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眼记下程建兵、王二混等人的样貌、习性、住址,将每个人的把柄牢牢攥在手里。
旁人只看见他年纪轻轻、身形清瘦,性情冷淡寡言,却无人知晓,少年从前混迹黑市,摸爬滚打熬过无数黑暗日子。
黑市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之人扎堆,坑蒙拐骗、恶意碰瓷、聚众捣乱的无赖比比皆是。
在那个没有规矩、只凭狠劲与脑子立足的地方,顾不臣早就练出一身应对卑劣手段的本事。
顾不臣不动声色,冷静安抚吓得发抖的二丫、二虎,低声下达指令:“二丫,拿干净竹筛,把混杂的盐、糖、瓜子仔细分拣,筛去尘土杂质,分开归置;破损的汽水、碎裂的罐头单独收纳,做好登记;沾油的布匹不要擦拭,原样叠好留存,每一处痕迹都要保留完整证据。”
他条理清晰,冷静拆分每一项善后工作,没有一丝慌乱。
笔尖在纸面飞快滑动,闹事人名、损毁数量、预估损失、时间地点,记得清清楚楚,无一遗漏。
不仅如此,他特意在柜台角落放置一截短小木炭,利用光影角度,悄悄描摹这群人肆意拿取、砸毁货物的动作轮廓,留存肉眼可见的佐证。
喧闹持续半晌,程建国一行人被程子君怼得哑口无言,又碍于围观村民目光,不好继续放肆撒野。
临走前,他恶狠狠地瞪着两人,放下狠话:“行,你们硬气!咱们走着瞧,我就不信你们能守一辈子铺子!”
一行人骂骂咧咧扬长而去,脚步拖沓,临走还顺手揣走一包粗烟。
店内一片狼藉,地面黏腻脏乱,碎玻璃、糖粒、果皮散落一地。
二丫拿着扫帚默默清扫,眼圈泛红。
二虎蹲在一旁捡拾碎玻璃,小手被边角划得发红,闷不作声。
程子君看着满地狼藉,眉头紧蹙,眼底压着一抹戾气。
顾不臣合上账本,走到她身侧,声音压透着虚弱:“子君姐,我最近有些不舒服,去要去镇子上看看病。”
“生病了?可是被气的。”
别说顾不臣了,便是程子君自己都被程建国弄的这几天心烦意乱。
“也行,出去散散心,顺便也帮我开一副清热解毒的药。”她也该败败火。
“我明白。”顾不臣颔首。
隔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薄雾笼罩山道。
顾不臣换了一身粗布旧衣,将积攒的钱揣进内襟,简单叮嘱二丫二虎守好店铺,避开村民视线,独自绕小路去往镇上。
黑市依旧鱼龙混杂,巷道阴暗潮湿,叫卖声、低语声、铁器碰撞声交织一片。
顾不臣熟门熟路走进深处一间隐蔽暗房,屋内烟气缭绕,几个身形魁梧、面色凶悍的汉子正围坐打牌。
看见来人,为首刀疤脸抬眼挑眉:“顾不臣?好久不见,今日怎么过来了?”
此刻的少年,与在代销点判若两人。
在程子君面前,他永远温顺内敛、沉静克制,眉眼清浅柔和,待人耐心沉稳。
可一踏入这片藏污纳垢的黑市,他周身温和气场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脊背依旧挺直,却不再是安分守己的端正,而是绷紧蓄势的冷硬。
那双素来清冷温润的眸子,此刻覆上一层薄冰,漆黑深邃,没有半分温度。
他下颌线绷紧,面部线条冷硬凌厉,周身生人勿近的戾气浑然天成,指尖自然垂落,指节微拢,是常年混迹暗巷、深谙搏杀防备的本能姿态。
没有多余寒暄,没有半分柔和。
眼前的他,褪去了在阳光下的干净温顺,变回了黑市里面冷心硬、城府深沉的孤狼。
顾不臣没有多余寒暄,直接掏出一张揉皱的纸条,上面写着几个人名、住址、习性,字迹锋利工整。
他语气冷静淡漠:“程家村四个人,程建兵、王二混,还有两个本家侄子。不用重伤,不用见血。”
他清晰下达要求,分寸拿捏极致:“打断手脚嚣张气焰,卸掉闹事力气。路上绊摔、夜里堵巷、田里困人,随便你们手段,要做得像意外,不留人手把柄。”
刀疤脸接过纸条扫了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明白,老规矩,干净利落,无迹可查。乡下混混最简单,不值一提。”
顾不臣放下一沓钱,不多不少,价格公道。
他素来做事通透,人情分明,从不拖欠分毫:“事成之后,再补另一半。记住,悄无声息,逐个收拾,不要扎堆动手,避免引人怀疑。”
黑市谋生,钱财其次,嘴严、无痕、不牵连累,才是立足根本。
说完,他拢了拢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旧衣,脊背挺直,身形清瘦孤冷,转身便要迈步走出暗房。
昏暗灯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冷白干净的下颌线条,周身疏离淡漠,生人勿近。
就在他一只脚跨出门槛的瞬间。
身后,刀疤脸漫不经心的声音忽然响起,语气轻飘飘的,像是随口闲谈,毫无刻意之感。
“对了,顾不臣。你当初突然失踪、从黑市凭空消失之后,你家那老头子,没几日就被人发现死在了自家院里,你知道这事儿不?”
话音落下,暗房内喧闹骤然静止。
一旁打牌的汉子们下意识停下动作,眼角余光隐晦地瞟向门口那道清瘦背影,没人说话,却人人都在暗自留意。
屋内烟气凝滞,暗流无声翻涌,一句随口闲谈,藏着赤裸裸的试探。
少年莫名消失,老师傅紧接着离奇暴毙,死因含糊,现场干净得诡异,圈子里私下一直流言四起。
多数人揣测,是师徒二人反目,年少冷血,亲手了结了牵绊。也有人猜测是仇家寻仇,连累老者。
门口,顾不臣脚步顿住。
他没有立刻回头,单薄的背影在白茫茫的雾气里,孤寂又冷硬。
几息停顿的空档,没有慌乱,没有错愕,连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都无。
片刻后,他缓缓侧过半边身子。
昏黄灯光落在他半边清冷面容,眼底无波澜,无悲戚,漆黑瞳仁沉静得像一潭不见底的寒水,冰冷、幽深,看不穿分毫情绪。
他语气平淡,漫不经心,又淡漠刺骨。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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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他唇角极轻地微扬:“他那么缺德,直接死了算是便宜他了。”
刀疤脸眼底精光一闪,指尖无意识捏紧手中纸牌。
顾不臣没有多余停留,也不在意众人审视探究的目光,淡淡收回视线,不再多言。
“等结果。”
丢下最后三个字,他抬步迈入浓稠白雾之中。
清冷身影转瞬被潮湿雾气吞没,只留一道单薄冷硬的背影,消散在昏暗巷道深处。
暗房之内,良久寂静。
半晌,才有一名汉子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后怕:“疤哥,这少年……到底是人是鬼?”
刀疤脸盯着空荡荡的门口,指尖摩挲着粗糙纸牌,面色凝重,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不清楚。”
“但我知道,这人骨头冷、心更冷。没有软肋,不念旧情,最好别惹。”
话音落下,刀疤脸指间的烟燃得更旺,火星明灭。
他眼底沉下一抹隐晦的忌惮,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出一段尘封的旧事,那是他唯一一次撞见顾不臣不为人知的模样。
那是一年寒冬,黑市后街废弃的破院,积雪覆满荒芜地面。
彼时顾不臣年纪尚幼,身形单薄瘦弱,一身洗得起球的单衣裹在身上,冻得指尖发红,眉眼看着干净又温顺,像个任人拿捏的软孩子。
当时堵他的,是三个常年在黑市流窜、专挑弱小流民压榨的无赖。
三人游手好闲,蛮横贪财,将他堵在荒院里,抢走他身上仅有的几分钱,还出言羞辱、踹打推搡,故意将他按在冰冷雪地里,肆意玩弄取乐。
刀疤脸那日恰巧翻墙抄近路,无意间躲在院墙断口处,本想随手解围,却骤然止住动作。
他清清楚楚看见,身陷围困的少年没有挣扎、没有哭喊、更没有硬碰硬。
哪怕被按压在积雪之中,衣衫浸透寒雪,浑身冻得发抖,那张稚嫩白净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戾气,只有温顺又怯懦的平静。
他全程一言不发,默默记下三人的样貌、恩怨、软肋。
等到无赖欺负够了,随手将他丢在雪地里、扬长而去时,少年才慢慢撑着冻僵的身子爬起来。
他拍落满身积雪,袖口沾着泥污,眼底却没有半分委屈,只剩一片寒凉的清明。
当夜无人知晓他如何传话、如何拿捏利弊。
只知晓这三人素来和码头搬运帮有仇,两边常年争抢地盘,积怨极深。
隔了短短半日,那三个欺负他的无赖,就在码头巷口被搬运帮众人围堵教训,断了谋生活路,连夜被赶出黑市地界。
所有人都以为是帮派仇怨、江湖摩擦,无人联想到那个看起来懦弱可欺的小孩。
唯有院墙之外的刀疤脸看得通透。
这孩子从来不靠蛮力,他最吓人的地方,是藏在皮肉之下的算计。
从不正面结仇,从不动手沾染血腥,只用旁人之手,不动声色除掉麻烦,干净得不留一丝把柄。
那一幕,成了刀疤脸心底长久的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