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岁全程没有给凪水任何推辞、逞强、辩解的机会。
直到将凪水按在医疗室的软垫上坐定,千岁才蹲下身,没说半句多余的话,只是小心翼翼地捧起他受伤的右臂,动作轻柔地一圈圈解开缠绕的纱布。
纱布层层褪下,底下的伤口终于完全暴露在眼前,触目惊心。
皮肉早已溃烂发黑,红肿化脓,毒素顺着血管蔓延开来,小臂都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可这个少年,就这么硬生生忍了数日,还笑着对她说,只是小伤。
战国时代,没有专职的医疗忍者,没有成熟的治愈忍术,更没有后世完备的医疗手段。
中了这种无解之毒的忍者,从来只有等死一条路,只能眼睁睁看着毒素攻心,慢慢走向终结。
千岁的心脏揪得发紧,她快速起身,将室内所有能用的清水、干净布巾、简易清创器具一一规整在身侧,随即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坚定。
下一秒,她的双手掌心缓缓升腾起柔和却稳定的淡绿色查克拉,温润的光芒在昏暗的室内亮起,轻轻包裹住她的指尖。
曾经在木叶,由里香教过她,如何引导治愈查克拉剥离体内毒素、修复受损的经脉与皮肉。
千岁曾无数次站在她身边,看她在硝烟遍地的战场上,用这抹绿光救下无数垂危之人。
她的手法远不及由里香纯熟精准,查克拉的操控也远没有那般稳当细腻。
可是没关系。
我可以做到,至少,能救下他这只手臂。
千岁将泛着温柔绿光的手掌,轻轻覆上了凪水伤痕累累的手臂,眼底是不容动摇的执拗。
凪水从未见过这般奇异的医疗忍术。
宇智波全族上下,没有一人懂得催动这般柔和治愈的绿光,他怔怔望着千岁眼底倒映着的淡绿查克拉,只觉得不可思议。
原本钻心蚀骨、日夜难消的剧痛,正顺着手臂一点点消散。
浅绿色的治愈查克拉温柔包裹着溃烂的伤口,将经脉里蔓延的剧毒一丝一丝剥离、牵引出来,再缓缓融入一旁的清水盆中,浑浊发黑的毒液在水里慢慢散开。
世间竟然真的存在这样神奇的忍术。
“凪水。”
千岁视线始终没有离开他恶化的伤口,双手不停,依旧专心替他排毒疗伤,声音轻轻却格外认真,
“下次,不要再替我挡伤了。”
她可以依靠天之御回溯时间,逆转一切,就算身死,也能改写命运重来。
可凪水不行。
乱世之中,普通人一旦逝去,就真的永远消失,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
凪水不懂她话语里深藏的缘由,只是温柔地望着她:
“我不希望千岁受伤。”
一如那日千岁对他说的,不希望他受伤一样。
千岁没有立刻回答。
安静的医疗室里只剩下查克拉流转的微光。
许久之后,她缓缓抬头,琥珀色的眼眸直直望向他。
清澈、坚定,又带着无人能懂的沉重,一瞬间撞得凪水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我不会死的,我保证。”
从最初偶遇、后来救下彩子与纯子,到宇智波族地朝夕相处,凪水从未见过这样的少女。
直白、坦荡、无畏,浑身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耀眼光芒。
他忘不了面对冷酷狠厉的千手扉间时,千岁毫无畏惧挺身而出的背影。
在这片战火连绵的战国,女子向来安稳后方,被视作需要庇护、柔弱易碎的存在。
可千岁一次又一次颠覆他所有认知。
她琥珀色的眼眸里藏着数不清的秘密,温柔又强大,倔强又柔软。
从出生到现在,这份心悸是第一次。
少年看着少女被绿光照亮的侧脸,一瞬间,竟然分不清这份心情该如何言状。
或许在不知不觉间,这个金发少女,早已悄无声息,深深住进了他的心底。
宇智波斑寝室
宇智波斑的寝居安静得近乎压抑,连窗外吹过的风都放轻了声响。
千岁正襟危跪坐在榻榻米上,身姿绷得笔直,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手足无措的僵硬。
她的视线死死垂落在自己膝头的布料上,连半分余光都不敢往上抬。
此刻正坐在她正前方的,是她那赤裸着上半身的族长大人,宇智波斑。
她到现在都没弄明白状况,前一秒还在自己的庭院里休整,下一秒就被族中亲信恭敬却不容拒绝地请到了这里,一进门,就撞破了这般让她头皮发麻的场面。
千岁不知道不敢抬头,是因为族长大人那恐怖又利锐的眼神,还是……
那赤裸着的上半身……
太尴尬了吧……
好在宇智波泉奈正安静地侍立在一侧,冲淡了几分独处的尴尬,可即便如此,千岁的心脏依旧跳得飞快,后背已经悄悄沁出了一层薄汗。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低沉磁性的嗓音忽然在室内响起,不带多余情绪,却自带一股慑人的威压,斑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她身上,沉沉的,带着审视:
“听闻,你会医疗忍术?”
千岁浑身一僵,瞬间回过神来。
原来是这件事。
前几日她在医疗室动用医疗忍术,为凪水拔除剧毒、修复溃烂经脉的场景,终究是被其他族人看在了眼里,消息层层传递,最终还是传到了这位族长大人的耳中。
念头一转,铺天盖地的慌乱瞬间席卷了她。
这个时代根本没有成型的医疗忍术,她的术来自后世木叶,来历本就说不清道不明。
斑本就多疑缜密,向来对来历不明的力量与身份抱有极强的戒备,他此番叫她过来,该不会是怀疑她的身份、质疑她忍术的来路,特地在这里等着拷问她、甚至兴师问罪?
更何况……他还赤裸着上身。
千岁的脑子不受控制地开始胡思乱想,各种惨烈的下场在脑海里轮番闪过。
该不会是打算在这里动手取她性命,特意脱了上衣,免得血污弄脏衣物吧?
短短一瞬,她已经在心里脑补完了七八种死法,心神大乱,全然忘了开口回应斑的问话。
斑看着眼前的少女垂着头僵在原地,半天没有半点声响,原本平静的眉峰微微蹙起,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耐:
“在想什么?”
这一声问询猛地将千岁从混乱的思绪里拽了出来,她浑身一颤,慌忙抬头又迅速低下头,声音都带着不受控制的慌乱与结巴,连自己都说出了什么都浑然不觉:
“会……会一点,医疗忍术,就……就是救救野猫野狗,野乌鸦野狐狸的那种水平。”
话一出口,千岁就在心底绝望地哀嚎。
我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斑看着她这副前言不搭后语、紧张到手足无措的模样,眉峰皱得更紧,却终究没有多问半句。
下一秒,他微微侧身,缓缓转过身,将宽阔厚实的后背,彻底朝向了千岁。
直到此刻,千岁才敢小心翼翼地抬起一点点视线,真正看清眼前的景象。
男人肩背宽阔,线条紧实流畅,肌理分明,是常年征战、淬炼出的极具力量感的身形。可本该完美的脊背之上,却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疤。
新结的痂、早已淡化的旧痕,层层叠叠交错在一起,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肌肤。
更有几处旧伤复发,皮肉已经微微红肿发炎,透着压抑的痛楚。
“兄长唤你过来,是希望你为他处理伤口。”
一旁的泉奈适时开口,声音平静沉稳,解开了千岁所有的惶恐。
凪水那只被剧毒侵蚀、医断言注定废弃的右臂,被她一夜之间救回,不过数日便已恢复大半,很快就能重新握刀征战。
这件事终究是传到了斑的耳中,这位向来不屑于示弱、从不愿在族人面前展露半分伤痛的族长,终究是松了口,让她前来疗伤。
千岁悬到了嗓子眼的心,瞬间重重落回原处。
不是要取她性命,只是……疗伤。
“今天是聋了还是哑了?”
斑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几分惯有的冷硬不耐,吓得千岁立刻收敛心神,再也不敢胡思乱想。
她跪坐着轻轻向前挪动半步,闭上眼迅速凝神,双手掌心缓缓升腾起柔和稳定的淡绿色查克拉。
温润的光芒轻轻亮起,她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将治愈查克拉缓缓覆上斑布满伤痕的后背。
淡绿色的查克拉顺着脊背的肌理缓缓游走,轻柔地包裹住每一道伤疤,安抚发炎的伤口,剥离淤积的疤痕,修复受损的肌理。
一旁的泉奈看着那从未见过的治愈查克拉,眼底也微微闪过一丝讶异与动容。
千岁的心脏轻轻发沉。
这就是站在忍界顶端、让千手一族都为之忌惮的宇智波斑。
平日里在族人面前永远强大无匹、永远杀伐果断、永远无坚不摧,谁能想到,他的后背竟藏着这么多密密麻麻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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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也会受伤,也会承受溃烂发炎的剧痛,只是向来独自隐忍,从不在任何人面前展露半分脆弱,从不让族人看到一丝一毫的痛楚。
她屏住呼吸,更加专注地引导着医疗查克拉,一点点抚平那些跨越了无数战场的、沉重的伤疤。
淡绿色的医疗查克拉温柔地覆在宇智波斑布满伤痕的脊背之上,千岁精准地引导着查克拉,一点点渗入伤口深处,将经年征战残留的毒素、淤积的浊气缓缓剥离、牵引而出。
可就在毒素即将被完全导出的刹那,她的动作骤然一顿,指尖的查克拉微微滞涩。
斑本是闭目凝神,静静感受着伤口处翻涌的钝痛渐渐平复,察觉到身后少女的动作骤停,他头微微侧转,半张脸隐在烛火的阴影里,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审视,缓缓响起:
“怎么了?”
千岁的心跳漏了一拍,犹豫了片刻才轻声开口:
“族长大人……我需要取一些清水,再准备几件简单的医疗器具,才能把导出的毒素彻底清理干净。”
斑没有多问半句,也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抬眼朝一旁的泉奈递去一个淡淡的眼神。
泉奈立刻会意,躬身轻点了下头,随即起身拉开纸门,快步退了出去,去准备千岁所需的物品。
纸门缓缓合上,室内重归寂静。
整间寝屋之中,此刻只剩下千岁与宇智波斑两个人。
跳动的烛火在榻榻米上投下摇曳的光影,暖黄的火光将男人宽阔紧实的肩背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赤裸的上身肌理分明,每一道线条都充满了力量感,在火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泽。
千岁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后知后觉地,一股燥热猛地从脖颈直冲头顶。
长这么大,除了以前在温泉旅馆,无意间撞见止水、慌乱递过毛巾那一次,她从来没有在如此近的距离下,面对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成年男性。
更何况眼前这个人,是杀伐果断、让整个忍界都为之忌惮的宇智波斑。
尴尬、局促、不知所措的情绪瞬间席卷了她,
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她死死垂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泉奈……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这氛围也太尴尬了吧……
就在她心神不宁、快要坐立难安的时候,斑低沉的嗓音忽然响起,平静地打破了这份让人窒息的沉寂:
“这次行动……你做得不错。”
千岁一怔。
他说的,是此前潜入千手腹地、摧毁扉间的绝密实验室,夺走所有制衡各族的密卷与实验成果的那次行动。
这位向来冷漠严苛、只看实力与结果、极少对族人流露半分赞许的族长大人,居然会主动认可她的所作所为。
这句话居然能从宇智波斑的嘴里说出来?
自己中幻术了?
不等她回过神,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上位者独有的笃定与从容:
“我一向对能为宇智波带来实绩的族人,从不吝啬赏赐。说吧,你想要什么,但凡我能给到,都可以应允。”
想要的东西?
千岁的心头微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期许。
她最想要的,从来都是启动天之御,回到属于自己的时代,回到那场悲剧之前。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压了下去。
绝对不能说。
在这位多疑又强势的族长面前,任何超出常理的诉求,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和他说话,必须一字一句再三斟酌,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她慌乱地在心底搜刮着合适的答案,鬼使神差地,一句脱口而出的话先于理智冒了出来:
“我……我想要草莓大福。”
话音落下,室内陷入了片刻的死寂。
斑缓缓转过了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明显的疑惑与不解:“什么大福?”
“呃……其实我也没有什么想要的。”
千岁瞬间闭嘴。
斑重新闭上眼,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在心底默默思忖。
草莓大福?
那是什么东西?听着像是吃食?
在战国时代,普通人能填饱肚子都是奢望,粮食尚且稀缺,更别提什么精致的甜点吃食。
他一生征战不休,眼里只有族群存续、忍术强弱、战场胜负,从来不曾接触过、也从未听过,少女口中这句莫名其妙的“草莓大福”,到底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