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身上的疼痛每时每刻都在撕扯着我的精神与意志,但好在已不再流血。想等伤势痊愈再行动,实在是不现实的。战地瞬息万变,危险随时可能来临,时间不会等我,而我也不会每一次都侥幸从死地逃生。
一月之期转瞬即逝。为了悺阳的性命,为了这得来不易的重新潜入楚军的机会,我都不能退缩。甚至更该在章邯面前表现出坚定的决心。无论他再如何刁难,都绝不可再像昨日那样,与他争锋置气。
莫大夫说得没错,在这军营之中,若非章邯庇护,我恐怕早死了千百回。俗话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而我所有的目的,无非是活下去,回到楚军,找回韩信,逼他告诉我回到原来世界的方法。若他没有,那我便耗在他身边,继续寻找。无论如何,这秦营绝不是我的归宿。但想要活着走出去,我必须赢得章邯的认同与信任。
就在这时,营地的号角骤然响起,我知道,练兵的时候又到了。
我换上一身干净的军服,咬着牙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再次走向练兵场。
练兵场上,高大威武的秦军士卒正陆续集结。我低着头,悄悄躲在几个魁梧士兵之后,默默混入队伍之中。
不一会儿,三位身披黑甲的秦军将领出现在高台之上。居中者是章邯,左右分别是苏角与王离。他们神情肃穆,目光如锋,自上而下扫视着台下的众人。仅是那一站,便有千军辟易之威。
章邯上前一步,朗声说道:“将士们,我军虽克临济,斩魏咎、驱魏军,看似大捷,实则不过万里征途之一段耳。魏豹遁逃,齐楚合谋,诸侯未平,战火未息,危机犹在!天下未定,祸乱方炽。若自恃一胜而生懈怠之心,便是自毁根基,误我大秦大势!秦律有训:‘兵不在多,在于精。’昔日蒙恬将军北御匈奴,士卒昼夜苦操,方能威震朔漠。今我军驻守临济,得此喘息之机,更当整肃军容,锤炼筋骨,固其志气!自今日起,每日卯时,汝等负石十里,环营奔走——强其力,励其志,为再战蓄势积力!”
台下一众将士齐声高呼:“遵命!”
随后,将士们井然有序地搬起负重石块,准备环营长跑。我赶紧跟着那些高大的士兵小跑过去,心中却七上八下。
负重长跑可不是件容易事。做运动员时,我们也常练体能长跑,可是背着石块跑上十里地,这还是头一回。更何况我现在身上带着伤,能否撑得下来,根本没有把握。要是半途掉队,岂不是让全营上下看了笑话?想到这,不禁打了个寒战。
“该你了。”身后一人轻轻推了下我的肩膀,出声提醒。
我这才回过神来。眼前是一堆大小不一的石块,正轮到我选负重了。
我转身,想向方才提醒我的那人道声谢,却见他正含笑看着我。那人身形高挑偏瘦,眉目清朗,倒是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我飞快地朝他抱拳致意,便低头挑选石块。
我一眼就看中了一块体积较小的,想着能轻些,于是俯身去搬,哪知试了两次都纹丝不动。好不容易石块离了地,又“砰”地砸回地面。
身后的秦军已有人开始催促:“前头的能不能快点儿啊!”
几道不耐的声音传来,我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只觉脸上一阵发烫。
完了,还没开始就要当着众人出丑了。
“要我帮你吗?”耳边传来一道温和的嗓音。是方才那名秦军,已走到我身侧,低声问道。
我有些尴尬地看向他,又下意识握了握手臂,低头掩饰道:“那就谢过大哥了。小弟我昨日在对剑比试时,手臂受了伤,搬石头有些费力。”
那人闻言只是轻轻一笑,便撸起袖子,俯身替我将那块石头抬到一旁,自己又挑了块合心意的石头搬了过来,站在我面前。
我忙上前一步,真诚地道:“今日多谢大哥相助。要不是你出手,还真不知如何收场。敢问大哥尊姓大名?”
他一双细长的眉眼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唇角带笑:“叫我陈风便好。”
“陈风……”我轻声念了两遍,忽然笑道,“真巧,我名字里也有个‘风’,我叫仪风。”
陈风眉眼微动,似是眼前一亮,旋即笑了:“仪风小兄弟,你这手臂上的伤看着不轻,何不向上将军禀明,今日就暂且歇着,等伤好了再练也不迟。”
我摇头道:“陈大哥有所不知,我是新来的,本就技不如人。若还不勤练,等真到了战场上,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陈风听后轻笑:“可你连石块都搬不动,一会儿要怎么跑?”
我闻言望向四周,果然见那些秦军士兵毫不费力地将大石块扛在肩上,甚至有人双手托着举过头顶,迈开步子就跑了起来。
我瞪大了眼,惊道:“……就这样跑的吗?”
陈风点点头。
我稍稍试了试自己未受重伤的那只肩膀,勉强还能承受重量。于是咬咬牙,抬眼恳求道:“陈大哥,可否劳烦你再将那石块放到我左肩上?这样说不定能分担些力量。”
陈风也不多言,转身扛起那石块,小心地替我安置在左肩上。见我勉强扶稳,他才举起自己的石块,笑道:“仪风小兄弟,我就不等你了。”
我几分吃力地扶住肩上石块,朝他点点头:“谢了,陈大哥。”
只见陈风嘴角一勾,轻快地迈开步子,很快便消失在前方的尘土中。
绕营地十里,换算下来,约莫就是四公里左右,相当于在现代田径场上绕四百米跑道跑上十来圈。
若是换作从前,身为运动员的我对此自然不在话下——可眼下却是带伤、负重,跑上这四公里,怎么想都是一场苦不堪言的煎熬。
我扛着石块,侧头偷瞥了一眼高台上的三位将领。章邯居中而坐,神情冷峻不动如山;王离执笔,在一旁的竹简上飞快书写,时不时抬眼扫视台下;苏角则微侧身,眼神如鹰隼一般在我们身上掠过。
他们不是象征性的巡视,而是真正的监督,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身旁的秦军将士早已陆续负重完毕,纷纷小跑回到队列之中。我不敢落后,咬紧牙关,紧随其后插入队伍。肩膀上的伤口在每一次颠簸中都隐隐作痛,如同针刺,汗水很快湿透了后背。
“整队——!”
苏角高声一喝,令声如雷。
众将士迅速列队,脚步整齐划一。紧接着,随着他手中一挥,号角吹响,队伍如一股洪流,整齐有序地冲出营地。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步伐不至于太慢,也不至于太快,以免带动肩膀剧痛。
这才刚开始,我心中已像悬着一块沉石。起初,我还能勉强跟上他们的步伐。可石块压在本就受伤的肩头,像是在撕扯皮肉,疼得几乎麻木。沉重的重量也一点点榨干了我仅存的力气,两圈下来,身边的人早已陆续从我身边越过,跑在了前方。
很快,我便落在了队伍的最后,与大部队拉开了一道长长的距离。
石块仿佛下一秒就能将我压垮,呼吸愈发急促,每一次踏步都像踏进泥潭。这样的感觉,像极了曾经的夏天——在三十多度的烈日下一圈圈奔跑,跑到几乎虚脱,却仍要咬紧牙关完成训练。那时的我,以为已尝尽极限的滋味,如今才知,这种痛,还有更深一层。
我一边拖着沉重的步子,一边抬头望向高台。章邯正好也望向我这边,但隔得太远,看不清他的神情。我想,他或许正在冷眼旁观,等着看我笑话。
我赶忙收回目光,继续往前挪着步子,却猛然听见前方传来苏角那震耳的喊声——
“跑最后那个,快点!要是十里结束还追不上队伍,就给我跑到太阳落山!”
我苦笑了一下,连秦军的身影都已看不见了,追得上才怪。苏角的吼声在耳边回荡,却没有击溃我心中那份决绝。只是,我知道,这条路上,终究只能靠我一人走下去。
也不知跑了多久,脚步像裹了铅,肩膀早已麻木,耳边只剩下风声与心跳。我几乎是撞上终点线的那一刻才看清——前方黑压压站着一群人,正叉着腰喘气,朝我望来。
原来,终点到了。
众目睽睽之下,我这个垫底者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狼狈也好、可笑也罢,我终究还是扛着石块,一步一颠地跑到了最后。
刚抵达终点的那一刻,我只觉心跳如鼓,眼前阵阵发黑,脚下一软,险些摔倒,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扶住。
我虚弱地抬头望去,是陈风。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道:“仪风小兄弟,你没事吧?”
我咬着牙努力直起身子,摇了摇头,“没事。”
话音未落,原本零散喘息的秦军忽然安静下来,士兵们迅速归列,让出中间一条直通营前的大道。只见苏角、王离与章邯并肩而来,气势森冷。
我本能地扫了章邯一眼,却见他眉头紧蹙,眼神凌厉地落在我身上,又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陈风,神情沉沉。
苏角走在最前,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眼中寒意毕露。他站在我面前,语气带着讥讽:“我还奇怪秦军中怎会有这般资质的人——却不想竟然是你,那也不奇怪了。”
他故意侧头看了章邯一眼,又似嘲弄道:“怎么?比剑输了,不服气,打算发愤图强了?”
我默然不语,神情沉稳。
苏角见我不接话,又上前一步,低声威胁:“我秦军可不是谁想混就能混的地方。想留下?就得露出你的真本事。”
“苏角,够了。”章邯忽然冷声开口。
他语气不高,却犹如惊雷,苏角明显一愣,眉宇之间闪过一丝不甘,却终究后退了半步。
章邯缓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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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站在我面前,神情冷硬,语气森然:“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声音虽不大,却清晰坚定:“训练。否则,如何完成将军交给我的任务?”
章邯目光一顿,似乎在我眼中看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他眉峰一皱,却没有多言,只冷冷道:“跟我来。”
说罢,他转身离去,步伐坚定干脆。
我不敢耽搁,立即小跑追上。四周秦军皆肃然无声,无一人敢言语。
营帐内,章邯端坐在主位,眉头紧锁,神色冷峻地盯着我。他身着黑色铠甲,玉冠束发,整个人如刀锋般肃杀威严。
我下意识地朝他手腕看去——那串铜铃仍安静地悬在他腕上,随他轻微动作微微晃动,发出极细微的声响。
章邯语气阴冷,像压抑了许久的怒火:“你就没有什么要同本将军说的吗?”
我一时摸不着头脑,只得困惑地摇了摇头。
他眼神一沉,猛然握紧了扶手的圈,声音带着斥责:“你今日在众将士面前如此丢人现眼,以后出门可别再说你的本事是我教的。”
我立刻俯身抱拳,语气恭敬却低沉,“将军放心,纵我学艺不成,也绝不敢辱没您的名声。”
章邯倏然起身,疾步走至我跟前,身影逼近,压迫感随之袭来。他居高临下地盯着我,声音冷锐如冰:“你为何,什么都瞒着我?”
我心中一震,“将军说的……是何事?”
“莫大夫已经全都告诉我了。”他的眼中浮起隐忍的怒意,“你的伤,还有你在军中遭遇的一切。”
我别开眼,唇角勉强扯出一抹笑,“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值一提。更何况……我也不想事事都麻烦将军。”
他顿了顿,语气终于稍显缓和:“在这军中,你可以信莫大夫,除此之外,谁都不要轻信。我没有给你军牌,让你享有秦将士的待遇,是因为军规不可违。你终究是楚人……纵然你不是奸细,你的身份,也注定不会被秦军将士所接纳。”
他停了一下,语气低沉:“不过这只是暂时的。若一月之后,你能随军顺利救出公主,众将士自会对你另眼相看。到那时,我再告知他们你的异能,为我大秦所用,也不迟。”
我听完却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讥讽:“那得看我有没有命活到那个时候。上将军,您的同僚,可是时时刻刻都想着要我命呢。”
“你说苏角?”
我没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章邯低声开口:“他这人,不过是嘴碎惯了,爱开些玩笑罢。没有我的准许,他不敢,也不会动你一根毫毛。若你真心效忠大秦,时间久了,他自然会接纳你。但——”他眸光一沉,语气一转,“若你心怀异志,他,便是第一个不能容你之人。”
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可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杀意却让我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秦军的算盘打得真是精巧——先试探忠诚,再议收编。之前他说不觊觎未来之事,如今看来,不过是时机未至罢了。命在他们手中,我又能说什么?
我面无波澜地抱拳低声道:“我既入秦营,又是公主的旧识,自然会竭尽所能,为上将军效力。”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如今,你不再厌我了?”他语气听似平静,眼底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自然句句肺腑。”我轻轻一笑,“况且你现在是我的师父,徒弟怎会厌弃师父呢?”
章邯终于唇角微扬,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看来,跟苏角那一战后,你的性子收敛了不少。”
我只是笑了笑,未接话。
他走近几步,站在我面前,伸手捏起我的下巴,微微将我脸抬起,迫使我正视他眉目之间那抹不容忽视的锋利。他凑近我耳边,语气低沉而缓慢:“别想着在我面前伪装你那些小心思——在这军营里,什么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我直视他,目光不避不让:“我最隐秘的秘密你早已知晓,如今还有什么好隐藏的?”
他又靠近几分,声音带着一丝讽意:“比如,伺机逃回楚营?”
我眨了下眼,笑意更深了一分,“你就这么不想我离开?看起来你倒是很在意我。”
章邯神色微变,随即猛地松开了捏着我下巴的手,语气一转,冷若冰霜:“笑话!本将军怎会在意你一个楚女?不过是留你一命救公主罢了。别忘了,若不是悺阳为你求情,你的命早没了。”
我冷眼看他,语气亦清冷:“如此最好。将军且安心,我对你,同样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他眉头一蹙,沉声道:“你先出去吧。莫大夫说你伤势未愈,需静养几日。等伤好些,再来练兵场。”
我朝他拱手一礼,心中却悄然松了口气,随即大步流星地走出这压抑的营帐。