮面前摊开的课本。
谢予青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
她用手拢了拢,从枕头底下摸出头绳扎了个马尾。
张文慧听到动静,转头看了她一眼,“醒了?郑圆圆买早饭去了,你要不要吃点什么?”
“都行。”
“她说买包子,给我们都带两个。”
谢予青点点头,套上毛衣下床。
她去卫生间洗漱,回来的时候郑圆圆已经回来了,拎着一袋包子。
“雪好大。”郑圆圆把袋子放在桌上,“路上都走不了了。”
谢予青拿了个包子咬了一口,白菜猪肉馅。
她走到窗户前,拉开窗帘,外面白茫茫一片。
中午大家都醒了。
唐笑从被窝里探出头,头发像鸟窝,“吃什么?”
“这么冷的天,吃火锅。”郑圆圆说。
“火锅火锅。”张文慧关了台灯。
谢予青也同意。
四个人开始收拾,穿衣服围围巾戴手套。
唐笑翻出一顶红色毛线帽,戴上在镜子前照了照,“好看吗?”
“像个喜气洋洋的圣诞老人。”郑圆圆说。
唐笑笑着白她一眼,没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