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臣指尖稳稳接住账本,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精光,面上温和不改,静静等候她的下文。
顿了顿,她直视着顾不臣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吩咐:“从今往后,这间铺子,由你说了算。”
“不管是谁,哪怕是我的亲戚,敢来铺子里撒泼捣乱、强取豪夺,全都不好使。”
要是论亲戚,这村里哪个不是沾亲带故的。
她买卖还做不做了。
话音落下,顾不臣唇角的笑意真切了几分,眼底阴霾散尽,透出独有的冷静锐利。
他微微躬身:“好,既然主家发话,往后铺子规矩分明,任何人都不能坏了生意章法。”
随即,他从贴身衣襟处,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糙纸。
纸张薄而粗糙,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字迹,程建国连日来白拿的烟酒、吃食、杂货,每一笔数量、市价、时间,都记得一目了然,分毫不错。
程子君垂眸扫过那张明细单,抬眼静静看向身前笑意温良的男人,心底了然通透。她暗自心道,这人当真是只笑面虎,城府极深,自己不把态度摆明、不交透权力,他便死死压住底牌不肯外露,半分不肯多事。
这般步步谨慎、审时度势、深藏不露的性子,倒是十足不错的老商人做派。
哎。
一想到这儿。
程子君就脑袋疼,她一共就俩英雄。
结果一个外面黑里面也黑。
眼前这个,她抬头望向收拾货物的顾不臣。
注意到程子君注视的顾不臣露出一脸人畜无害笑容,回应点头。
啧,外面白,里面也不咋干净。
一个比一个腹黑。
她这日子该怎么过啊。
不过!
“对了!贾...伏青之呢,这几天程建国闹成这样,他没来店里?”不是他行事作风啊。
要是让贾诩看见程建国这么蹦跶,早给他算计的明明白白。
不可能这么活蹦乱跳,不缺胳膊不缺腿儿的。
听闻问话,顾不臣神色未变,顺手抬手,慢条斯理地将柜台上歪斜的糖罐摆正:“这么说倒是好几日没见到他了,应该是跟李师傅去下棋了吧。”
“他是围棋少年嘛?”成天不是下棋就是下棋。
程子君吐槽几句简单叮嘱了顾不臣几句打理铺子的规矩,便抬脚转身,踏着刺眼的日光离开了杂货铺。
二虎乖巧蹲在角落收拾散落的杂物,二丫却攥紧衣角,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顾不臣。
等到程子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土路拐角,小姑娘才小心翼翼迈着小碎步跑上前,纤细的手指轻轻拉住顾不臣的衣角。
她声音压得极低,软糯的语气里带着直白的困惑:“大哥,你方才为什么要撒谎?子君姐姐的丈夫明明来过两回。”
顾不臣垂眸看向身侧的小姑娘,温和的笑意依旧挂在脸上,只是眼底那一点暖意缓缓褪去,染上几分暗沉的冷静。
他没有斥责,也没有慌乱,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二丫的发顶,动作轻柔,语气平淡无波:“小孩子家家,有些事不必多问,也不必多说。”
二丫似懂非懂,懵懂地点了点头,乖乖松开了手。
旁人看不破的隐秘,顾不臣却看得一清二楚。
伏青之确实来过,且清清楚楚来了两次。
第一次,是前几日程子君傍晚离开铺子之后。
彼时天色渐暗,残阳染红半边天际,男人一身素色长衫,身姿挺拔,孤身缓步走来,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清冷疏离。
他没有进店打扰,只在门口立定片刻,淡淡向顾不臣下达逐客令。
他言简意赅,语气凉薄:“子君住处狭窄,容不下这么多人。我会在铺子旁置一块地,盖一间小屋。日后你们几人,便不必再挤去她家中落脚。”
话音落下,不等顾不臣应答,他便转身离去,背影孤傲,不留半分多余寒暄。
第二次,便是今日程建国在铺子里撒泼闹事之时。
彼时店内混乱不堪,程建国高声叫骂,肆意拿取货品,蛮横驱赶进店的客人。
吵闹喧嚣之中,无人留意远处树荫下立着一道清冷人影。
伏青之站在土路远端,隔着一段不近的距离,漠然望着店内狼藉,眉眼冷淡,无怒无笑,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顾不臣眼尖,第一时间捕捉到那道身影,独自出门迎上前去。
可未等他开口问好,伏青之便先偏过头,清冷的目光扫过喧闹的铺子,薄唇轻启,吐出一句凉淡无情的话。
“倒是把这个杂碎给忘了。”
他语气平淡,不带半分情绪,却藏着刺骨的漠然:“他自己上门找死,就怪不得我了。”
丢下这一句,便转身离开。
自那以后,便再无踪迹。
店内清风穿堂,轻轻掀起桌角的账本纸页,发出细碎的哗啦声响。
顾不臣抬手按住翻飞的纸页,指尖用力,骨节微微泛白。
他垂着眼,温和的笑意淡了几分,心底盘算翻涌,思虑深沉。
这段时日同住一处,旁人看不出端倪,他却早已窥见隐秘。
程子君与伏青之虽是名义上的夫妻,共处一室,却始终分床而眠。
二人之间常有暧昧拉扯,言语试探,举止分寸感极强,恪守礼节,从无半分逾矩亲密。
这般相敬如宾、刻意疏离的模样,哪里像是真正的恩爱夫妻。
分明是一对各有心思、假意逢迎的假夫妻。
顾不臣缓缓抬眼,望向程子君离去的方向,眼底温润尽数褪去,只剩独有的冷静与精明。
若是本就不是真夫妻……那他未必没有机会。
他唇角重新勾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笑意藏眸,心思深沉,无人窥探。
叮!英雄【顾不臣】黑化值+25!
在床上睡觉的程子君猛然掀被坐起。
“??????”
................
另一边,远离杂货铺的僻静山林口。
午后的日光穿过层层枝叶,碎金般洒在崎岖的黄泥山路上。
贾诩立在荫凉的河湾树后,素色长衫不染尘埃,清冷的眉眼间无半分温度,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淡漠疏离。
这几日他扮作过过路行客,挨家挨户打探程家村及周边村落,问遍沿街农户、山间猎户、路边摆摊的小贩。
可无论他问谁,只要吐出“赵二光”三个字,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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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是神色茫然,摇头摆手,直言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村子里,竟无一人识得此人。
人不可能不存在。
贾诩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内侧细密的针脚,清冷的眸光落向身侧浑浊流动的河水。
程建国性子暴戾冲动,心胸狭隘且胆大妄为,做事毫无底线。
再加此地河道纵横,村外支流偏僻荒芜,少有人踏足。
一个冰冷且笃定的推断,在他心底缓缓成型——不是埋于土下,而是沉于水中。
若是私下动手灭口,水域便是最隐蔽的藏尸之地。
河水常年流动,河床淤泥厚重湿软,尸体极易被泥沙层层掩埋,悄无声息,短时间内根本无从被人发现。
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深究,附近的金矿一共分两类:一类是靠山开凿的旱矿,尘土漫天、岩石坚硬,挖矿动静极大;另一类便是沿河而建的水砂金矿,依托河道流水淘洗金砂,滩涂淤泥深厚,水流错综复杂,偏僻又隐蔽。
若赵二光当真遭程建国毒手、被弃尸水中,尸体定会顺着水流,漂至下游流速平缓的水矿河段,最后被河床软泥牢牢掩埋。
要找人,便要去水边。
贾诩当即打定主意,以身入局。
他刻意舍弃排查难度低、无淤泥藏尸条件的旱矿,专一挑选这片沿河开设的水砂金矿潜伏探查。
将一头乌黑规整的长发随意束起,用一根粗糙麻绳简单固定,刻意扮作寻常想要进山讨生活的闲散流民。
身上无多余行囊,只在内襟揣了少量碎银,一身素色长衫看着朴素单薄,却干净利落,混在人群之中,平淡得毫不起眼。
沿河的山道两旁,密密麻麻支着好几处招工棚子,破旧的黄帆布被风吹得鼓鼓作响。
棚子周边围满了穷苦汉子,个个皮肤黝黑、脊背佝偻,裤脚沾满黄泥,肩头搭着汗湿的破布巾。
人声嘈杂,粗口谩骂、闲谈说笑、管事吆喝的声音混杂着流水声响,尘土与水汽交织在一起,闷得人胸口发沉。
最边上一处棚子里,一个瘦猴似的管事叉着腰,扯着沙哑的嗓子大喊:“旱矿招人!凿石碎岩,力气大的优先!干一天结一天,管两顿粗粮!”
旁边立马有人接话,是个满脸胡茬的壮汉,吐着唾沫星子骂骂咧咧:“去啥旱矿?傻子才去!石头渣子崩一身,一不小心就砸伤手脚,上个月西山矿还埋了两个人呢!”
另一矮个汉子蹲在地上,叼着干硬草杆,附和道:“可不是嘛!旱矿要命,水矿虽说水冷泥寒,好歹安全些。咱庄稼人,不怕水,就怕塌方埋土里。”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间,最深处紧挨河道的木棚下,络腮胡管事光着膀子,露出黝黑结实的皮肉,粗声吆喝,语气蛮横:“这边水矿招人!只收能蹚水、耐得住寒的!包吃住,月结工钱,绝不拖欠!油滑偷懒、身子骨弱的,趁早滚蛋!”
周遭汉子闻声纷纷靠拢过去,你推我搡,场面乱糟糟一片。
这些常年下水淘金的劳工,腿脚布满常年浸水留下的褶皱泥垢,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砂,浑身透着粗粝的烟火气。
唯有贾诩身形清瘦、肤色偏白,站在人群里格外突兀,一眼看去,完全不似能扛住湿冷苦活的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