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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 10 章

作者:令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轰”地一声,房门大开。


    钱婆子第一个冲进门,哭嚎道:“三娘子做下这等丑事,先王妃若是泉下有知,怕是不能瞑目啊!”


    最上等的催情香,不需一盏茶的功夫便能叫最贞烈的人也难以招架,她还特意加大了用量,不怕这二人不成事!


    “三——”


    钱婆子刚挤出泪,睁眼一瞧,却像是被掐住了脖颈,再也发不出声来。


    屋中灯火因这动静缭乱一瞬,惊动了对坐案前的两个身影。


    “阿兄!”


    裴月溋率先看了过来,一眼便瞧见位于人群之中的冷峻身影,眼眸明亮一瞬,却又回神,看向脸色僵硬的钱婆子:“这是……?”


    “什么丑事,”少女语气迟疑:“又与我阿娘何干?”


    白净的脸颊不带半分情/欲之色,眼眸更是清净明澈,轻眨着望向陆珣。


    “……阿兄?”


    她还穿着白日里那身略显浮夸的衣裳,只解了厚重披风,朱红的衣裙宽大得过分,完全掩盖住了那具身躯应有的曲线,透出几分孤伶来。


    陆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息,转瞬便又移开。


    明晦光影里,那双眼眸黑沉如墨,忽而一笑,展袍施施然落座,好似个悠然看客。


    “主子。”


    萧断早已起身,手中还拿着尚未缠好的琴弦。饶是他平日粗枝大叶惯了,瞧见这般情景也反应了过来,“你这婆子胡嚷嚷什么?!”


    钱婆子强作镇定:“世子体谅老奴一片护主之心,关心则乱,老奴实在是怕娘子误入歧途,这才……”


    “歧途?”


    裴月溋仿佛这才明白过来她带着众人来此的原因,蹭地站起:


    “钱妈妈原是来捉奸的啊!”


    她气得浑身打颤,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顾不得足腕上方才上好的药,直直上前两步:


    “我是何处得罪了妈妈,竟要如此羞辱于我?”


    不等钱婆子回答,裴月溋转过头,看着陆珣的双眸,“……所以阿兄是信了她的话,来看好戏的吗?”


    陆珣转了转空荡荡的杯口,“坐下说话。”


    裴月溋咬着唇,用那张水雾朦胧的眼睛倔强地盯着他。


    “阿兄以为,我们在做什么?”


    陆珣:“脚不痛了?”


    裴月溋扭过脸,在离陆珣最远的地方坐下。


    “萧断,”陆珣开口:“你说。”


    萧断直起身,对钱婆子道:“我与裴娘子清清白白,从未有过逾矩之举,仅凭你几句胡言乱语,便想毁人清誉?”


    钱婆子眼神闪烁:“你……近来你与三娘子频频接触,三娘子年纪轻不晓得避讳,老身也是怕这夜深人静干柴烈火的,坏了事啊!”


    萧断本就是查案缉凶惯了的人,早先未曾警惕,此刻四下环顾,很快便发觉了不对。


    案几上的香炉中,点燃了一截的香料被人用茶水泼熄。他低头一嗅,当即变色。


    未及他开口,便听一声变了调的尖叫从屋外传来。


    意识到那是芮儿的声音,钱婆子身子一软,顿觉不好。接着便见芮儿被傅十七扭送进来,跪倒在地上,被塞着口舌呜呜叫唤。


    傅十七:“此人在院中鬼鬼祟祟,行迹可疑。属下将其拿来,大人可要一审?”


    钱婆子慌了神:“误会,都是误会!世子您也瞧见了,方才那场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如何不叫人害怕……我这女儿没见过世面东走西逛,冲撞了世子,还请饶过……”


    陆珣不答,抬了抬手,傅十七利落地将堵嘴的布条拔开,束缚着芮儿的力道一松,她连滚带爬地移到钱婆子身边,哭丧着喊娘。


    萧断眼神锐利,上前几步揪住芮儿的衣袖,低头一闻,立刻想清了关窍,强忍着怒意,回禀道:


    “主子明鉴。”


    “今日夜里,属下得婢女芮儿口信说娘子有要事,叫属下立刻来此。属下进屋时,娘子正抚琴,请属下静坐片刻再言要事。只是这琴老旧,没过会儿便断了琴弦,娘子便请属下相帮换弦。这便是主子来前屋中所发生之事,绝无任何狎昵之举!”


    陆珣看向裴月溋,神色颇有些惫懒:“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裴月溋垂眸,低声道:“我未曾叫人传信。只听芮儿讲,萧郎君有事要与我说,让我在屋中静候。”


    事已至此,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二人,一人引主子前来,一人衣摆鞋底俱沾新泥,袖口指尖皆有异香经久不散,这味道与此香炉中的朱夜香别无二致。”


    萧断捏紧拳头:“此香有催情之效,十分狠辣,可见设局之人用心之险恶!证据确凿,你这刁仆还不老实交代!”


    “……是,是三娘子!”


    钱婆子仿佛抓住了根救命稻草,不住道:“三娘子命我如此的!”


    裴月溋瞪大双眼:“你说什么?”


    “三娘子你就承认了吧,若无娘子之命,我等怎敢如此胆大包天?”


    钱婆子站起身来:“三娘子看上了萧郎君,却又怕身份悬殊难以成事,这才出此下策,只待生米煮成熟饭……”


    “胡说八道!”


    裴月溋将手边的茶杯狠狠掷去,气得胸膛起伏:


    “这香料便是我浇熄的,故意不声张,就是想看看是何人如此害我。若真如你所言,我又何必自坏好事!”


    钱婆子躲开,捂着脑袋道:“三娘子想是事到临头反了悔也未可知。”


    萧断拍案:“与其狡辩诬陷旁人,不如好好交代一番,这朝廷禁了数十年的玩意儿,究竟是从何得来?”


    钱婆子浑身一激灵。她也想了起来,这香太烈,极易成瘾,早为朝廷所禁,若叫龙骧府查至郡王妃,一切就都完了……她忽地福至心灵,嚷道:


    “这就得问三娘子了,毕竟三娘子是那等乌糟地儿出来的……呃!”


    又一只茶杯飞来,重重击至咽喉。剧痛与惊恐之下,钱婆子眼神慌乱,再也发不出声音。


    “聒噪。”


    陆珣摩挲指尖,声音微倦:“带下去,分开审。”


    傅十七领命,将脸色灰败的母女二人带了下去。


    萧断看过陆珣的脸色,俯身请罪:“主子,属下……”


    “你也下去。”


    陆珣神色疏淡,“长长记性。别哪一天被人卖了,还觉得人家可怜。”


    ……


    跳跃着的火光将人影浅浅地投在墙面上。女子不言不语,纤纤素手将丝弦缠绕上琴轸。


    她坐在离陆珣很有些距离的远侧,身影很小。陆珣看过去,墙面上他的影子好似笼罩着那个跪坐着的虚影,而那个小小的身影随着动作微微垂首,如同低低倚靠在了他的膝上。


    分明远不及才刚所见的身影暧昧,却更显亲昵,以至于也有了几分旖旎的错觉。


    陆珣收回目光,压了压眉心:“这屋子可住得惯?”


    裴月溋没有回答,十指灵活地缠绕着琴弦,侧脸绷得很紧。


    陆珣冷冷一笑,很好,还学会无视他了。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傅十七便来回了话。西侧院墙根处有着新鲜的土痕,寻到了剩余的小部分朱夜香。母女二人分别一审,自是错漏百出,谎话不攻自破。


    陆珣:“郡王府的下人,我等自是不好处置。”


    余光里,那个身影偏过头,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生生转了回去。


    “然其私藏违禁之物,依我大周刑律,该杖三十棍。”


    “……”


    裴月溋手上的动作一停,转过身来。


    陆珣:“杖完扔回京城去,叫郡王府看看这忠心耿耿的好奴才。”


    裴月溋抿起的唇似有松动,乌润的眼看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用别院侍女刚补足的茶杯倒了杯热茶,递到陆珣手边。


    院外隐隐约约传来些哀嚎声,很快被堵住,声响越来越小。


    三十杖毕,几人都昏死过去,连夜便被送离。


    陆珣看了眼还冒白气的热茶,轻吹了吹:“可满意了?”


    裴月溋恍若未闻。漂亮的眼羽轻眨,她已换好了弦,轻轻拨弄着。屋中只闻三两下不成调的弦音,不难听出其中情绪。


    “还不消气?”


    陆珣饮了口茶,漫不经心:“不是都配合你了么。”


    隔着氤氲茶汽,裴月溋含混道:“阿兄说什么,我不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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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楚。”


    “不打算解释解释?”


    陆珣半笑不笑:“还是你以为,算计了我的人,能毫发无损地蒙混过关。”


    “阿兄怎么能这么说?”


    裴月溋不服气地抬眼:“害人者非我,我也不过是将计就计,想叫阿兄眼见为实而已。”


    “免得阿兄还以为,是我杞人忧天。”


    裴月溋撇撇唇,显然还在记早晨陆珣叫她离开的仇。


    她说得义正辞严,陆珣不禁发笑:“眼见为实?”


    他点了点灯烛。


    显而易见的小小把戏,在特定的光影与角度下想要引人误会并不难。


    “由此可见,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陆珣笑意轻敛:“那耳听呢?”


    他微微朝后靠了靠,更完整地看着灯烛下的那张脸:


    “为了引人误会,什么大不大、轻或重的都说出来了。裴月溋,你倒是很懂啊。”


    “……略懂、略懂。”


    裴月溋装作听不懂他的意思,但感谢了他对她专业的肯定。


    陆珣实在有着张过分俊朗的面容,有着公府世子的从容清隽,也不乏年少掌权者的威势气度,平日里的表情惯来是随然淡漠的。可此时她竟觉得那张如金似玉的表皮之下,有着些微的不悦。


    是不满她牵连到了他的心腹萧断,还是白日里演那一副兄长做派,当真入了戏?


    这情绪很淡,让她险些以为只是错觉。然而下一刻,他又开口了:“你若真看中了萧断,也不是不成。”


    “……嗯?”


    “裴娘子与他亲近,连那些刁奴都看在眼眼里。”陆珣声音清淡:“三番两次与他搭话,甚至还关心他是否成婚,难道不是?”


    裴月溋愣了会儿才想起来他说的是什么。


    她提裙起身挪至他身侧不远处,隔着张小案几,将脸托在掌心,肘凭几上,浅浅笑着望向他。


    “阿兄现下,是在关心萧侍卫,还是关心我?”


    距离霎时近了。


    近到仿佛只要他低头,便能触上什么似的。陆珣呼吸一窒,几乎要被这铺天盖地而来的女子香气淹没。


    裴月溋继续:“那我若说,只是闲聊,阿兄还会在意吗?”


    陆珣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却又迎面瞧见对侧的墙面上,落下两个交融在一处的身影,愈发缠绵。


    她所说所做,皆如此影。


    似真似假,非真非假。


    陆珣忽觉口干,偏过头饮尽茶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你的琴……”


    话有了开头,自然而然能顺下去。“琴技不错,断在那处还是刻意了些。”


    裴月溋已经坐了回去,“此《良宵曲》是聊表情意之曲,面对的又不是钟情之人,错不错、错在何处,又有何要紧?”


    清冽的茶水易未能解口中之渴,反而愈发燥热起来。


    陆珣压了压眉,抬手一捏眉心,随口道:“还以为你要曲有误‘萧’郎顾,可惜他不通音律,怕是听不出你曲中意。”


    屋中灯影忽地暗了。


    小案上的烛火被女子倏忽吹灭,一缕白烟飘散无影。细白的指尖学着他此前的动作把玩着茶杯,明暗交织之际,指尖上那一点沾染的水渍无比显眼,像是银亮的月光。


    裴月溋呼吸轻轻,浅如薄纱拂面,声音也似掩在那轻纱之下:“萧郎顾不顾,我不在意。”


    眼前的光影骤然失色,唯见如花瓣般嫣红欲滴的唇缓缓张合:


    “……陆郎,顾不顾呢?”


    带着钩子的尾音像是点燃引线的火星。话音落下的瞬间,陆珣身形蓦地一顿,紧闭双眸吐纳调息。


    “阿兄现下可觉着难受?”


    裴月溋缓声:“有没有感觉浑身发热、口舌发干、气短神虚——”


    陆珣:“……”


    清脆泠然的声音无时无刻不在侵扰他的思绪。自肺腑熊熊燃烧起的烈火逐渐开始吞噬混乱的心神,身上的衣衫莫名显得过于厚重,连最细小轻微的摩擦,都能带来一连串难以想象的反应。


    “有就对了。”


    裴月溋歪了歪脑袋:“因为我给阿兄下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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